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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八月二十四日, 一家人顺利抵达汴京。

    他们的船午后到达了汴京城外的汴河渡口,泊船靠岸,一家人不禁好奇地往岸上观望。在这里还看不到汴京城,只看到渡口舟帆连片, 人来人往, 比他们这一路所见的寻常河码头可繁忙多了。

    等待官差上船按检、逐一查看过每个人的公验之后, 船上那对同行的夫妻行李不多, 随即便下船离开了。张有喜他们人多行李多, 等于搬了个家, 光下船就比人家麻烦许多。

    外公把宋家小九、十二两个小子给他们果然是对的,若只是张有喜带着一家六口来,这一路只怕没这么顺利,搬个行李都费劲。尤其小九宋本元经验十足,早在停船之前就已经提醒张有喜和宋氏把行李物品都归整好了。

    小九把他们带的那五六个箩筐收拾出来,里头原本都带的些米粮、糕饼和瓜果蔬菜之类的吃食,一路也吃得差不多了, 小九把那些放久了的蔬菜顺手就扔进了河里, 剩下两棵新鲜的白菘、一个冬瓜、几个柿子和几斤白米, 张有喜就都送给了船老大。小九把几个箩筐往一块儿一摞,剩下十几个咸鸭蛋想着平安爱吃就留下了。

    然后张有喜带着小九、小十二和二郎, 四个人便开始搬行李, 宋氏带着女儿们也想帮忙,但规整好的箱笼可不轻, 她们也搬不动,被张有喜支到旁边等着。宋氏和腊月、七月晕船晕了一路,嘴最硬的七月晕得最厉害,那脸都瞧着瘦了, 这会儿终于下了摇摇晃晃的船,重新脚踏实地,七月不知怎么的仍觉得脚下晃悠似的。

    九表哥跟她说,她们这晕船,不是下了船一下子就好了的,像七月晕的这样重,怕是得个两三日能好。

    这一路他们跟船工相处不错,临走又送了这些东西,几个船工都来主动帮忙往下搬。这边刚开始搬行李,那边就有挑夫来招揽生意了。

    “不用不用。”船老大摆手打发走了两个挑夫,跟张有喜道,“张官人,你们人多行李多,用挑夫肯定不行,不如去那边雇辆车。渡口人多杂乱,他们那些揽活的大车这边不让停,你去雇了之后,只说行李多,叫官差通融一下放他进来就行。”

    船老大又问了他们去往何处,张有喜说去往普济水门,船老大便跟他们说了个大致的价格,那些大车也要砍价的,你若不知底细,他见你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便会故意多要你钱。又说了牛车、驴车什么价,骡车什么价。

    普济水门可有点远,他们人多又带着这些行李,怕是得两百多文,你若不砍价,他们敢要你四五百,反正许多初来汴京的外地人不认得路,不知道远近,两眼一抹黑便只能由着他坑了。

    张有喜差点吓到,用一趟车就得两百多文,就算半日工夫吧,在她们沂州顶破天也就一百文,转念却又开解自己,这里是汴京,他们这一趟就得小半日工夫,人家搭上人工还搭上牲畜和车,其实也说得过去了。

    张有喜看看天色,便叫小九雇骡车吧。牛车太慢,一辆驴车怕拉不动他们这么多人和行李,骡车贵一点但是快的多了。他们拖家带口的,张有喜并不想在这上头硬省几十文钱。

    小九便跑去雇车,果然很快带着一辆骡车进来,谈妥了车资两百八十文。车夫是一个四五十岁上的汉子,殷勤地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八个人加上行李,满满当当一大车,车夫赶车带着他们离开渡口,又走了一两个时辰,才终于隐约望见大宋京都的模样了。

    越走越近,走近时大人孩子都忍不住惊叹,好高的城楼,光城墙瞧着就得有三四丈,这还只是外城门。城门处又有官兵查验公验,一个个查验过后,车夫吆喝着骡子赶车进城。

    骡车走了好远才穿过城门洞,张有喜在心里估量,光这道城墙竟有六七丈宽。骡车一出城门洞,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路走去便是店铺林立,虹桥飞架,桥下来来往往的船只穿梭,街市人流如织,满眼的招牌、旗幡子。

    “不愧是大宋京都,这般繁华。”张有喜赞叹道。

    “这才哪里。”那车夫笑道,“这还是外城呢,等你们进了内城,还要繁华许多。”

    张有喜不太能想象出来。他以前觉得沂州城就已经十分繁华了,如今一比,莫怪人家外地客商说沂州城“偏僻地方”。

    腊月和七月也惊叹不已,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七月胳膊碰碰平安说道:“平安你看,这汴京城不得有咱们几十个沂州城大。”

    其实七月也不知道这汴京城究竟有多大,她也才刚进城呢,就是觉得这地方好大好大呀。

    平安也好奇到处看,不过并没有多么惊叹的感觉——毕竟她记忆中那种高楼林立、摩天大厦的图景太真实了。但是不得不说,这汴京城真的繁华热闹。

    “汴京也有卖糖葫芦的!”七月很快又发现了惊喜,指着街边叫他们看。

    “原来汴京城也有糖葫芦呀?”七月跟平安说道,“怪不得你说你见过,原来汴京就有。”

    七月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平安说她见过糖葫芦,汴京有,难不成,平安原本是这汴京城里人家的孩子?一家人心里都有数,小妹妹有太多他们所不知的见识,小妹妹来历必然不凡,难不成真是汴京来的?那,那万一……万一叫她原来的家人遇见了,他们要把平安抢回去……

    七月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见车夫笑道:“糖葫芦有什么稀奇,几年前就有了,听说是从北边哪里传过来的。咱们这汴京城什么没有,但凡大宋各地有的,甚至西域、北疆、番邦之物都有,但凡你能想到的都能在这汴京城找到。”

    七月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是不是从沂州传过来的?”

    “可能是吧,”车夫说道,“反正也就这几年才有的,顶多三四年。”

    七月松口气,顶多三四年,那就是从她们沂州传过来的了,仍是她们先做出的糖葫芦,所以平安应当不是这汴京城里人家的小孩。

    然后七月天马行空地想,就算是,就算平安的家人遇上了,平安都长这么大了他们肯定也认不出来了,平安肯定不理他们。

    “爹,为什么咱们要在那么远的地方下船啊?”平安指着虹桥下穿梭的船只问道,“咱们为什么不坐船进了城再下来?”

    “小娘子有所不知,”接话的是那车夫,扯着缰绳笑道,“能进来内河的都是官府的漕船,似你们外地进京的民船不让进的。”

    原来这样啊。平安如今知道漕船运送的都是朝廷要紧的物资,比如粮食、盐铁、银钱等等,他们的船来时一路跟的就是朝廷运粮的漕船。

    街上人越来越多,车夫下车牵着骡子缓行,一边扭头唠叨:“莫说民船,寻常官船都不让进的,都进来岂不是乱套了。这河里除了漕船,要有就该是官家的船了吧。”

    “官家也坐船出来吗,你见过吗?”平安好奇问道。

    那车夫却支吾不说了,看来牛皮吹破了,他自己也没见过。

    汴京城这么大,他们初来乍到,眼下其实漫无目的,张有喜便选了在文华书院附近落脚。

    一来根据他打听到的,文华书院所在的南薰门外、普济水门一带不算十分繁华,租屋住店都便宜些。他们到达后的首要一件事便是安排二郎读书事宜,要去文华书院拜访韩二先生帮二郎引荐的那位友人,如此就在此处落脚暂住也好,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天色将黑才到,骡车先经过一处地方,车夫指着说,那就是普济水门了,又问哪里给他们停车。

    张有喜笑道:“不知老哥附近熟不熟?实不相瞒,我们初来乍到,附近也不熟悉,眼下先得有个落脚处,出门在外拖家带口的,还真不敢随便投宿。”

    车夫为难道:“这附近我也不熟,你要住店,要么找那些家宅开的老店,家宅开店便宜些,但未必不会有黑店,要么找那些大的客栈,看你打算多少钱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且与你行个方便,你进去问问再说。”

    先经过一家“泰兴客栈”,小九跳下车道:“小姑父你们等着,我去看看。”

    很快跑回来说:“小姑父,我瞧着这家不行,伙计倒是殷勤,可进去气味有些污浊,一间天字房一晚竟要三百文。”

    张有喜不禁咋舌,果然是天子脚下,什么都贵起来了,一间房三百文,他们八个人再挤也得三间房吧,一住晚上就将近一贯钱了。

    竟然还是选了个便宜地方,算他们这小地方来的没见识,怎么进了这汴京,钱就不当钱了。

    接连问了两家,前行瞧见一家“王员外家久住”,便是一家民宅开的店,两层小楼,进去问了一间房一百八十文,里头倒也干净。张有喜瞧着那店主夫妇样貌和善,且仗着他们人多也不怕他黑店,便要了四间房,先定了三日。

    这京都的旅店竟还要先付钱,难不成他们这么多人还带着这么多行李,还能悄默跑了不成?张有喜一边腹诽,一边付了两贯一百六十文给人家。店家夫妻说话十分热情,忙唤了个小伙计帮他们烧水,店主娘子亲自带他们上楼。

    依旧跟船上那样住,平安跟两个姐姐一间房,小九、十二一间房,宋氏和张有喜一间房,二郎还给他自己一间房。伙计把他们带到房里,平安她们的房间在二楼,屋里两张床,推开窗便能看到不远处亮着灯火的河道,河道上的船只一盏盏灯笼亮着。

    船上这些天,下船又坐了半日的车,七月进到房里往床上一栽就不想动弹了,腊月好歹自己洗漱收拾了一下。

    “二姐,你起来,起来洗洗!”平安努力想把七月拉起来,七月哼哼唧唧地耍赖道:“别管我,我晚上不吃了,你让我睡觉。明日睡死了也不要喊我。”

    “你不吃就不吃,”平安坚持道,“你起来呀,起来洗把脸、烫烫脚。”

    这一路七月晕船厉害,平安管她都管习惯了,七月无奈只好起来,洗漱刷牙、烫了脚,又去箱子里翻找衣裳,好歹换了衣裳睡下了。平安瞧着两个姐姐都睡了,只好自己跑下楼去找爹娘。

    “爹,咱们晚上怎么吃?”平安问。

    张有喜瞧着小女儿生龙活虎的样子也是服气了。难得一路劳顿,这小孩还这般活泛。

    “你琢磨想吃点儿什么,给你烧个什么汤?”张有喜问宋氏。

    宋氏摇头说不吃了,她这会儿好容易下了船,只想倒头就睡,若不是强撑着收拾行李、洗漱一下,早就爬上床睡了。

    “你娘、你姐姐都不吃了,那这样,”张有喜道,“你回去歇一歇,等爹拾掇一下,带你和你二哥、你表哥他们就去找饭吃。”

    平安就跑回去洗漱一下,头梳了一遍,听到门轻轻敲了两下。

    “平安。”十二表哥在外头叫她。

    平安关好门,跟着十二表哥下去,张有喜带着几个孩子一下楼,经过门堂店主娘子殷勤招呼道:“客官这是要出去?”

    张有喜说出去转转,店主娘子笑道:“客官且出去转转,咱们汴京城还有夜市呢,夜市直至三更,不过这里去往专门的夜市远一些,莫走丢了。”又说他们这店里是可以供饭的,要什么饭食可以吩咐伙计一声,他们自家做的干净,价钱公道。

    张有喜一手牵着平安,带着二郎和小九、十二一起出了门。街市到处挂着灯笼,即便天已经黑了却还人来人往,街边铺子、摊贩依旧做生意。即便小九这个自诩出过远门跑过船的“老江湖”也是头一回踏足这繁华的汴京城,真是开了眼界了。几人立在街头四顾茫然,也不敢走远,四下一张望,见那边河上虹桥热闹,便索性往桥上去。

    那桥也不知怎么架的,桥下没有柱子,桥上行人熙熙攘攘,桥两侧挨挨挤挤摆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说笑声、吆喝声此起彼伏。许多摊子是用个带轮的车架子支起来,上头挂着灯笼、下边车板上摆着各色货品、吃食。张有喜琢磨这车子好,专为摆摊方便来的,大都是一辆独轮车,一头支起来也很稳当。

    二郎和小九、十二眼睛又不够用了,沂州这样的地方州县是有宵禁的,可没见过夜市。平安走在桥上,看着两侧挨挨挤挤的摊子只觉得似曾相识,逛夜市买东西似乎也没什么稀奇,只不过这个灯笼似乎还能再亮一些才好。

    灯火通明,在平安记忆中并没有多么稀奇。她还记得幼时夜晚路两旁高高的、明亮的灯光,照得亮如白昼,只是她每每一说,哥哥姐姐们总说她又胡说八道了,都是小孩子胡思乱想出来的。时间一长,平安自己也疑惑了,难不成真是她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

    怕小孩子丢了,张有喜一手紧紧牵着小女儿,小九则警惕地护在平安身旁,又嘱咐十二和二郎别只顾东张西望,自己跟紧了。

    张有喜偶一低头,便瞧见小女儿望着灯火明亮的一道长桥愣神。

    “平安,吃什么?”张有喜叫她。

    平安被她爹一叫,忙回过神来,便开始饶有兴致地去看路边摊上的各样吃食。

    桥上逛了个来回,平安尝了几样“杂嚼”,什么旋炙猪肉皮、野鸭肉、批切羊头,那羊头肉炖得软烂入味,浸在热汤里,秋凉夜色中吃起来倒是滋润,却也不贵,这一份批切羊头才只要十五文钱,真不比他们沂州贵。

    张有喜心里默默总结了一下,看来这汴京城人力物力、店铺房屋都贵得吓人,吃食却不算很贵,关键卖吃食的也多。

    他听说汴京不比他们小地方,是不准随意摆摊的,随意摆摊被官差拿到了就要挨一顿棍子,依律法杖六十。所有的摊点都得经过了市易司报备、交税,不过摊位和税赋却便宜,铺面租金贵。

    如此他们似乎也不是非得要开铺子,摆个摊更划算,但是像他要卖粉皮粉条,没有库房却又不行。

    张有喜和三个男孩子也尝了一些风味小食,不过他们饭量大,为了填饱肚子就盯上馒头了,这汴京的馒头花样也多,除了寻常的菜肉馒头,还有什么糖肉馒头、果子馒头,似乎什么东西都能往馒头里包,张有喜带着三个男孩子吃了几个馒头,又一人喝了一碗杂菜羹,之后平安又吃了一个蟹肉馒头,吃得肚子饱饱暖暖的回来。

    逛的时候好玩,可回来也累得够呛了,几人回到旅店,平安跟着张有喜先去看看宋氏,他们走后宋氏却又躺不住,翻找行李给他们找了换洗衣裳出来,平安赶紧洗漱刷牙、换了衣裳睡下。

    若不是怕动静太大吵醒两个姐姐,平安其实还想洗个澡,不过这都不早了,还是明日再洗吧。

    第二日一家人都睡到天晌,就在店里让店主做了点米粥、馒头吃了一顿晌午的“早饭”。休息一夜,晕船的宋氏和腊月、七月已好了不少,宋氏和腊月一人吃了一碗粥,七月却还有些懒懒的,好歹也喝了半碗粥。

    饭后一家人意见一致,先去香水行洗澡。

    洗过澡回来,七月似乎已恢复了精神,气哼哼抱怨太不公平了,娘儿四个一起坐船,平安啥事没有就罢了,怎么还偏偏她晕船最重。

    “爹,咱们过年回去吗?”七月问。

    “这还刚到,你就想着回去了?”张有喜笑道,“过年必然该回去的。”

    七月懊恼地往椅子上一瘫,哀怨道:“爹,那咱们下回能别坐船了吗?”

    “走陆路?”小九笑道,“坐车更累人。你要晕船,坐车难保不会晕车。”

    七月:“……”

    店主娘子送了一碟小菜来,闻言笑道:“我瞧着几位客官还好,不像有水土不服的样子,你们可不知道,水土不服可是要命,我们这店里许多远路而来的客人,水土不服吃药扎针也无用,重的都要一两个月才能好利索。”

    七月打了个哆嗦,竟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七月赶紧两手合十祝告:“神仙保佑,保佑保佑,保佑我们不要水土不服,保佑我下回不要晕船了。”

    休息过来,一家人便开始行动。二郎依旧回房温书,打算明日一早去拜访韩二先生给他引荐的那位谢先生,张有喜和小九出门去四处探寻一番,商量着要在哪里摆摊或者开铺子、哪里租房。他们总不能一直住在旅店里,三日的房费就是两贯多钱了,如此得赶紧租了住房才行。

    但是打听到二郎进了书院之后,就要住在书院的学舍了,一般一个月才准许休沐回家一日,如此他们便不必非得把家安在这书院附近,并且没准二郎能考上汴河书院呢。

    所以他们眼下先不考虑二郎在哪里读书,先考虑他们一家人往哪里安顿。

    张有喜带走小九,留下小十二宋本思陪着宋氏和三个表妹附近转转看看,他们还不曾真正领略这汴京城的风采呢。宋氏却说她不想出去,决定回房再休息一会儿,回头好生把行李整理一下,洗洗衣裳。

    于是一家人分头出门,各自去探索这座繁华巨大的汴京城。张有喜带着小九一走,十二便陪着三个表妹一起出门去逛。

    当日下午他们逛了附近街市,逛了桥市,领略了一番河桥风光,只是白日那桥市虽说热闹,平安和十二却都说不如晚间好玩,于是当日晚间,四人又去逛了一回虹桥夜市。

    晚上回来十二跟店家打听了一下,附近可还有什么好玩的,店家一听便说集禧观就在不远了,从普济水门往前走出一段,也就在普济水门和南薰门之间。

    “很灵验的,那可是皇家道观,太后大娘娘都去那里进香呢。”店主娘子介绍道。

    四人一听,那肯定得去转转,正好他们也去拜拜。

    来到汴京的第三日,一大早张有喜依旧带着小九走了,几个孩子收拾停当也早早出门去往集禧观。宋氏听说他们要去拜神上香,也跟着来了。

    集禧观果然不愧是皇家道观,游人、香客都很多,宋氏带着十二和三个女儿一路过去,他们这还是头一回正经拜庙,也不太懂,特意先寻了个小道士请教一番,买了些香花、鲜果作为供奉,跟着香客参拜一番。

    平安在心里给大哥和二哥祈福,祈祷大哥平安打胜仗,二哥顺利考上汴河书院,也祈福他们一家人能在汴京一切顺利。

    宋氏一路走得累了,参拜之后便在前头招待香客之处休息,腊月留下来陪她,十二便陪着两个兴致勃勃的小表妹四处游逛玩耍。

    两个小女儿家精力十足,小十二也贪玩,这一转就转得远了,三人一路随意溜达,再往前走便被道士拦住了,道士见他们年纪都不大,便说此处再往前是观中后院,闲人勿入,叫他们回去吧。

    三人溜溜达达循着花石小径往回走,这一处院落很大,花木扶疏,平安偶然被路边花圃中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南瓜?

    她惊喜地蹲下来,喊七月:“二姐二姐,快看,这儿有个大南瓜。”

    “什么南瓜?”七月也蹲下来,看着她指的地方,果然团团的藤蔓绿叶间有一个青绿色的大瓜。

    “这是什么瓜,这么大,扁扁的,可比香瓜大多了。”七月好奇伸手摸摸,问道,“这瓜怎么吃,跟香瓜一样吃吗?”

    “不是跟香瓜一样,不是生吃的,”平安道,“这个瓜是当菜吃的。”

    “当菜吃的?”七月看来看去问道,“跟葫芦一样?”

    “不是跟葫芦一样,”一下子跟她说不清楚,平安想了想说道,“也能蒸了吃、煮粥吃,做菜吃,反正很好吃的。”

    好想吃呀,南瓜粥、南瓜饭、南瓜饼、南瓜汤,就只放锅里蒸熟就很好吃了……平安伸手摸摸那个南瓜,恨不得这就吃到嘴里。既然这汴京有种,也不知街上有没有卖的。

    七月啧啧说道:“这么多吃法?这瓜可真大,我还是头一回见,咱们那里怎么没有,你说咱们能不能跟道士要几颗种子?”

    “你有地种?”平安说,“咱家现在连个锅台都没有。”

    七月:“……”

    “那你不想吃?”七月道,“咱们就跟道士要个种子,可以过年带回家去在老家种。”

    秋凉宜人,赵暻刚围着后院跑了五圈,却热得一身汗,十二岁的少年身形很瘦,披着一件夹袍擦着汗从后院随意走出来,一眼便瞧见两个女孩儿蹲在道旁花圃,正在研究他那棵南瓜。

    这南瓜他亲手种的,宫中花园种了两棵,集禧观也种了两棵,也不知他哪里种的不对,不肯结,院里那棵结了两个瓜,外头门口这棵拢共就只结了一个。

    瞧着应当是观里的香客,年纪都很小,可别讨嫌手欠给他摘了。赵暻扭头瞥了身后侍卫一眼,示意他赶紧去管管,自己转身打算回去。

    就在这时,赵暻却听到小女孩清脆稚嫩的声音说道:“二姐,你看这个南瓜还有点嫩,还没熟呢,要很老很老才能留种,这都八月底了,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结种子。”

    赵暻不禁一愣,刚要回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小孩认得南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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