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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十月初六, 汴河书院启学。

    宋氏早早给二郎准备了被褥铺盖、衣裳鞋袜,盆子、杯子、刷牙子等等,笔墨纸砚和书箧这些都不用她管,二郎自己都备妥了。张有喜熟门熟路地跑去车行租车。他租了辆带棚的骡车。

    “你会赶骡车?”宋氏不无担心地问张有喜。

    “还不是跟驴一样?”张有喜道, “你放心, 我赶过老四的骡车, 骡子老实。”

    张有喜藏了点小小心思, 似他们这乡下小地方来的, 儿子第一次开学, 好歹租个骡车去送他吧,撑撑脸面,莫叫他让人瞧不起。

    二郎看没看明白他爹这番心思不知道,宋氏不用说都明白。宋氏对此不以为然,小地方来的怎么了,小地方来的还不是照样考进汴河书院,当学生是要靠读书好说话的。

    不过宋氏也没能免俗, 还是给二郎准备了两套像样的衣裳, 临走又给二郎带了些耐放的点心糕饼, 林檎、橘子等鲜果儿。

    二郎笑眯眯看着宋氏拾掇,无奈笑道:“娘, 你给我带那么多果子干什么, 我哪吃那么多,吃不完放坏了。”

    “带去给你同舍们吃。”宋氏道。

    谢先生得知二郎考上汴河书院意外之喜, 大约为自己之前的轻视有些不好意思,十分热衷地跟二郎说了不少汴河书院的事情,汴京城寸土寸金,汴河书院学舍还算不错的, 学生不用像文华书院那样睡大通铺,能有一张自己的床,但一间房里也有六个人呢,必然不那么方便。

    宋氏便琢磨着得叫二郎跟同舍交好关系,往后都要住在一个屋的,这一帮子年轻小子刚到一起,谁都不认识谁,借着吃个果子不就说上话了吗。

    留下小九守铺子,其余人提箱笼的提箱笼,拎包裹的拎包裹,全都爬上骡车去送二郎。这种带棚子的骡车比不得他们自家那个不带棚的大车,车厢里坐进去四五个人就显得挤了,十二便一脸得意地把二郎赶进了车里,自己跟张有喜坐在前边车辕学赶车。

    一家人早早赶车出门,把二郎送到汴河书院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了,一进大门许多人围在一起看一张红榜,红榜上分了甲舍、乙舍,张有喜赶紧跟着二郎挤进去,二郎这阵子一直关心自己能不能考到甲舍,琢磨自己考试名次中游,便先沿着甲舍名单的末尾往上找,果然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二郎心中一喜,就算是押尾,但他好歹也考上甲舍了,二郎轻轻扯了下他爹袖子,指给他看。张有喜看得慢,还在从上往下找儿子名字呢,一瞧“张长谨”三个字排在甲舍,顿时喜上眉梢。名字后头还写了学舍排号序号,二郎便记在心里,拉着张有喜挤出来。

    “娘,我考上甲舍了,就是名次不太好,大约排在甲舍倒数十几个。”二郎腼腆了一下,宋氏和几个孩子一听眉开眼笑,这不就巧了吗,实在是意外惊喜了。

    偌大一个汴河书院,今年还说因着朝廷开科,纳生名额比往年多的,其实也只收了两百名甲舍、两百名乙舍的学子。

    “这就很好了,很好了。”宋氏道,“爹娘原本都没打算你能考上呢,这还考上了甲舍,你开蒙晚,已经很用功了,我们二郎争气。”

    “二哥真棒!”平安笑嘻嘻道,“二哥,我就说二哥运气好,肯定能考上吧。”

    七月纠正道:“明明是二哥读书用功,哪里靠运气的?”

    “运气也很重要。”平安一本正经道,“二哥读书好,运气也好,你看他不就考上甲舍了吗。”

    七月一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啊,立刻改口跟二郎说道:“也对,二哥你读书好,运气也好,一准能顺顺利利、学有所成。”

    一家人赶紧拿着行李再去找学舍,甲舍区三排六号房,进去已经有两个早到的了,二郎进去后三人便互相拱手见礼,彼此都十分矜持拘谨。

    虽说不是大通铺,但一间屋毕竟地方有限,便是把六张床挨着靠东墙铺开,西侧留着走道,人家先来两个已经占了最里侧的两张床,二郎便占了挨着的第三张,也不错了,总比门口强。

    书院有大厨房,学生每日拿了钱直接去买饭就好,开学后应当还要交各种费用,张有喜便给二郎留够了钱,瞧着也没别的事了,一家人绕着书院参观一番便打算回去了,二郎跟着送到大门口。

    倒是有一个事情跟他们原本打听的不一样,汴河书院不是一月一休沐,是旬休,每月初一、十五学生休沐,张有喜在门口四周一张望,指着路对过几十丈外一棵好大的树说道:“十五那日我来接你,人家书院听说不给进来,到时候我就把驴车停在那棵树下等你。”

    二郎说其实不用来接,家里忙,他坐长车回去就行了,宋氏则说怕他行李不好拿,宋氏道:“头一回休沐,还是叫你爹来接你吧,以后你路熟了想自己坐长车也行。我瞧着学舍用水不是太方便,洗衣裳也不知怎么洗,大衣裳你就休沐带回家来洗。”

    张有喜去赶车,宋氏拽着二郎再嘱咐交代一番,门口人太多车不好停,等张有喜赶车过来,一家人赶紧上车离开,二郎目送他们走远,整理一下衣裳回到学舍。

    等他再回去,其余五人已经到齐了,大家互相见礼寒暄,彼此认识一下,有一个便拿了点心出来请大家吃,二郎也趁机拿了娘给他带的林檎、橘子出来分给大家。脱去最初的陌生,学舍一时间活跃起来。

    二郎临走已经把东屋仔细收拾过了,他可不敢给大姐留一地杂乱,回家后小九和十二把二郎那张床抬到他们住的西厢房,再把腊月的床抬去东屋,腊月便搬到东屋去了,西屋留给平安和七月。

    屋里抬走一张床,地方似乎一下子宽敞了许多,平安和七月就把屋里的东西重新摆放一下。

    姐妹三个各自收拾,宋氏又去西厢房看了看小九和十二,笑道:“这回你们屋挤了。”

    小九却笑道:“这不比二郎那个学舍强多了。二郎一个月才回来两趟,他的床平时正好我们放东西方便。”

    …………

    张金哥给捎来的两筐土豆,在一家人的极力捧场之下很快就干掉了一筐。

    天气渐冷,入了冬青绿蔬菜便吃不到了,即便在这菜市街,常见的也只有白菘、冬瓜、萝卜、莲藕这些冬储的菜。

    寻常能见到的绿叶菜除了大葱、菠菱菜和芫荽,偶尔有城郊农户提篮来卖荠菜的,卖的可不便宜。再有就是多吃点豆芽、豆腐。这一点上至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大家都一样。平安家剩的这筐土豆,恐怕王公贵族家里都没有。

    于是这一筐土豆宋氏也舍不得像前阵子那样敞开吃了,隔三差五做一顿给孩子们换换口,家里孩子多,一家人素来不在吃穿上过分节俭,平常除了鱼肉禽蛋,再买点儿豆腐、莲藕什么的,再有就只能吃豆腐和干菜了。

    以及自家粉皮粉条尽管吃,粉皮粉条的菜几乎每天都要有一两样,粉皮汤、粉条炖肉,粉条泡开了单用油盐炒也好吃。

    一入冬,粉皮粉条便卖得更好了,张有喜那铺子里整日生意不断,“粉皮羊汤”几乎是各家酒楼食肆必有的一道菜,“白菘粉条炖肉”则成了汴京城里各家饭桌上最常见到的菜。

    如今粉皮粉条也不像刚开始卖得那样贵,价格基本就维持在零卖粉皮二十文一斤、粉条二十五文一斤这样。虽然不便宜,可这干的东西经吃,二两粉条泡开了就能够一顿,日子好的人家就多放点肉,或者来个粉皮炖鸡,即便日子拮据些的人家,半棵白菘、二两粉条,加上一小块肉炖了,就足够一家人吃得不错了。

    当然即便是在这汴京,莫说吃肉,吃不起油盐的人家也照样存在。官府则惯常在每年这个时节扶贫济困,比如给赤贫百姓发御寒的椿皮纸。

    不过随着各地州县棉花种植的扩大,棉花价格降了不少,城中寻常百姓也敢做件棉衣了。宋氏少不得又忙碌了一阵子,给孩子们准备冬衣,能买成衣的买成衣,有些小物件不好买,还得娘几个自己做。平安再一次尝试给自己缝袜子,宋氏帮她裁剪好了,结果小平安一双袜子缝了小半个月。

    人家就是不爱做针线么,除了摆摊挣钱,平安更愿意把时间用来捣鼓各种好吃的。

    入冬后张有喜这边基本上十日就要来一船货,两家老人习惯了,随船便会给他们捎点儿干菜、米面粮食什么的,以及平安爱吃的咸鸭蛋,宋氏调侃说爷爷奶奶养一群鸭,鸭蛋可能大半都给孙女送来了。

    其实平安哪有吃那么多咸鸭蛋,一来她主要就吃个蛋黄,二来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够了,平安早饭差不多雷打不动的一杯羊奶、一个煮鸡蛋,再喝点粥或者吃半个炊饼、馒头。天一冷,孩子饭量好像也增长了。

    然后接到张金哥随船捎来的信说,那土豆若是生了芽,芽长到小手指甲那么长,就千万不要吃了。

    这是葛庄头最新给大家传达的。秋后葛庄头给官家奏报今年的农事,他们官庄年初只得了小半筐土豆种,这一年种了两茬,其实第二茬也只够种几亩罢了,大部分都留着做种了。听说越州那边的土豆一年竟能种三茬,有了足够的种子,朝廷下一年重点把土豆往西北、西南地方种植。

    小官家提前给了个提醒:长芽的土豆不能吃,有毒。

    这道“圣谕”令葛庄头震惊无比,不光震惊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会有毒,长个芽就有毒不能吃了,更加震惊的是小官家如何知道!

    小官家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土豆明明才刚开始在大宋种植,莫说中毒,吃过的都没几个人,小官家怎么就早已知道了,还特地晓谕各地。小官家果然是生而知之,神异不凡!

    等平安读完信,吓得宋氏连忙去把家里剩下的那大半筐土豆挨个翻拣查看了一遍,大约因为天冷,他们家的土豆倒是没怎么长芽。

    “要不还是赶紧做给你们吃了吧。”宋氏调侃说道,“吃到肚子里放心,吃到肚子里我看它还怎么长芽。”

    “娘,炸薯条。”平安这阵子过了土豆饼的瘾,想起来另一样了,便跟宋氏说,“娘,咱们炸薯条吃。”

    七月问道:“什么炸薯条,红薯?”

    “不是红薯,”平安说,“就是这个土豆条。”

    七月:“那为什么叫炸薯条?”

    平安想了想,不知道啊。

    她哪里知道吗,可她就是记得这个炸薯条是土豆做的,香香脆脆很好吃。平安自己也纳闷了一下,为什么土豆做的叫“炸薯条”,为什么不是红薯?

    这个道理平安讲不明白,理直气壮道:“反正就是土豆做的,因为薯条是咸的,红薯是甜的不能做炸薯条。”

    “想炸你就让她炸,”腊月道,“反正就一点油,不过平安你可不许自己乱炸,那热油溅到可疼了,叫你哭去。”

    宋氏道:“你单土豆放进去肯定会溅油,要不裹个面糊炸?”

    没裹面糊,平安回想着那个香香脆脆的味道,琢磨着无非就是放油里炸呗,跟七月说道:“二姐你跟我一起炸吧,可好吃了。”

    七月嫌弃她:“什么东西油炸不好吃?净吃麻烦的。”嘴里说着,还是答应道,“回头我帮你弄,你自己可别乱弄啊。”

    平安答应一声早已经跑出去了,洗了几个土豆,拿了她的刮皮子开始刮皮。宋氏上午要跟腊月做粉皮,下午还要摆摊,实在是太忙了,便嘱咐道:“平安顺便洗个萝卜来。七月,你把那萝卜切了做萝卜丸子,你们炸薯条肯定要倒不少的油,趁着油锅你们炸点儿萝卜丸子吃。”

    平安洗了萝卜给二姐,自己便专心捣鼓土豆。炸薯条这东西她只吃过,可没做过,便凭着记忆想当然地把土豆切成筷子粗的条,这土豆切完了很容易变黑,得泡一泡,平安舀水泡上,琢磨要不要放盐腌一下。

    在听腊月说放盐更容易溅油之后,平安果断决定炸好了再撒盐。

    泡泡把土豆条捞出来,平安看着笊篱里滴水的土豆条犯了愁,这样下锅肯定溅油啊,估计也炸不脆,问宋氏:“娘,这么多水怎么办?”

    晾干呗,宋氏瞧着小女儿那懊恼却又干劲十足的小模样失笑,便递了个笼屉布给她,叫她把土豆条擦干再晾一晾。平安用了两块笼屉布才把那土豆条仔细擦干,七月那边也把油锅烧热了。

    宋氏教过她们,炸东西先放一根进去试试,要是下锅沉下去说明油还没烧到火候,一下锅就吱吱冒泡炸起来,那油就够热了,小姐妹俩小心地躲着油锅,试着先丢进去两根,看着那油吱吱冒泡,土豆条一下锅就炸了起来,跳舞一样的在油锅里漂浮翻腾,这油可以了。

    七月拿着漏勺,平安大着胆子抓了一大把土豆条放进去,顿时满锅开了花,吱吱啦啦的欢快起来。

    看着锅里的薯条变成金黄,七月拿漏勺捞出来倒在盘子里,平安趁热撒了点盐,然后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尝了一根。

    “嗯,还行,好吃的。”七月点头道。

    平安吃了一根却皱起了小眉头,不够脆,也不是不好吃,就是不像她想的那么想香香脆脆,不光外边不够脆,里边还不够软烂,反正就是味道不对。

    平安吃了两根,蹲下来看着锅里起伏跳舞的薯条们说:“二姐你多炸一会儿,不够脆。”

    “你凑合吃吧,还要多脆。”七月嘴里说着,却还是又等了会儿,直到那土豆条炸得颜色发红,闻到焦香味道了,才捞出来控油。

    平安尝了一根,这回倒是更脆生了,咬下去咔嚓一下脆生生的响,可焦干焦干还没有刚才好吃,硬邦邦的。

    到底哪里不对呢,平安一边招呼宋氏和腊月都来尝尝,一边嘀咕道:“娘你帮我们炸一锅试试,是不是我们炸急火了,这个薯条要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才好吃,我们炸得怎么就不够脆呢?外边不脆里边又不够软。”

    宋氏尝了两根说道:“差不多也就这样了,这又不是馓子,鲜的东西下锅炸,哪能炸得像你说的那样脆。”

    平安不觉得,想了想说道:“娘,你记不记得咱们在沂州的时候吃王厨家的炸藕盒,他怎么就炸得外头酥脆、里边肉馅和藕片却是软嫩的?他肯定有法子的。”

    宋氏回想一下还真是,王厨那个藕盒炸得酥酥脆脆,就像平安形容的,一口咬下去外皮咔嚓一下,但里头却是软的。宋氏对自己的厨艺素来不那么自信,以前家里穷,莫说吃炸的菜,油都吃不起,她哪里会这些。

    可惜现在王厨在沂州,想问也没法问。

    听说小表妹又捣鼓好吃的,小九和十二都来尝一尝,两人觉得还行啊,已经很好吃了,要外头一咬“咔嚓”那样脆,里头却还是软的,那怎么炸呀。

    七月炸完了两个土豆切的土豆条,便开始炸萝卜丸子,等平安尝了两个好吃的萝卜丸子,再看盘子里剩下的炸薯条,已经软趴趴了。

    平安撇着嘴嫌弃了一下,什么炸薯条,这么吃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娘炒的土豆丝呢。

    都说她嘴刁,法子哪里不对平安不知道,但味道不对她还是一吃就知道的。

    七月炸萝卜丸子,平安一边琢磨炸薯条的事儿,一边随手抽了一根粉条伸进炉子火上烤着玩,这是老家做粉条的时候偶然发现的,粉条放火上一烤,它就会迅速膨起来变成白色,松松脆脆的好吃,怪好玩的。

    平安无聊地吃着刚出锅的炸萝卜丸子,烤着吃完了一根粉条,见二姐炸好萝卜丸子捞出来,油锅正好空着,平安随手丢了一根粉条进去。

    结果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粉条刚一进热油锅,便迅速膨胀蜷曲变白浮上来,平安吓得赶紧拿漏勺捞起来,原本细细的粉条已经变成了筷子那么粗蜷曲起来的一条。

    跟烤得一样啊,它会膨胀。平安乐了一下,拿着那根粉条咬了一下,炸得可比火烤的香脆多了,脆生生不用咬就断了,咔嚓咔嚓的脆,这可太有趣了。

    平安立马把炸薯条不够脆的懊恼抛到一边,跑去抽了几根长长的粉条,就拿在手里把一头放进油锅里,那粉条一下锅就“噼里啪啦”一阵炸,果然迅速蜷曲膨胀,变成白白胖胖的了。

    “别捣乱,平安你又弄什么……”七月就去放个盘子的工夫,一转身便瞧见平安在油锅里变起了戏法,七月惊奇不已,赶紧从她手里拿了一根,酥酥脆脆地咬了一口,扭头就喊:“娘,你快来看,快来看看。”

    “娘,娘你快来看。”平安也欢快地叫宋氏,“你快看看,这个粉条可以炸了吃,它会炸得很胖。”

    宋氏和腊月忙过来看,腊月说道:“这不跟我们放火里烤一样吗。”

    娘几个惊奇,腊月索性去拿了一把粉条丢进去,这下子可了不得了,锅里噼里啪啦迅速膨出来一大锅,平安赶紧拿漏勺捞,一边跟大姐说:“大姐快点儿捞,快捞,我发现这个东西进去就得赶紧捞出来,不然它一眨眼就糊了。”

    其实不用她再说了,腊月也发现了,捞得慢一慢下边就变色焦糊了。腊月动作麻利地捞出来,又把油锅里仔细捞了两遍,沉吟一下叫七月:“去拿点儿粉皮来试试。”

    娘几个惊奇说笑的动静把前边十二又引来了,然后十二便亲眼围观了腊月把一小把粉皮丢进油锅,炸出来一大盘白白胖胖、香香脆脆的东西。

    几个孩子就这么脆生生干掉了一盘,腊月又炸了一盘,然后第二盘才想起来可以撒点盐。

    “拿去卖吧,”七月一边咔哧咔哧地脆生生吃着,一边笑道,“咱们今晚就拿去夜市卖,一准好卖。咱们在家里炸好,别又那么快让人学了去。”

    她们在东街夜市摆摊才多久啊,红薯饼、卷粉皮已经有人学了。

    “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呢?”七月推了下平安,“快想想,叫什么名字?叫‘炸玉盘’怎么样?”

    二姐一准是想到“小时不识月”了,平安傻乐呵说道:“要不叫‘炸响亮’也行,噼里啪啦多响亮啊。”

    宋氏琢磨了一下,问:“可是怎么卖啊,用盘子装?油纸太软了不好包,容易碎。”

    “可以用荷叶,”七月道,“就用荷叶托着吃啊,再不然用小笊篱,咱们可以买那种竹编的小笊篱。”

    正在讨论,张有喜听着院里热闹,按捺不住从前边铺子跑回来了,咔哧咔哧尝了几块,听着他们讨论沉吟道:“卖不卖先不说,我看可以先卖个方子。”

    宋氏和一堆孩子们闻言一起看向他。

    卖方子他们可不是头一回了,自然明白货卖与识家。

    张有喜咔嚓咔嚓吃掉手里的那块笑道:“你们莫忘了,汴京城里不少食肆酒楼用着咱们家的粉皮粉条,把这法子卖给他们,肯定有愿意买的。”

    “肯定有人买。”七月立刻接了一句,问道,“那咱们自己还能卖吗?”

    “那要看他出多少钱了。”张有喜道。

    财大气粗买断当然不一样,像当初那些人偷卖他们家的酸梅汤方子,卖的便宜,可他卖了好多家呢。

    “这真能行?”宋氏道,“就这样炸得脆脆的,当个小零嘴吃还行,当菜怎么吃啊?”

    “撒点盐、花椒、茱萸调料、芫荽什么的,”张有喜道,“你放心,那些酒楼的厨子会折腾着呢,他们那都是什么地方,听说樊楼弄一朵玫瑰花瓣蜜渍做凉碟就敢卖两百文,随随便便吃一顿都得两银子。”

    因着卖粉皮粉条,张有喜对那些酒楼食肆也算知道的,话说那些有名的大酒楼都喜欢出新菜,汴京城各大酒楼哪个不是靠着几道招牌菜、再一边不停地推新菜来揽客?当初他们这沂州粉皮粉条能在汴京城一下子卖开,头一年卖到六七十文一斤的高价,还不就是樊楼横空一道“粉皮羊汤”卖火了。

    对,就卖给樊楼。当初葛庄头托了农事所的朋友将这沂州粉皮卖进了樊楼,这几年樊楼可一直跟他们拿货。张有喜想了想便叫宋氏:“你明日炸两份,一份撒调料、一份不撒的,拿食盒装着,明日我拿给樊楼的沈管事尝尝去。”

    要卖给樊楼,眼下他最相熟的也就樊楼负责采买的沈管事了。张有喜琢磨叫这个沈管事给他引荐樊楼的大掌柜应该不难。

    “平安,等卖了钱……”张有喜看着小女儿笑道,“爹给你买小金镯子!”

    当初为了买铺子,两个女儿被卖掉的小金镯、小金锁他可没忘,去年给七月和平安买了金锁,今年若能多挣点钱,他怎么也得给女儿把小金镯买回来。

    作者有话说:

    平安:炸薯条不脆怎么办?伐开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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