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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高秘书看着护照, 明白靳宗旻是要用另一个身份。

    曾照年。

    那个随了靳家老太太姓氏的名字,是靳宗旻奶奶给取的。靳家海外庞大的信托与灰产,多年来也一直以“曾照年”的名义在运作。

    高秘书垂着眼, 接过护照,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最近京里的局势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靳家老大被查的事还没过去,多少人睁大了眼睛盯着靳宗旻的一举一动, 就等着他行差踏错。这个时候他私自出境, 一旦被有心人拿住,往小了说是行踪可疑,往大了说,私用多重身份, 规避监管, 随便哪个帽子扣下来, 都能撕下一层皮。

    可靳宗旻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秘书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劝。

    靳宗旻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从不给人拿捏把柄的机会, 这次却为了徐又青, 破釜沉舟, 不管不顾了。

    这还不止。

    以前家里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 他虽说不热络, 但面子上总归敷衍过去了,吃顿饭,喝杯咖啡,给两边家里一个交代,你好我好大家好, 现在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前几天,他母亲心仪已久的那个结婚对象,专程飞回国看他。靳宗旻倒好,人家女孩到了,他连面都没露,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硬生生把人晾在酒店一整天。

    他母亲知道后,气得扇了他一巴掌。靳宗旻当时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就走了。

    事赶事,偏偏这个时候徐又青又跑了。高秘书原本以为,徐又青这事,靳宗旻既然已经找到了她的下落,大可以放一放,等京里局面稳下来再说,反正徐又青人跑不了。

    可没想到,靳宗旻非但要找,还要亲自去。

    高秘书捏着那本护照,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是没见过靳宗旻要什么东西。但这一次,不一样。

    …

    靳宗旻到约克的时候,正是下午。

    这座北方小城被一层薄薄的冬阳罩着,古老街道上的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

    他没有直接去见徐又青。

    车子停在圣玛丽街那头,他透过深色的车窗,看见她从公寓出来,穿着那件他在视频里见过的深灰色大衣,抱着两本书,往咖啡馆的方向走。

    她还是那样。走路的时候喜欢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靳宗旻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才推门下去。

    他在咖啡馆对面的餐厅,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点了一杯红茶放在面前。他的视线越过杯沿,落在靠窗那个老位置上。

    徐又青已经坐下来,摊开书,拿出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去,落在她侧脸上,她整个人像被裹在暖雾里。就像她第一次跟他在段思开那吃饭时一样。

    靳宗旻端起茶杯又放下,指腹摩挲着杯壁。

    服务生端着一小块蛋糕往徐又青那张桌子走过去的时候,靳宗旻垂下了眼。

    徐又青正翻到书的,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白瓷盘子。

    “这位小姐,”服务生笑着说,“这是一位先生请您的。”

    徐又青抬起头,她不是第一次被人搭讪,有时候送咖啡,有时候送甜点。她从来不碰陌生人送来的东西,只是礼貌地道谢,然后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

    但这次不一样。

    她看见蛋糕旁边放着一张卡片,浅米色的纸,折了一下。她迟疑了一秒,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卡片上写着一行英文字:the weather  york is lovely

    约克的天气很好。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停在了署名处。

    是三个中国字。

    曾照年。

    徐又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盯着那三个字。

    她叫住正要转身的服务生:“请问,写这张卡片的先生,在哪儿?”

    服务生回头看了眼店里,摇了摇头:“那位先生放下这个就走了,没有坐下来。”

    “他是中国人吗?”

    女服务生想了想,“我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是位很英俊的亚洲人。”

    徐又青坐了几秒,把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闪过一张脸。

    不,不可能。

    方家琦说过,靳宗旻不能出境。赵若婷也说过,靳家出了事,他短期之内出不来。

    况且,这不是靳宗旻的名字,她是不是有点过于草木皆兵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卡片放回原处,重新低头看书。可她看了整整五分钟,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她根本看不进去。

    徐又青合上书,索性准备回家。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约克午后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她刚迈出两步,一个人忽然从侧面走过来,手里举着一束花。

    是黄玫瑰。

    “这位小姐,”那人说,“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

    徐又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花束上。黄玫瑰之间别着一张卡片,跟咖啡馆那张一样,她伸手抽出来,翻开。

    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只有署名。

    曾照年。

    又是那个中国名字。

    徐又青的手抖了一下,她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男人跟踪了?

    她把卡片塞回去,花束没有接,“谢谢,我不要。”直接转身快步往公寓的方向走。

    她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跟着她。

    “grace?”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她猛地抬头。

    owen正站在街角,怀里抱着几本书,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见她,眼睛弯了一下,随即又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我在那边等你来着。”

    “我不太舒服,今天就没去了。”徐又青随便说了句。

    “是不是前两天淋雨感冒还没好?”owen关切地往前走了一步,“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吧,”徐又青说,“我得回去了。”

    她正要绕过他,owen却从怀里抽出一本书递过来:“你看,你要的那本书,我帮你找到了。”

    徐又青看着那本书,《历史建筑保护》,她之前在图书馆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的那本。

    她接过书,笑笑,“谢谢你owen,改天请你喝咖啡。”

    “我今天刚好有时间,”owen说,“你上次问的那个拱券结构问题,我可以给你讲。”

    徐又青这会儿哪有心思听这些,她只觉得身后仿佛有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对不起,owen,我今天真的没时间,得赶紧回去了。”

    owen愣了一下,看着她,觉得她有些异样,“你怎么了?”

    徐又青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好像有个奇怪的人……一直在跟着我。”

    “多久了?” owen神色一凛,下意识朝四周张望。

    “我不确定,从咖啡馆出来就……”

    两个人说话间,owen的余光忽然扫到什么。

    他猛地转头,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正从街角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两人目光锐利,直直地盯着徐又青。

    owen反应极快,猛地拉起徐又青的手腕:“跑!”

    徐又青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不到一百米,一辆黑色的轿车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横插过来,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owen下意识地把徐又青往身后一挡,还没来得及开口,胳膊就被从两侧架住了,整个人被拽离地面,后背重重地撞上旁边店铺的墙壁。

    “你们干什么!”owen挣扎了一下,但那两个人力气大得惊人,他的肩膀像被铁钳夹住一样动弹不得,“你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后座车门开了。

    一只手搭上了车门上沿,指节分明,干净修长。然后是一双长腿,黑色的大衣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徐又青抬头,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

    是靳宗旻。

    靳宗旻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逆着光,面容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先扫过被制住的owen,然后缓缓移回来,落在徐又青脸上。

    沉默了两秒。

    靳宗旻开口:“你告诉他,我是谁?”

    徐又青的指尖不可控制地颤动。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她说不出一句话。

    靳宗旻一步步走近,无视了owen的叫嚷,修长的手指握住徐又青的肩头。

    “怎么不说话?”他低头看着她,“是想让我帮你介绍?”

    owen在旁边拼命挣扎,大喊了一声:“你放开她!否则……”

    靳宗旻側头,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聒噪。”

    架住owen的两个男人立刻会意,有什么硬的东西抵上了owen的腰侧。owen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再也不敢动。

    徐又青也看见了,急声道:“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靳宗旻垂眸,看着她因惊惧而睁圆的眼睛,声音低沉,“那你是自己上车,还是要我抱你上去?”

    徐又青盯着他。她抬起手,厌恶地推开了靳宗旻搭在她肩上的胳膊,然后转身,自己往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走。

    靳宗旻也很快上了车。

    车里空间很大,徐又青却把自己缩在最远的那一侧,她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靳宗旻坐在另一侧,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绷得很紧,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得很紧。

    她是真的不想看到他。

    靳宗旻却仿佛没事人一般,“你想来英国玩,怎么不告诉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以前在这儿上过学。”

    徐又青不看他,也不说话。

    靳宗旻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问,仿佛在闲聊:“还想去哪儿玩?巴斯?坎特伯雷?我都可以陪你。”

    他明明该是震怒的,此刻却云淡风轻地问她想去哪儿玩。徐又青倔强地不肯回应,心里却乱成一团,他到底想干什么?

    靳宗旻忽然对着司机说:“你下车。”

    车门重新被关上,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徐又青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包带。

    靳宗旻转过身来,看着她,忽然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是热的,大衣的面料贴着徐又青冰凉的脸颊。

    “跟我说说话。”他说,声音很低,贴着徐又青的耳朵。

    徐又青手掌抵着他的胸口,把自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靳宗旻的眼眸暗了一瞬,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重新箍进怀里。

    他低下头,“那就继续哄我,骗我。”

    徐又青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她用尽全力推他,手掌撑着他的肩膀往外挣,“我不要!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挣扎间,她的手划过了他的脖颈。

    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刮出一道明显的红痕,从下颌线一直延伸到衣领下方,红得刺目。

    靳宗旻抬手摸了一下,垂眸看她。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鼻尖有一点红,嘴唇因为咬着也微微泛红。

    他凑过去,吻她的唇角,“说你想,说你要。”

    徐又青偏头躲开。

    他继续追着去吻,徐又青抬手想扇他,却被他轻易制住手腕,反剪到身后。

    他扳过她的脸,声音却像是祈求般,“徐又青,说你还想见我。”

    徐又青愤怒盯着他,“靳宗旻,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这辈子都不……”

    她没能说完,靳宗旻亲了上来,带着近乎绝望的狠劲,压着她的唇,把她没出口的那些字全部吞了下去。

    他将她压在座位上。

    徐又青挪出手,想打他,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握住,十指交扣压在头顶的座椅上。

    她咬住唇不让他进来,他就一点一点地撬开她的唇齿,直到她的防线一寸寸溃散,吻到她舌根发麻,无处可躲。

    她抬腿想踢他,却被他用膝盖更重地抵住。

    针织衫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扣子不见了,衣领歪斜地挂在肩上。

    他的吻又烫又重,像是带着惩罚。

    她看见他撑在她身侧青筋暴起的手臂,他急促的呼吸喷在她身上,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几乎要失控的气息。

    徐又青哭出了声。

    “靳宗旻,”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真的要这样吗?”

    靳宗旻撑在她上方,呼吸还是乱的。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他看到她湿透的睫毛,眼泪从眼角一股一股地往下流,顺着脸颊滑进发间。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碎了,一片一片的,从胸口往下掉。

    那一刻,他心口那点暴怒、不甘和嫉妒,仿佛都被她的泪水一点点化掉了。

    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吻她的眼泪。

    从眼角,颧骨,鼻梁,到嘴唇,一下一下的,像是信徒虔诚地在圣像前俯身祈祷。

    “我想跟你好好的。”他轻声说。

    徐又青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先放开我。”

    靳宗旻低声问:“那你先跟我回去,行吗?”

    徐又青点了一下头。

    靳宗旻慢慢地松开手,退开了一点距离,帮她拢了一下散开的领口,将自己的大衣罩在她身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敲了敲车窗。

    司机从旁边回来,拉开车门,引擎重新发动。

    …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

    徐又青坐在角落里,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情绪已经慢慢收回来了。

    她一直看着车窗外,留意着沿路的路牌和建筑特征,在心里默默记下方向,一直是往东南方向走。

    天渐渐黑了,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深蓝色的影子,她也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

    靳宗旻的住处是一座独栋别墅,四周很安静。

    徐又青跟着靳宗旻进屋。

    靳宗旻把她带到一个房间门口,徐又青手搭在门把上,看了他一眼。

    “我想一个人待着,行吗?”

    靳宗旻没拒绝,“行,我就在你隔壁。”

    徐又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关上了门,落了锁。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

    她想给方家琦发消息,告诉她靳宗旻来了,并发给她这里的位置,不巧的是,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徐又青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旁,那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桌上还连着一根数据线。

    她把手机插上数据线,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书桌半开的抽屉。

    她顿住。

    抽屉里躺着一个东西,黑色的,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徐又青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伸手拉开了抽屉。

    是真的,是一把枪。枪下面压着一本护照。

    徐又青伸手拿起那本护照,翻开。

    照片是靳宗旻的,可名字那一栏写的不是靳宗旻,却是……曾照年。

    徐又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

    咖啡馆的卡片和黄玫瑰,原来全是靳宗旻给的。原来,他早就发现她了,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把护照放回原处,手机可以开机了,她试着去联系方家琦,却发现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什么都发不出去。

    趁着靳宗旻这会儿松懈了,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刚才来的路上,她留意了,车开了大约一小时,方向似乎是东南。虽然天黑看不清具体方位,但她包里还有些现金,等天亮了,应该足够打车回市区,再联系方家琦。

    她刚把包放回原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徐又青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靳宗旻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碗,热气袅袅地升上来。

    “吃点东西。”他说,把碗递过来。

    是一碗干贝燕窝粥,熬得很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徐又青面无表情接过碗,正要关门,靳宗旻用手挡了一下门框:“趁热吃。”

    她没回答,关了门。

    她把粥放在书桌上,没有动。她坐在床沿上,抱着膝盖,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了。

    徐又青靠在床头,半眯着眼,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深。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强迫自己醒来。

    她看了看窗外,天还黑着。再等等。她反复醒来又睡去,断断续续地熬着,终于,窗外的深蓝色变成了灰白,灰白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天亮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包,摸到门边,一点一点地转动门把手,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上没有人。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晨光。

    她把门缝推大了些,探出头去。

    一道黑影从门侧无声无息地靠过来。

    “去哪儿?”

    靳宗旻站在门边,穿着大衣,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她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来不及想了。徐又青猛地缩回门内,抓起还在充电的手机,不管信号好不好,直接拨出了方家琦的号码。

    幸运的是,电话接通了。

    “喂……”方家琦刚喂了一声,靳宗旻已经大步跨进门内,长臂一伸,手机从徐又青手里被抽走,被扔到墙角的地毯上。

    电话那头还响着方家琦焦急的声音:“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靳宗旻脸色冰冷,朝她一步步走。徐又青一步步后退,直到小腿撞在书桌边缘,退无可退。

    靳宗旻看了眼书桌上那碗一口未动的粥。

    他蹙眉,收回目光看她。

    “你跟我说句,其实你没想走的,这事就翻篇。”

    徐又青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不想跟他低头。

    “你是故意的,”她说,“故意装出松懈的样子,看我要干什么。”

    她还是不肯。靳宗旻睨着她,“我看你挺喜欢这里,那就别回国了。”

    徐又青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靳宗旻……”徐又青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卑鄙无耻。所有都是你做的局,是你给韩铮下套,逼我来找你。”

    靳宗旻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记恨我。”

    “是你造成了现在的一切,”徐又青声音有些抖,“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靳宗旻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震得他身形微晃。

    他的脸色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一步步向她走过去,“你再说一遍。”

    徐又青退无可退,腰抵着书桌的边缘,手心撑着桌面,指尖触到了抽屉的边缘。

    靳宗旻又往前走了一步。

    眼见靳宗旻就要靠近,情急之下,她猛地伸手,抓起了抽屉里那把枪。

    她双手握着,枪口朝前,对准了靳宗旻。

    靳宗旻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她颤抖的手和那黑洞洞的枪口,神色晦暗不明,“把东西放下。”

    徐又青此刻也慌乱无措到了极点,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手里的东西是唯一可能阻止他的武器。

    然而,靳宗旻只停顿了几秒,见她没有放下的意思,竟继续朝前走。

    徐又青更加慌乱了,枪口抬高了一点,又垂下去一点,背已经死死地贴上了书桌边缘,再也退不了半分。

    靳宗旻走到她面前,胸口抵上了她的枪口。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抵在自己心脏位置的枪,然后抬起眼看她。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会记着我了?”

    徐又青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的手没有放下来,但抖得更厉害了。

    “你别逼我,”她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真的会开枪。”

    靳宗旻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剧痛。她这样拿枪指着他,心里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他。

    “在你这,”他说,“恨比爱长久。”

    徐又青心里剧烈地挣扎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知道,她不敢开枪,她也不会开枪。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所有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枪口垂了下去。

    靳宗旻趁机一把夺过枪,放在桌上。

    然后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徐的身体发软,落进他怀里的时候还在不停地颤。

    他将徐又青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疲惫:“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徐又青闷在她怀里,带着鼻音和哭腔:“放我走。”

    靳宗旻的手臂顿了一下。

    他松开她,转身拿起桌上那把枪。

    徐又青抬起头,看见靳宗旻从抽屉里取出几颗子弹,动作熟练地装进弹匣,咔嗒一声,上膛。

    她愣在那里。

    那把枪里,刚才没有子弹。

    靳宗旻把装好子弹的枪递过来,枪柄朝向她,幽幽地说:“放你走……除非我死了。”

    徐又青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靳宗旻把枪塞进她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扣上扳机,枪口重新抵上自己的胸口。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

    徐又青瞪着他,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干了一半,剩下的在睫毛上挂着,摇摇欲坠。

    “靳宗旻,你是不是疯了?”

    靳宗旻带着她的手往前抵了抵,枪口陷进大衣的布料里,下面就是他的心脏。

    “拿着,”他说,“朝这里开。”

    徐又青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甚至没有愤怒,只有沉沉的黑。

    她承受不住了,眼泪彻底决堤。

    靳宗旻从她手里拿走了枪,放在一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房间里只有徐又青压抑的哭声。

    靳宗旻闭了一下眼睛。

    他赌赢了。

    “刚才是你自己放弃了机会,”他说,声音低哑,“选择了我。”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湿透的颧骨,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还是在乎我的,是不是?”

    徐又青哭着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会喜欢一个这样对我的人……永远都不会。”

    靳宗旻把她的头,轻轻按回自己肩上。

    “恨也行,那就恨一辈子。”

    …

    徐又青本来就感冒没好彻底,加上一夜没怎么睡,精神高度紧张,中午就发起了高烧。

    靳宗旻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他不敢耽搁,直接把人抱上车,去了医院。

    医生说徐又青整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精神紧张,休息不好,输两天液,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靳宗旻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徐又青。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了段思开已经打了好几通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

    “徐又青在你那儿?听说进医院了?”

    靳宗旻靠在墙上,捏了捏眉心:“有什么事?”

    段思开听出靳宗旻语气里的疲惫,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我说,不行就算了。她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这不也是折磨自己么。”

    靳宗旻没接茬,只说:“没别的就挂了。”

    “哎……”段思开叫住他,“你赶紧回国。纪钟云最近不对劲,像是在打听你消息。”

    靳宗旻顿了一下。

    “挂了。”

    安晓雯看着段思开放下手机,忍不住问:“怎么样了?”

    段思开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最后往桌上一放。

    “真是两块石头,硬在一起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在桌上又震了起来。

    段思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眉接了。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我也去。”他说完就站起来。

    安晓雯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段思开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要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两块硬石头只有磨合到了对等关系,才会有进展,大概快了,会虐靳的哈~

    最近更文状态不好,感谢支持与等待的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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