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篇章（15）
纽约从来不会缺少奢华的名流宴会。
所以作为此时纽约名流的一份子，在这个年底宴会最多的时节，丽莲出现在一场有很多记者守着的宴会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而当她挽着弗莱明的手臂退场时，被记者拦下询问问题，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最近讨论她过去的声音可不小，一切都是因为那张报纸刊载的‘故事’，以及几张‘艳照’。不管什么时候，这样的桃色故事，还和一位名气不小的美女作家相关，都会引人注目的。
“富尼叶小姐……富尼叶小姐，劳驾，请您一定告诉我们！关于那件事儿，那位威尔逊先生说的事，是真的吗？”
这两天威尔逊已经不满足那篇造谣的新闻稿和‘艳照’了，还接受了几家报纸杂志的采访，现身说法。他似乎将丽莲描述成了一个天生会勾引人的婊子，他甚至因为她和自己的妻子离婚，结果她抛弃了他来到纽约寻找‘前程’……她当然找到了自己的前程，成了知名作家，还有了一位真正的阔佬未婚夫。
这样的故事显然进一步为流言火上浇油了！
这还是克里斯托弗控制了舆论的结果，不然只会传的更广……只能说，纽约的小报太多了，就算是总统、首富也不可能完全管控，克里斯托弗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丽莲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丝绒的礼服裙，在灯光下，最好的丝绒料子闪烁着细腻的光点。然后还披了一条大而丰厚的白色毛皮披肩，这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光中——她那头油亮的栗子色卷发，全部束了起来，用黄金宝石的发箍盘起，显得她高贵骄矜。
她还戴了宝石首饰，和发箍是同一套的，分别是一条项链、一对耳环，祖母绿的宝石大的有些夸张了。换一个人来戴可能会很俗气，但丽莲完全没有这个问题，她的神情姿态，以及她本身那种难以言喻的‘昂贵感’，都让宝石相形见绌，只能沦为单纯的装饰品。
至于手腕上，只有一块简洁的手表，没有镶珠钉宝，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来的高级。
这样的丽莲，面对这样的记者提问，挑了挑眉，然后现场的人们就本能觉得不妙……担心这位富尼叶小姐发火儿！当然，发火不是最紧要的，而是他们下意识地畏惧她发火，明明也不知道她发火有什么可怕的。
只能说，人的气场是非常影响周围人的，丽莲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高贵，就是凛然不可犯！虽然不知道惹怒了她会有什么后果，但大家就是回避惹怒她这件事……
“我好像听说过这件事儿，但我不太明白，我干嘛和你们解释这些。”丽莲漫不经心地说：“弗莱明，你说呢？”
弗莱明·富兰克林笑了一下：“当然了，我也觉得没必要解释，总有一些奇怪的家伙会造一些奇怪的谣言，如果每一个都要去解释，我们就不用干别的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那位威尔逊先生是在说谎？您有什么证据吗？”记者两眼放光。
丽莲忍不住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但这一眼也是那么漂亮，让这位记者一时失神：“为什么需要我来给出证据，难道不是他这个制造谣言的家伙证明他是真的？真见鬼，谁说明、谁举证，我以为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好吧好吧，我就给您一个证据……”丽莲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是真觉得这事儿很可笑，笑了一下说道：“证据就是，威尔逊对吗？我姐姐的前夫，如果您见过他就会知道他是个多么卑鄙、庸碌的男人，财富、事业、相貌、品德……总之是个不入流的货色。”
“您找不出他身上一个优点。”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我，想要获得什么，并不需要做那种下作的事，尤其是对那样一个男人——本钱要对值得下的人下，而且我不从垃圾桶里找男人。”
这番话倒不是丽莲的三观，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为了顺应这个年代美国人的认知。而这样一番话也确实有用，足以说服大多数美国人了……丽莲如果真的解释没有那回事云云，说起来就太繁杂了。众所周知，自证清白是非常愚蠢的，非要自证的话，长篇大论只会更进一步落下风！
而这样简洁明了，顺便还攻击了一把对付，算是比较好的做法了。实际上，如果是几十年后，这类论战，丽莲甚至不需要解释自己，直接攻击对方才是对的。论战才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不断进攻，进攻对方的弱点就可以了。
只能说，现在的舆论战还没有进化到那个程度吧。
现在就是，丽莲这番话已经够用了……美国人是什么观念？不怕你坏，就怕你弱！丽莲的这番话直指的核心就是，威尔逊是个弱者，一个真正的loser，相对她来说一文不值。由此，他说的都是谎言，一个强者怎么会勾引一个弱者？逻辑上就说不通。
至于说，几年前威尔逊是一个中产家庭的顶梁柱，而丽莲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前者才是强者——这就是笑话了！
说的好听是中产家庭顶梁柱，实际就是南方小镇普通家庭的男主人而已，那样平平无奇，不值一提。而丽莲，即使她当时寄人篱下，拥有那样美貌的她也是前途无量的……在这个年代的美国，无论是好莱坞电影里，还是现实生活中，都不会少了漂亮女孩儿想要、漂亮女孩儿得到的故事。
于是第二天新闻发出，舆论立刻就扭转了。这篇新闻用了这次宴会上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丽莲高不可攀、美貌绝伦，人的本能就不能把这样的美女和一个庸碌的南方小镇中年男人扯上关系。
而且大家都被丽莲那没什么逻辑，但说服力前所未有的话说服了……对啊，如果是这位富尼叶小姐，想要获得什么，根本不需要对那样的男人下本钱。哪怕她没想过来纽约，只是在当地——当地的小伙子们眼睛都瞎了吗？当然不会看着这样的佳人寄人篱下受苦！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位富尼叶小姐恐怕十几岁时就经历过不少求婚了，多的是男人愿意供养她。
紧接着，又有丽莲的海报完成了拍摄，只要是她的书迷，购买过她的精装版作品，就可以凭购买记录写信给出版社索取一张海报（邮费还是需要自己出的）。
这就让丽莲拍摄的一系列艺术海报开始流传，丽莲这些海报当然不是什么性感写真，而是靠她领先几十年的审美拍的个人画报，每一张都堪比时尚大片——没有很暴露，就是此时高级时装的尺度，但拼拼凑凑的也能看出威尔逊那套艳照根本站不住脚，就是假的。
没有直接解释这件事，因为解释还是会陷入自证，丽莲只是在用纯粹的视觉奇观转移大众注意力而已。
而大众注意力确实被她转移了，现在大家都讨论那套海报的艺术性，以及她展现出来的魅力。相比之下，所谓艳照，完全就是小丑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这位富尼叶小姐是这样的美女，那她大概说的都是真的吧……”威尔逊在报刊亭购买新的报纸杂志时，听到了这句话，差点儿气得吐血！
“凭什么！凭什么！大众是傻瓜吗？这样轻易就被欺骗了？”找到保利，威尔逊开始大声抱怨：“我的天呐！我对这个国家的民众简直失望透顶！”
“欺骗？您是指您的所作所为吗？”保利对威尔逊的耐心也早就没有了。他甚至觉得很可笑，一开始伪造的新闻和照片，骗骗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自己也骗了？难道这家伙还真以为自己和那位丽莲·富尼叶有过一段儿？
威尔逊一下就被噎住，说不出话来了。应该说，保利作为一个美国人，也是被丽莲那段话说服了……
当然了，丽莲那番话的效果如此之好，除了她自己深谙舆论战话术，也有资本在发挥力量——主流媒体一边倒支持她，当然不是因为她长得美！这里面既有戈德堡出版社为自己的作家发力，让交好的媒体注意立场。也有克里斯托弗作为‘优卖’的老板，最近在做一系列广告，在媒体那里说话管用的原因。
没错，就是广告……多少报纸杂志要看广告主的脸色呢？这本来就是不言自明的事。
威尔逊当然不知道这些，他还真以为就是丽莲的话让舆论大转弯，而这其实更刺激到了他。要知道，过去很多年里，他都不是‘loser’，在南方小镇那种单纯的环境里，他甚至可以说是混得还不错，说一句‘体面人’没毛病。
但这次，在丽莲的话后，大家都嘲笑他是个‘loser’，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他过去引以为傲的一起，在纽约人看来都是那么不值一提！而他本身就是个不入流货色，没人觉得他有魅力，能让一个漂亮女孩儿感兴趣。
当然，其实多数普通人如果被拿到放大镜下观察，被高傲的纽约人品头论足，都会得到差不多的评价。只不过，绝大多数普通人也不会有这种被品头论足的可能，威尔逊这样也是他自找的……这个时候当然也只能承受这种个人支撑破碎的痛苦了。
而这，却不是结束！直到这个时候，丽莲才通知保罗可以助攻登场了——都是早已预备好的后招，姐姐艾玛、老家萨凡纳的亲戚、同学、街坊邻居们，还有知名不具的上流社会名媛们，都以自己的视角们侧面描绘了丽莲。
顺便也还原了威尔逊在老家的事，包括他是和女秘书搞在一起才离婚的，又是混不下去了才想要来纽约敲诈丽莲一笔……
说丽莲的，不见得个个是称赞的好话，但也能从中看得出她绝不是威尔逊故事里那样。
总之，经过这一番舆论攻势，风波终于平息，危机公关大成功。
“‘本钱要对值得下的人下’？亲爱的……这可真是我的荣幸。”看到今天最新报纸的克里斯托弗注意到了舆论的彻底翻转，忽然复述了丽莲那次对记者说的话（这话最近也成了纽约姑娘们之间的流行语）。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丽莲真实所想，实际丽莲没想过对谁下本钱，她只想自己努力去拿到自己想要的。现在克里斯托弗说这话，倒更像是打趣或者调情——这次亲眼见到丽莲这一通操作的克里斯托弗，以一种微妙的视角看丽莲，某种意义上是被她这杀伐果断的一面给迷住了。
这大概是人类的本能？爱美而慕强。即使男人会因为种种原因希望女人变得弱小而温驯，完全被掌控。但多数人真正能欣赏的，始终还是和自己一样能够在这个社会战斗的强者。
“不，应该说是我的荣幸才对。”丽莲回以打趣或调情，瞥了一眼克里斯托弗，笑着慢慢扯过他的领带：“我以为，我没有对您下什么本钱，倒是您……用生意上的话来说，‘不计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