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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趁他病要他命

    趁他病,要他命

    翌日, 傅胜年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梦里的记忆断断续续, 傅胜年靠坐在床头,长舒一口气。

    不一会儿, 门被推开,孟娇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只见她眼下青黑, 脸色更显憔悴。

    “感觉怎么样?”孟娇把粥放在桌上,“一会儿再把药吃了。”

    “多亏了娘子妙手回春,为夫还活着。”傅胜年声音沙哑,开了句难得的玩笑。

    孟娇翻了个白眼:“废话, 你死了我找谁收诊金去。而且亲夫妻明算账, 你可得想好以后要拿什么还。”

    傅胜年不自觉勾起唇角, 其实这个问题, 他早就想过无数次了。

    孟娇把粥递给他, 自己在床边坐下,将昨夜探听来的消息, 一桩桩一件件, 像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

    傅胜年一边喝粥, 一边听着。等孟娇说完, 他沉默很久。

    “所以, 沈砚诀是南黎国的皇子,舒礼。”

    孟娇点头,“对,而且他跟舒义是双胞胎,当年被送走, 也不知怎么就成了长公主的小儿子。”

    傅胜年放下粥碗,回忆起幼时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在京城,每月长公主都会带着两个儿子进宫,大儿子比他大,不怎么跟他玩。沈砚诀比他小,总是黏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表哥,喊得亲热。

    那时的沈砚诀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走几步路就喘,都说他有喘疾,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傅胜年当时可怜他,偶尔会带他去御花园捉蚂蚱,或者去太液池边看鱼。

    后来母后去世,自己跟着外祖父和舅舅去了北境,再没见过沈砚诀。

    再后来,听说沈砚诀一直在江南养病,很少回京。

    傅胜年闭了闭眼,他已经分不清了,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表哥的,到底是现在的沈砚诀,还是那个真正的沈砚诀?

    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

    孟娇见傅胜年迟迟不说话,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得继续道:“沈砚诀,不对,舒礼,他在大昭这些年,不是白待的。既然八皇子、周家,已经全被他拿下,他手里攥着的势力,比咱们想的要大得多,别忘了还有被蒙在鼓里的长公主府和江南沈家。”

    傅胜年回过神来,沉吟片刻:“这小子不简单,能把所有人都骗过去,城府心计非同一般,只是用错了地方。但终究是身份立场不同,咱们也没啥可说的。”

    孟娇也认同,各为其主,各为其国,站在舒礼的位置上,他做得没错。

    “只是如今这局面,狭路相逢,谁都没得选。怕就怕在,舒礼的野心不止于南黎国这片弹丸之地。”

    傅胜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下却赞叹孟娇的心性和智慧远超世间男儿,不入仕绝对是大昭国的损失。

    孟娇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靖北王,好像跟你挺有缘的。”孟娇掰着手指头数,“不仅跟你一样倒霉中了毒,而且八皇子要杀他,周家要杀他,现在舒礼也要杀他,你说,这么多人想杀一个人,这个人得多遭人恨?”

    傅胜年呛咳了几声,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孟娇给傅胜年顺了顺背,悠悠道:“而且,你跟舒音谈合作,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哪来这么大的面子?该不会你就是……”

    “粥凉了。”傅胜年打断她。

    孟娇瞪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又不经意将在竹屋密室发现的、对屈禄和舒义不利的文书、账本等证据全抖落了出来,还推脱说是来福昨日找到的。

    傅胜年深深看了孟娇一眼,这丫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喝完粥,把碗放下,看向孟娇:“既如此,舒音那边,让老楼递个话。”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递到了舒音手里。又过了半个时辰,舒音的马车停在了青石巷口。

    舒音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只带了两个贴身的侍卫。他走进院子,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那些暗处的护卫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见孟娇不在,舒音竟有些说不出的失落,随意在石桌旁坐下,语气不咸不淡:“殿下好大的排场。”

    傅胜年没理会舒音莫名其妙的讥讽,吩咐手下把一大箱东西抬到他面前。

    舒音低头瞥了一眼,瞳孔骤缩。

    一翻看,竟有不少屈禄与各国权贵来往的信件,卖官鬻爵、走私盐铁、贩卖人口、通敌叛国,桩桩件件,记得清清楚楚。还有舒义这些年干的好事,抢男霸女、贪墨国库……简直是罄竹难书。

    “这些东西,够了吗?”傅胜年敛起淡笑。

    舒音草草翻完最后一件,声音平静,“这些足够,殿下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傅胜年说,“我夫人说这些东西对你有用,让我给你,仅此而已。”

    舒音正好瞅见孟娇拎着篮子从院外回来,又见傅胜年如此敬重孟娇,也莫名对他顺眼了几分。

    “孟姑娘有心了。”他站起身,拱手一揖,“本王谢过孟姑娘。”

    孟娇摆摆手:“别谢我,我就是顺手,这些东西交给你才能物尽其用。”

    现在还不是探查孟娇身份的时候,舒音没再说什么,收了东西,便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南黎国风云突变。

    舒音握有那些证据,在朝堂上一往无前所向披靡,一举扫荡了屈禄的残存势力。

    屈禄的党羽被一个个揪出来,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砍头的砍头。

    舒音很意外,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屈禄的势力会土崩瓦解得这么快。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官员,一见到证据就腿软,只剩下哭着求饶的份儿。

    屈禄的替身也被乱兵杀死,那个替身一直躲在偏殿里装模作样,兵丁冲进去的时候,他还端着架子喊“本座是国师”,结果被一刀砍翻,连哼都没哼一声。

    屈禄这个名字,从此社会性死亡。

    舒音站在朝堂上,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员,心里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冷宫里,每天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

    现在他经过多年积累,不仅走出来了,还站在了最高处。

    而东宫那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舒义自动退位,得了个逍遥王的名头。他倒是高兴得很,当天就让人把东宫的酒窖搬空,在都城寻了一处最大的府邸,匆匆挂上逍遥王府的匾额,便彻底花天酒地去了。

    舒礼在东宫宣布即位,大赦天下。

    但拥立他的人不多,朝堂上那些大臣,要么倒向了舒音,要么保持中立,只有一帮先皇舒佑的愚忠老臣站在他这边。那些老臣年纪都大了,大多头发花白,走路颤颤巍巍,说话漏风,在朝堂上喊几声就喘不上气。

    舒礼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稀稀拉拉的大臣,脸上面无表情。

    他的身体本来就没好利索,这几日又忙得脚不沾地,旧伤复发,胸口隐隐作痛,呼吸时能感觉到左边肋骨那块隐隐胀痛。

    “陛下,玉王那边又拿下了三个府衙。”一个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再这样下去,咱们的地盘就只剩东宫这一片了。”

    舒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知道了。”

    “陛下……”

    还有老臣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退朝后,舒礼回到寝殿,屏退左右,靠在榻上,闭眼假寐。

    他的胸口疼得更厉害了,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陛下,该喝药了。”老太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进来。

    舒礼睁开眼,看着那碗药,皱了皱眉。他接过碗,一饮而尽,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太监递上蜜饯,他摆手忍住不接,身边伺候的不是李安,只觉诸多不适。

    “八皇子派来的人,安顿在哪儿了?”

    “回陛下,在西跨院。”

    “周克呢?”

    “也住在西跨院。”

    舒礼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去看看。”

    西跨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周克住在正房,八皇子派来的高手住在厢房。

    舒礼走进院子时,周克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壶酒,喝得面红耳赤。他看见舒礼,站起来,拱手行礼:“陛下。”

    舒礼摆手:“不必多礼。”

    周克重新坐下,给舒礼也斟了一杯:“陛下尝尝,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上等的竹叶青。”

    舒礼没接,在他对面坐下:“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吗?”

    周克摇头:“还没有,昨晚派出去的三十几个人,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舒礼胸口更喘不上气了。

    周克喝了一口酒,咂咂嘴:“陛下,那个靖北王怎么中了毒,瘸了腿,还这么能打?”

    舒礼想起傅胜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能站起来,尤其在他母后去世那年,身上甭管添了多少伤疤,也从来没见他在人前示弱过。

    “再派,趁他病,要他命。”

    周克也认同,这事办不好,他以后还怎么在他姐夫跟前立足:“我已经让人去调集人手了,今晚再派一批。”

    舒礼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记住,他身边那姑娘不能动。”

    周克愣了一秒,随即失笑:“陛下说的是靖北王在乡下娶的那个小村姑?”

    舒礼没回答,转身走了。

    周克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在小爷面前装什么情根深种,还是对一个小破鞋。

    青石巷。

    这两日,傅胜年这边非常不太平。

    从舒音离开后,刺杀就没断过,已经数不清来了几拨了。

    文瑾带着人把守在院子内外,刀都砍卷了好几把。

    “主子,又来了。”文瑾从院门口跑进来,高声提醒,“这次来了将近五十个,比前几次都多。”

    傅胜年正在屋里活动筋骨,闻言停下来,望向孟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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