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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

    第二天,许凉凉再上学的时候,没看见简伯丞,班主任上课通知,所有人才知道,班长请了几天病假。

    由于许凉凉他们几个在竞赛节目中获得了第一名,不仅电视台在当天发了奖,学校在升旗时也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给他们发了证书和奖金。

    奖金不多,一个人五百块,但是足够令钟航高兴了,而且还能被学校当成榜样号召学习。

    因为在节目中的那场事故,拉近了许凉凉和他们之间的同学关系,以钟航的话来说,他和许凉凉已经建立起了革/命般的友谊。

    简伯丞没来上学,除了陆惊蛰以外的“战友”们,都很想念他。

    其他同学也一样,简伯丞在的时候,班里有什么事情都会习以为常地去找他,现在他一请假,同学们就都发现,没有班长不行。

    于小萌是学习委员,第一个说:“班长生病了,咱们去看望他吧!顺便把证书和奖金也带给他。”

    许凉凉昨天回家后,一整晚都没收到简伯丞的消息,心里也挺担心的,点头说:“好呀!”

    于小萌立刻就去组织了。

    钟航追在她身后叫:“不能少了我。”

    平时和简伯丞玩的好的,开始打电话联系他。

    陆惊蛰听着教室里的讨论声,自顾自地把书摊放在桌上,看得入神。

    同桌从外面进来,不小心把他的书碰落在了地上,怕他生气,赶紧帮他捡起来。

    一看,书页里还夹了一张画着卡通小人的书签。

    “哇!陆哥少女心呀!”

    卡通书签上画的是个粉嫩嫩的小女孩,同桌觉得好萌,抽出来还想看两眼,却被陆惊蛰一把夺了过去。

    同桌盯着他板起来的脸色,嘻嘻一笑,说:“看不出来啊陆哥!”

    陆惊蛰从不穿花花绿绿的衣服,书包是黑色的,文具盒也是黑色的,包的书皮也是黑色的,没想到他居然暗戳戳地在使用卡通美少女书签。

    这就是俗称的闷、骚吧?

    同桌有种一下子发现了新大陆的感觉,笑得眼都斜了。

    陆惊蛰警告他:“不许……瞎囔囔。”

    同桌点点头,竖起两根手指交叉在嘴巴上,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粉初音未来呢!那首《威风堂堂》是他的最爱。

    同桌笑呵呵地对陆惊蛰说:“陆哥,你买的是哪个卡通人物?看起来好像比咱们班宝还可爱呀!”

    陆惊蛰立刻严肃地说:“她最可爱。”

    同桌愣了一下,惊讶地说:“陆哥,你说什么?班宝还是书签上的美少女?对了,你怎么不口吃啦!”

    陆惊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眼神变了。

    同桌赶紧缩了缩自己的小身板,赔笑脸说:“对不起,陆哥,我一时说错话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呀!我刚才没看清楚,把书签拿出来让我再看几眼吧。”

    陆惊蛰手指一抖,立马把书合紧,放回了书包里,为了防止他偷翻,还用密码锁把书包给锁起来了。

    同桌看他紧张宝贝的样子,在心里不满地嘀咕,不就是一张书签吗?真小气呀!

    但是要说陆惊蛰小气也不对,他发红包比爸妈还大方呢!

    同桌向他安利:“陆哥,你听过初音未来吗?”

    陆惊蛰说:“没有。”

    “那我给你听一听我的珍藏。”同桌立刻掏出手机,用最低音地放了一段《威风堂堂》。

    前奏一出来,陆惊蛰的脸都黑了,推开他:“难听……关掉。”

    同桌本来还以为他是同道中人,结果自己的钟爱却被他嫌弃成狗屎,气得关掉音乐之后,转身找别人说话去了。

    陆惊蛰看他不再烦自己,紧绷的脸色立刻就松了下来,余光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座位这边,顿时悄无声息地呼了一口气。

    抬头的时候,眼角又不自觉地瞄向了许凉凉的方向,就看见她托着下巴在听李年说话。

    无论何时,无论是谁和她说话,她都会听得特别认真,好像在对待什么了不得的正经事。

    李年在班里是出了名的粗嗓门,每次一张口说话,教室里坐着的同学基本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李年说:“我联系过班长了,他只是小感冒,没有住院,不需要咱们放学后特意去看望他。”

    于小萌一听,就不再组织同学了,钟航也不跟着她屁股后面到处转了。

    许凉凉知道简伯丞只是小病,就把心放下了,一点儿不认为他回别人消息却不回自己是有什么问题。

    “奖状和奖金怎么办?”钟航多嘴问了一句。

    李年说:“有班主任呢!你瞎操什么心。”

    钟航烦他说话的语气:“关心班长不可以吗?”

    李年见许凉凉在盯着自己,就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头说起了别的事情:“凉宝宝,你还记得来咱们学校找你的那个女记者吗?”

    许凉凉说:“记得。”

    才过了一个月,又不是过了十几二十年,许凉凉怎么可能会忘掉俞乐这个人。

    她记得俞乐居高临下的那张脸,还有盯着自己的那双阴霾的眼睛,尤其对她采访不成就胡乱污蔑人的印象特别深刻。

    李年幸灾乐祸地说:“她出车祸啦!还是我妈抢救的。”

    孟雪一愣,追问他:“快讲讲,到底什么情况。”

    李年说:“我也是听我妈讲的,她乱跑到马路上去捡东西,然后不小心被撞断了双手……”

    许凉凉听完,总结成了一句,不遵守交通规则惹的祸。

    钟航立刻就忘了刚刚还打算和李年拌嘴的事,同样幸灾乐祸地说:“活该!遭报应了。”

    女孩子比较有同情心一些,孟雪和黄燕燕虽然都特别讨厌那个女记者,可听说她两只手都断了,唏嘘了一声。

    “好倒霉。”黄燕燕说。

    于小萌说:“可见咱们要学的安全知识都是正确的。”

    孟雪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肯定非常糟糕呀!

    手是人体重要的组成部分,没有双手,生活处处艰难。

    身体上的病痛会慢慢地缓和,心理上的打击才是重要的。

    俞乐清醒后,从同事和家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双手从此废了之后,都快疯了。打了好几天镇定剂,人不仅没打清醒,还越打越闹腾。

    过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情况才渐渐有所好转。

    可是人清醒了,就躺在病床上,整天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呆,除了听到肇事司机的消息会激动一些之外,其余时间就像个活死人。

    她还三十多,还很年轻,突然就成了残疾,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脑子里现在什么新闻、什么工作都不想了,再爆炸再有噱头,再大的利益都换不回她健康的身体。

    记者什么最重要?无非是会拍新闻会写稿子的手。

    现在手废了,还拿什么继续去制造舆论?

    没了两只手,要再多名利又有什么用?

    俞乐是真的后悔,她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犯了最基本的错。

    如果那天她换了普通鞋子,肯定不会崴到脚,将相机摔出去。如果当时再多点耐心,观察马路上四面有没有车过来,她也不会突然被撞……

    可是现在想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既不能让时间倒流,又无法把被车碾断的手腕接回来。

    因为车祸双方都有责任,所以法律那边建议走民事赔偿。

    但是俞乐不同意。

    清醒过来的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肇事司机得到应有的代价,她要走司法途径,坚决要让司机坐牢!

    只是这种想法却落空了。

    俞乐要走司法途径,司机很爽快,说行。

    不过巧就巧在,司机是个外籍华人,因为涉及国籍的问题,虽然走的是华国本土法律,可他转身就求助了大使馆。

    华国有个不成文的风俗,对待外国友人总会无形中宽容一些,听说司机找了大使馆进行法援,包括《激昂新闻》领导在内的亲人朋友们就都劝简玉算了,还是私了,拿钱当补偿吧!

    可就算赔偿,司机也赔不了多少。

    他不仅是个外籍华人,还是个相当落魄的外籍华人。由于近几年在国外生活得不好,才回到了华国,想看看能不能回来掘点金。刚拿了签证回华国不到一个月,连工作还没找到,开的私家车都是淘的三手货,人那是真穷。

    俞乐的亲人愿意走民事赔偿,他咬牙才拿出了二十万,多一分钱没有了。

    赔上了一双手,就只得了二十万,俞乐想都难以想象。

    最讽刺的是,赔偿金额与简玉贿赂导播的一模一样。

    领导最欣赏俞乐高度的新闻敏感性,冷静下后,俞乐也开始怀疑事故的巧合了。

    可是交警那边调查却证明一切都是巧合,司机是正常行驶,要怪就怪俞乐太倒霉了,命不好。

    交警那里走不通,俞乐身为记者,知道还有其他途径可以靠。

    但这次,却没人愿意帮助她。

    俞乐家境不算好,这就导致她比谁都想出人头地,她成功时,亲人里里外外都花她用她的,可她一落难了,亲人却都帮不了她。

    同事就更不用说了,在她出事的这一周里,只有个别人来医院看看她,送了点钱过来,其他什么帮助都没有。

    俞乐年底要晋升的岗位,已经被另外一位同事拿走了,而她本人,也面临着被开除的结果。

    《激昂新闻》那边其实也不好过。

    俞乐写的那篇寓言故事虽然没有指名点姓,但因为在最快最合适的时间内发表出来的,依然有迹可循,网友们不聋不瞎,都知道这篇寓言就是为了针对许凉凉。

    在证据出来之后,嘲讽申讨许凉凉的人开始倒戈,把当初对画协官博做过的,通通又转移到了《激昂新闻》头上。

    甚至比对画协做的更过分。

    凉粉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位黑客,专门写程序攻击了《激昂新闻》的网站,数据崩溃得一塌糊涂。

    随着事件发酵,后果越来越严重,在俞乐出事的第五天,领导终于抵挡不住黑客的攻击和社会舆论的压力,发了道歉声明,把撰写报道的俞乐推出来当了替死鬼。

    俞乐火的时候,因为各方面条件,被领导夸的跟什么似的,结果风向转了,她没了用处,领导的口风也跟着转了,最终人在医院,就落得个被开除的下场。

    领导的声明里承认了审稿不严谨,当事记者未经求证就直接发文,以致伤害到了许凉凉以及广大粉丝的感情。经研究决定,最终做出开除当时记者,给审稿编辑记大过警告以及扣发奖金的处分。

    那位审稿编辑就是那天对俞乐说恭喜的同事,和俞乐的关系还不错。处分一下来,她都冤枉死了。

    俞乐的职位比她还高,写的稿子除了领导能审,她审个屁呀!

    女同事原本同情俞乐的车祸遭遇,可因为扣发奖金的这个处分,她不敢怪领导,就迁怒了俞乐。

    之前女同事还每天抽空去医院看俞乐,现在再也不去了,彻底当俞乐是陌生人。

    反正她也被开除了,手还断了,以后不会再有成为同事的机会。

    比起冷血的领导,女同事自认已经问心无愧。

    而俞乐新结交的闺蜜简玉为了摘清自己,更是从头到尾都没露过一次面。

    俞乐本来还等着她的慰问电话呢!毕竟出事前,她们一起约好了周末去巴黎购物,可最终,简玉的不闻不问让她寒心了。

    可本来就是因为利益结交的两个人,关系就像塑料薄膜制成的,一捅就破。

    俞乐即便再寒心,她也不敢对简玉做什么,更不敢爆出她们的通话和聊天记录。

    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都惜命,俞乐没了双手,可还有这些年工作留下来的存款,和这条命在,为了以后的生活,她不得不忍气吞声,谁都不敢报复。

    当她车祸的新闻在网上流传的隔天,医院里就收到了几只匿名花圈。

    花圈都是给死人的,不吉利,医生护士看了,都忍不住猜测,连花圈都送了,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数了一下,有七八只,都没有署名,可字迹不同,看来有深仇大恨的不止一个。

    花圈上面除了写献给最心黑的记者之外,没有别的字,可能吃俞乐的亏太大,很懂不留把柄的套路。

    医生和护士们原先就听说过俞乐的某些事迹,知道她不是什么好记者,晦气的花圈一送过来,就越发自从地远离了俞乐,要不是出于医生护士的职业道德,连替她查房都不太愿意去。

    俞乐的家人查不到送花的人是谁,这些年来,因为俞乐所写的不实报道而陷入灾难的人很多,没办法一个个排查,除了替新闻界多添一笔料,给吃瓜群众多添一笔谈资以外,什么都落不到。

    花圈的事件之后,来医院看望过俞乐的亲戚们也纷纷不再来了,不过这不代表她们愿意放弃享受俞乐曾经带来的好处。

    俞乐有对耳朵根十分软的父母,在她车祸之前,彼此相安无事,从不干涉她的经济财产,可车祸之后,亲戚就让他们想想自己的儿子,怂恿他们悄悄吞了肇事司机赔偿的那二十万。

    反正俞乐的工资不低,工作也挺久了,身上肯定还有不少的存款。

    至于她那双手,反正已经彻底没救了,何必再花那些冤枉钱治呢?

    俞乐的父母起初还觉得不能这么做,可架不住七大姑八大姨们规劝,于是就慢慢动摇了。

    也许身为父母的缘故,他们比俞乐多了一丝良心,没有按照亲戚说的,直接悄无声息地吞了那笔赔偿款。

    他们都很朴实,对着病床上的俞乐,以商量的口吻,诚恳地向她提出要将那笔赔偿金拿回去存在弟弟的名下。

    妈妈说:“乐啊!你看你都三十岁了,还没结婚生子,压力不大。你弟弟明年结婚,咱们家虽然有房子了,却还差一辆车,这二十万就拿回去给你弟弟买车吧!”

    爸爸说:“你弟弟是个有良心的,拿了你不少钱,以后肯定不会不管你,等爸妈老了,去了,他是要替爸妈照顾你的。”

    “……”

    这些天,父母反反复复地在耳边提这件事,俞乐从起初的激动、震惊、痛苦,到现在已经渐渐麻木了。

    拒接有用吗?

    司机将二十万给她的时候,是当着父母的面给了,她没了双手,连银/行卡密码都无法更改。

    至于那个在她车祸到现在就只来了医院一次,还不超过十分钟的弟弟……

    不说也罢。

    鉴于余生还需要家人照顾,俞乐就算麻木了,也忍着恶心同意了:“你们把它拿走吧。”

    望着一拿到钱就立刻欢天喜地给弟弟打电话的父母,俞乐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

    前不久她还想教许凉凉做人,但是到头来,社会却再次教会了她做人的道理。

    简伯丞虽然说自己只是小感冒,可连续一周请假没来上学,许凉凉从起初的放心,到现在又开始忍不住想他是不是遇上了麻烦事。

    由于简伯丞平时对她的照顾,还有不为人知的暴君出现原因,许凉凉于是在周五放假的晚上,给简伯丞打了电话。

    简伯丞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通红的眼眶里都快冒血了。

    许凉凉接连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不自觉地抿了下唇,紧接着,又打了第三个。

    在第三遍铃声快要挂断的时候,电话终于被人接起来了。

    “喂……”

    电话里传来简伯丞嘶哑的声音。

    许凉凉心一揪,连忙说:“是我,许凉凉,班长,你还好吗?”

    简伯丞听出了许凉凉关心的语气,通红的眼眶逐渐发紫,太干涩了,反而什么泪花都没冒出来。

    他想说自己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不只他不好,他的家里也不太平。

    不知道简家到底得罪了谁,他在家没两天,简氏就被举报偷税漏税,还有人举报他父亲准备通过投资拍电影来洗钱。

    两项重要的罪名一出来,不论是不是真的,接到举报,相关部门就要查。

    原本上面还有人护着,可在那种位置上,任何时候任何人都有政敌,有护着简家的,自然有看不惯的。

    这次的来头有些大,上面就明确说了,摁不住,举报材料递交到了他的对头那儿。

    简玉做的那件事还勉强能遮,偷税洗钱就涉及到国家法律层次上了,上面要明哲保身,就不能沾。

    不过上面也让简家放心,只要没做过,哪怕有人故意栽赃,他都能帮忙还简家一个清白。

    话虽然这么说不假,可是名誉需要经营,尤其是大公司,发展到今天,经了过漫长时间的努力,才能达到良好的口碑。

    可是想要破坏它,就只需要一朝一夕。

    有心人放个烟雾/弹给媒体,简家就能栽进去。

    简父烦的要死,到处请人帮忙,请人吃饭。

    华国求人办事的传统都在酒桌上,请吃饭,就要喝酒,简父求了很多关系,陪不少人吃饭,一个劲地让他喝,喝多了,就住进了医院里。

    一开始,简伯丞请假,只是无法面对许凉凉,但是后来再连续请假,则是为了陪简父,在医院里照顾他。

    简父让他回去上学,简伯丞不肯,拿出他们的那套反正自己要出国了的说辞,留在了医院里。

    那个家里他也不想留了,取了换洗衣服,就这么陪着简父在医院里住了下来。

    但是这些事情,他不能对许凉凉说。

    不仅不能说,还要死死地捂着、瞒着。

    因为他听说了,许凉凉已经知道他的小姑姑对她的爸爸有所企图了。

    他没有脸让她知道他和简玉的关系。

    听见许凉凉的话后,简伯丞挤出一丝笑,哑着嗓子说:“我挺好的,只是感冒有点严重,差点成了肺炎……后面,可能依然不能上学了。”

    许凉凉听他说是生病才不能上学,而不是其他原因,立刻就说:“明天下午我有空,去看你吧!你是在家里还是在医院啊?”

    “不、不用。”简伯丞一口回绝了她。

    许凉凉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简伯丞清了清嗓子,说:“感冒会传染,你如果来看我,传染上怎么办呢?”

    许凉凉就“哦”了一声,没再强求,说:“那好吧,等你病好了,回来上学,咱们就能见面了,同学们都很想念你。”

    “凉凉,那你想念我吗?”简伯丞脱口而出。

    许凉凉点点头,说:“想念呀!你可是我们的好班长。”

    她当然想念他了,谁都可能不想念,都不可能不想念他那张脸。

    简伯丞心里涌出巨大的欢喜,但是没过多久,那种惊喜激动的情绪就沉寂了下去。

    她说的明明是同学之间普普通通的想念。

    简伯丞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握着电话说:“凉凉,我可能……要提前出国了。”

    “啊?这么快?不是说年后吗?”许凉凉眨了下眼睛,好奇地问。

    简伯丞用空着的手指抵住了眼睛,缓缓地回答:“恩,家里已经提前安排了,过几天就要办手续了。”

    许凉凉想到以后兴许有很长时间,或者再也见不到他了,心里还有些遗憾。

    要说她对简伯丞有多少同学之情也谈不上,更多的还是因为他那张脸。

    许凉凉问他:“你还会来学校吗?”

    简伯丞说:“不清楚。应该……不会再去了。”

    他讨厌离别。

    许凉凉想了想,说:“那你要走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吧!”

    起码得道个别。

    简伯丞说:“好。”

    许凉凉说:“那就拜拜啦!你好好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简伯丞将头埋在臂弯里,蹲在病房的厕所里,许久许久没有动一下,直到外面传来简母的叫声,他才站起了身。

    简母看见他出来,就问:“你怎么去个厕所那么长时间?我好像听见你在打电话,是谁的电话?”

    简伯丞头一阵阵发晕,听得到她的声音,却看不清她的脸,病房里围着的大大小小的人在他眼前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小丞,你怎么了?”简玉看他脸色不好,就来扶他。

    简伯丞忍不住挥开她的手,说:“别碰我!”

    简玉愕然。

    简老爷子立刻叱喝他:“小丞,你怎么对小姑姑这个态度!”

    简伯丞揉了揉脑袋,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拉开门,走出了病房。

    他要出去透透气,不然就要死了。

    这个面目全非的家庭,让他越来越感到压抑,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会疯的。

    许凉凉的跆拳道教练在这个周六的早晨如约而至。

    许成封不在,黎颜特意留在了家里,替许凉凉观察教练半天。

    陆鸿鸣和陆惊蛰来做客的时候,许凉凉已经和教练学了一整套的动作,正让许凉凉单独展示一遍。

    陆鸿鸣一下子就冲了过来,高兴地叫:“跆拳道,我也会!”

    许凉凉做完最后一个踢腿的动作,默默地站好了身体。

    陆家的两个小子经常过来,黎颜已经见怪不怪了,拿毛巾给许凉凉擦汗,问她:“累吗?”

    许凉凉摇头,说:“不累。”

    那边陆鸿鸣已经和教练聊上了。

    教练姓叶,有个非常出名的名字,叫叶问,不过怕一般人取笑,通常他只和人介绍自己的姓。

    叶教练看陆鸿鸣就像看一个胖胖的粽子,就逗他:“你也会啊?那你学得怎么样啊?”

    陆鸿鸣想了下,说:“还可以。”

    叶教练就来兴致了:“要不要和我对练对练?”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是许家请来的教练,是为了教许凉凉,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其他小孩子身上。

    不过陆鸿鸣已经点头了,说:“好呀!”

    叶教练看了看黎颜,发现她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就摆出了姿势。

    许凉凉在一旁看他们对练,陆鸿鸣说他练得不错,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叶教练一开始还存着让他的心思,结果他胖胳膊和胖腿扫过来,还挺像一回事,于是就认真了一点。

    一认真,陆鸿鸣就悲剧了。

    他练得再好,也还是个小孩子,叶教练最后一下没收住劲,他“哎哟”一声,就被踢趴在了软垫上。

    黎颜一看他都趴下了,还是脑袋朝下摔的,害怕他受伤,连忙上前去看情况。

    陆惊蛰说:“阿姨……他抗揍。”

    果然,他的尾音还没落,陆鸿鸣就自己一咕噜爬起来了。

    叶教练问他:“没事吧?”

    陆鸿鸣看了许凉凉一眼,拍胸脯:“好着呢!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

    许凉凉抿唇直笑。

    她今天穿的是短裤,两条小腿都露在外面,比切开的藕片还要白嫩。

    陆惊蛰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瞄了一眼。

    许凉凉穿着短裤时,起初还有点不自然,可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怕什么,露胳膊、露脚脖子的裙子她都穿过了,还怕露小腿吗?

    再说了,焰国那堪比唐朝的服饰,还坦胸呢!

    许凉凉没一会儿就说服了自己。

    她这是为了健康,为了运动。

    可是感觉到陆惊蛰目光一而再地瞄到了她的小腿,她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下。

    看什么!小色/狼!

    接触越久,陆惊蛰在她心目中的正直好少年的形象就越幻灭。

    加上许凉凉知道他对自己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在心里对待他的态度和别人就不同了。

    陆惊蛰收到了她不满的眼神,立刻就收回了目光,垂下头,耳朵有些冒红。

    精雕玉琢的少年红耳朵时皮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软软的耷在中长的黑发下面,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像杜鹃店里养的那只猫。

    许凉凉挺喜欢小宠物的,可惜许成封对动物的毛发过敏,所以家里不能养猫狗。

    别墅里现有的动物只有锦鲤和乌龟。

    这么一看,陆惊蛰还挺特别的,又像狗又像猫的少年不多见。

    许凉凉莫名有些手痒,想捏一捏他随时随地都能冒红的耳朵,看是不是真的有看起来的柔软。

    他还牵过她的手呢!

    许凉凉没忍住,对他招了一下手,陆惊蛰一看见她招手的动作,腿立刻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后抬眼看许凉凉。

    许凉凉手痒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他人过来,就已经彻底压制住了。

    陆惊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拿眼神询问她想做什么。

    许凉凉却卡壳了。

    总不能告诉他,她想捏他耳朵吧?

    她看了看彼此的身高差距,她如果想摸到他的耳朵,要么踮起脚来,要么他弯下腰。

    可这两个动作怎么想都不合适。

    正好陆惊蛰在对叶教练说:“我小叔叔力气很大。”

    叶教练好奇地问她:“有多大?”

    陆鸿鸣握了下拳头,说:“能把你打趴下那么大!”

    叶教练笑了,发现这两个少年和许家的关系挺不错的,就对陆惊蛰说:“来试试。”

    陆惊蛰看了下许凉凉。

    许凉凉突然把他叫过来,正好没台阶下呢,于是立刻又摆摆手,说:“去吧!”

    陆惊蛰转身就去叶教练跟前。

    许凉凉没想到他那么听话,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叶教练被撂倒的时候,人还点懵。

    还没过十秒吧?

    他居然就败在了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手上。

    黎颜是见识过陆惊蛰力气的,还安慰他,让他别在意:“这孩子力气确实有些大。”

    叶教练爬起来后,揉着摔疼了的身体,可能为了缓和气氛,就开玩笑似地说了一句:“力气太大,将来吓跑女孩子怎么办?”

    陆鸿鸣点头,说:“我小奶奶以前说,小叔叔的力气像公牛一样大,以后只有母牛配得上他。”

    黎颜一看陆惊蛰的脸色瞬间黑了,赶紧把他拉开,还小声说:“你这孩子,长点心吧!”

    陆鸿鸣却瞪大了眼睛,问:“点心?什么点心啊阿姨?”

    黎颜无奈地笑了,对他说:“没有点心,阿姨做了鳕鱼,你吃不吃?”

    陆鸿鸣屁颠颠地说:“吃!阿姨做什么都好吃。”

    许凉凉练了一上午,把陆鸿鸣和陆惊蛰送走之后,打开电视看录制的国际少儿画赛。

    画赛在前几日就开始了,许凉凉虽然没去现场,但没有落下关注它的消息。

    赛后的每一场视频她都看了,也才明白了画协为什么会给她递了决赛的邀请函。

    虽然称是国际少儿大赛,可介绍说,每个国家的画手都在14岁以上,最小的14岁,最大的已经十七岁,差几个月就成年了。

    许凉凉如果去了现场,就是一道异光,一群快长好的萝卜里,唯一一棵小嫩苗,把她作为特邀嘉宾扔进决赛里,不会惹来嫉妒,只会引人发笑。

    抱着观赏的心情,许凉凉看完了这些天预赛的所有视频。

    和之前估算的大差不离,华国最强劲的对手来自著名的艺术之都,意国。

    它们国家派来的画手们以强劲的姿态压倒了其他国家的选手,一路拼杀到了决赛。

    其中最吸引许凉凉目光的,是简伯丞提到过的天才少年画家。

    许凉凉特意上网去查了这位天才少年画家的全部介绍,意国的大师们称他为新时代的瑰宝,raphael的转世。

    这样的说法是意国公认的,不是网上前段时间野路子出来自称某某知名女作家转世的疯子可比的。

    最后一场预赛,他以《长城与我》这幅融合了西方特点与东方建筑,色彩庄重显明、和谐完美的画卷,拿下了全场最高赞誉,几乎让全球的媒体们可以预见冠军的诞生。

    不过虽然他的画很秀美,性情却没有拉斐尔的平和、文雅。

    这位年仅14岁的天才少年画家,名叫尼古拉斯的少年,在记者会上用意语很狂傲的语气说:“来华国之前,我对华国这片神奇的土地充满了憧憬,迫切地想要见识到华国少年精英画手的实力。然而,到了现在,我却感到非常特别以及难以言喻的失望。这片土地上的新生代画手们远远不如他们浓厚的历史文化精彩,由此可见,未来世界画坛的希望只有一个,就是我nichos!”

    他的这段话被媒体一翻译出来,全体华国人民就炸了。

    不是说友谊赛吗?张口就灭掉了华国画坛的希望,这也太娟狂了!

    修理!必须要修理!

    全体华国人民竞相呼吁闯入决赛的选手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要争口气,必须给这小子颜色看看,灭掉他的威风!

    本来这些都与许凉凉无关,可粉丝们知道画协在上个月就给她发了邀请函,于是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她的微博下面,呐喊:“小娘娘,快出马,干死他丫的!”

    为了国家!为了信仰!为了艺术!

    干他丫!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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