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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亲吻 贴在她唇边

    亲吻 贴在她唇边

    满厅灯火下, 那只伸向她的手稳稳停在半空。

    曲宁心口一跳,乖乖把手放进了他掌心。

    孟映淮握着她,径直越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走向厅堂最深处的上首。

    那里设着一张常年空悬的紫檀大椅。王爷虽久病不愈,但每逢家宴,这位置始终供着,满府上下无人敢僭越半步。

    可孟映淮却视若无睹, 牵着曲宁一路走过去, 云纹袍角擦过席边,在满屋子惊愕的注视里,他姿态自若地坐了上去。

    戏台上的丝竹管弦戛然而止。

    几位年长的家眷惊愕地半站起身,手里的杯盏磕在桌面上, 发出一连串凌乱的脆响。

    江叙湘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跟着起身,失声道:“翊之, 那是你父亲的位置。”

    说着,她又勉强挤出个苍白的笑, 回头安抚众人:“翊之刚回来, 还不熟悉……”

    可孟映淮却往后靠了靠。

    姿态懒散随意, 仿佛他本就该坐在这里。

    他视线扫过那几个僵立的家眷, 以及案上丝毫未动的杯盘,语声平淡:

    “既然诸位不想吃,那就撤了吧。”

    席间只剩风声。

    王府仆从和小厮们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妄动,目光隐隐往孟廷铮那边探去。

    孟廷铮面色也沉了几分,面上却仍勉强稳着,低声道:“四弟离家许久, 府里的规矩只怕还不太熟……”

    孟映淮却懒得再看众人第二眼,只微微抬手。

    守在厅外的几名佩刀近侍立刻上前,径直将满桌碗筷撤下。

    碗碟碰撞声中,孟廷铮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

    孟映淮偏过头,眸光落在曲宁脸上,嗓音低低地问:“想吃什么,让膳房单做。”

    戏台上的丝竹声,在堪称诡异的死寂中,又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不过片刻,几名近侍便端着新的膳食络绎而入,摆在上首的案几上。几样精巧小菜并一盏汤羹,皆是曲宁惯常爱吃的几样。

    满厅家眷坐在席间,谁也不敢动筷。无数道目光压在上首,明里暗里皆往这边戳。曲宁被这样瞧着,背脊不免有些僵硬,手指也蜷了蜷。

    孟映淮却仿若未觉。他拿起白玉勺,撇去汤羹上的浮沫,盛了小半碗,搁到曲宁手边。

    “吃吧。”

    瓷勺碰上碗沿,清清一声响,衬得众人呼吸更轻。

    曲宁睫毛轻颤,垂下眼,没敢抬头看众人,只捏着汤匙,小口小口地抿着。

    孟映淮低眸看了她一会儿,向后微靠在紫檀椅背上,抽出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目光越过长长席面,落在伏跪在地的引路仆妇身上。

    “二房的人?”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那仆妇却像被瞬间抽走了骨头,根本不敢辩驳半句,跪在青砖上连连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老奴只是一时疏忽……”

    几声下去,她额头很快磕出血迹,孟映淮却并未喊停。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有长辈刚要开口,余光扫过佩刀近侍,话到嘴边又咽回肚里。

    磕头声混杂着丝竹声响回荡在席间,又过了良久,直到仆妇求饶声弱渐弱,连磕头动作都变得迟缓,孟映淮才随手将素帕随手扔在案上,淡淡地问:

    “二哥觉得,该如何处治?”

    孟廷铮的脸部肌肉隐隐抽动了下,被他架得不上不下。

    这哪是问他处置仆妇,分明是把整只手都按到二房头上,逼着他当众把这事接稳。

    满厅家眷都僵坐着,戏台上还唱着袅袅小调。

    仆妇却早已失了力气,瘫软在地。

    孟廷铮闭了闭眼,将眼底郁色压下。半晌,才沉声道:“李妈妈不懂规矩,目无尊卑。拖下去,责十杖,发卖出府,永不召回。”

    仆妇瘫软在地,刚要告饶,还未开口便被人捂了嘴拖下。衣摆擦过砖地,窸窣一阵乱响,很快便被戏台上的锣鼓声淹没。

    满堂家眷听着外头沉闷的杖责声,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几声闷棍落下,曲宁捏着汤匙的指尖轻轻一颤。

    孟映淮垂眸,又夹了些她爱吃的菜,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

    “专心吃饭。”

    ·

    宴席未至亥时便草草散了。

    戏台上还唱着小调,水榭外灯火未熄,席间的人却已经一拨拨退了干净。

    孟廷铮送走两位宗亲,脸上笑意刚淡下去,账房管事便追了上来。

    “二公子,药铺那边又来催了。王爷下月的药单还压着没结,库里现银调不出,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管库房的小厮也跟着凑近,额上冷汗涔涔:“这个月的月例还未拨付,炭火单子也悬着。前几日定下的那批细炭,商行那边还在等回信。若安国公府这笔银子迟迟不到,夏末怕真要出乱子啊!”

    今夜席上那一遭,府内上下都看在眼里。

    原先人人都盼着世子归来,好替王府续上这口气。今日公仪家的人已经坐到了主桌上,人人都以为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可谁知一顿接风宴,竟闹成这个样子。

    他们这些下人在王府多年,有门路的早就出去了,剩下的不是拖家带口无处可去,便是靠着这点月例勉强度日。

    如今眼瞧着这条路要断,哪有不慌的。

    孟廷铮指节抵着额角,眉心突突直跳。

    席上那点难堪,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了。孟映淮给不给他颜面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担心今日这一闹,安国公府会就此抽身。

    他闭了闭眼,良久,才吐出一口郁气,吩咐道:“先从公中的铺子流水里拆借,把药钱垫上。旁的,我再想法子。”

    账房管事听得心头发凉,迟疑片刻,到底还是低声问了句:“那安国公府那边……”

    孟廷铮抬起眼,面色阴沉如水:“我知道。”

    他只回了这三个字,管事便再不敢多言,诺诺退了下去。

    另一厢,孙氏已经把江叙湘拉到侧廊下。

    夜风吹得廊外花影摇曳,孙氏心里那股火还未下去,张口便是埋怨。

    “你今晚是怎么回事?公仪姑娘人都已经坐到席上了,你倒好,临门一脚又缩回去。这事传回去,你让安国公作何感想?”

    江叙湘脸色本就不好,听见这话,唇边更白了几分,低低道:“今晚先别提了。”

    孙氏急道:“不提?不提妤儿的嫁妆怎么办?我这边秋衣的料子谁去做?原先说好的两套新头面,我至今连个图样都不敢定。再过两月天凉了,屋里的炭火、手头的零碎使费,哪样不需银子?廷安还没娶媳妇呢,公仪家若真寒了心,我们二房往后喝西北风去吗?”

    江叙湘被她说得心头火起,原本疲惫的面色冷了下来:“这是翊之自己的事。”

    孙氏嗤笑一声:“自己的事?他占着世子之位,接着王府的权,婚事还由得他自己高不高兴?府里一大家子可都等着呢。还有你那小儿子,这个月先生都没请吧?他倒好,为了那个南梁来的,把现成的路往外推,我就不懂了——”

    “行了。”

    江叙湘蹙起眉,出声打断了她。

    “翊之既当众认了,那便是他带回来的人,今晚已经够难堪了,你若还嫌不够,大可自己去同他说。”

    孙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江叙湘却不想再同她缠下去,垂眸撂下一句:“公仪家那边,我明日自会去周旋,你今晚莫再生事了。”

    说罢,也不等孙氏的反应,便由丫鬟搀着,匆匆回了正院。

    孙氏站在原地,胸中憋闷,只觉荒唐至极。

    她就不懂了,娶公仪姑娘有何不好?人长得出挑,父亲又把持政事堂,成了安国公女婿何等风光,于他百利而无一害。

    难不成,他还真将那南梁来的放在了心上?还是说,今日这番雷霆手段,不过是借题发挥,故意做给他们看?他心里还恨着瑄王府?

    孙氏一甩绣帕,面色愈发难看。

    江叙湘端着嫡母架子作壁上观,她们二房可不能跟着一道等死。

    ·

    孙氏去曲宁院里时,脸上那点怒气已压了下去,唇边甚至还带了三分笑意。

    身后两个丫鬟,一个抱着几匹新送来的绸缎花样,一个捧着半开的首饰匣子,珠玉点翠,满满当当摆了一案。

    曲宁刚和陈妈妈把箱笼归置好,乌发松松挽着,瞧见这阵仗,有点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起身见礼。

    孙氏伸手虚扶,笑得亲热:“快别拘礼。我念着你初来王府,身边总该添些像样东西,这才挑了几样给你送来。小姑娘家,哪能总这么素着。”

    她一边说,一边亲手把那几匹料子往曲宁眼前推。海棠红、浅碧、杏子黄,样样都是京城里年轻姑娘最时兴的颜色。

    “这匹做春衫最好,这匹裁褙子也俏。还有这些针线房新出的花样,你若喜欢,明日我就叫人来给你量身段。”

    曲宁唇边笑容温软,手却没伸过去,只轻道:“侧妃费心了。”

    “你年纪轻,模样又好,这些东西戴在你头上才不算埋没。”

    孙氏说了这通,见曲宁始终没接,索性将那首饰匣子又敞开了些,把话递到了明面上。

    “今晚的事,想必你心里也明白。世子刚回府,身上多少事压着,公仪姑娘那样的人家,于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若真把殿下放在心上,总该替他的前程着想。”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曲宁的神色,循循善诱道:“你若肯贤良些,主动去劝世子迎公仪姑娘做正妃。世子必定会念着你的懂事,你也安安稳稳地退居侧室。有公仪家在前面顶着风雨,你只管在后院享福,有什么不好?”

    孙氏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再透不过了。

    一个南梁来的女子,孤苦无依,能在世子身边占个侧室的位置,已是天大的造化。

    她自己不就是侧室?

    如今不过月俸比王妃少了三两银子,吃穿用度哪样差了?她还比王妃多生了俩女儿呢。

    孙氏端着长辈的架势,苦口婆心,只等着这丫头应下,好皆大欢喜。

    然而柔和灯影里,少女只垂眸,将那几匹布样慢慢往前推了推,弯着眼睛道:“殿下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侧妃不妨自己去跟殿下说。”

    孙氏脸上笑意瞬间僵住。

    若是她敢去劝孟映淮,方才在花园里何必被江叙湘噎得半死?

    二房本就拮据,她今日可是带着真金白银的绸缎来的,给足了诚意,没曾想竟在这里吃了个软刀子。

    孙氏心里不悦,面上却不显,扯了扯嘴角:“你年纪小,不懂这些。男人身边多个知冷热的人,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何况公仪姑娘这样的门第,抬进门来,于世子也有好处……”

    “世子是我的夫君。”

    曲宁安静地看着她,轻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夫君让给别人?”

    轻飘飘一句话,让孙氏嘴角那点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就不懂了,这大房的人一个个都怎么了?脑子都坏掉了不成?!

    她心口那股火腾地窜了上来,脸色也沉了下去:“我今日是好心提点你,别等将来真被休出去,哭都没地方哭。”

    曲宁没同她争辩,只将那一案的东西推得更远了些,仍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

    “侧妃带回去吧,我不要。”

    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让孙氏越发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心口直抽,玉手一指:“把东西都给我收起来!”

    两个丫鬟吓得不敢吱声,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那一案绸缎和首饰匣子一并抱回了怀里。

    方才还珠光宝气、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桌案,瞬间又空旷暗淡下来。

    走到门口,孙氏还是没压住那口气,回头剜了曲宁一眼。

    “不识抬举!”

    说罢,一甩帕子,带着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

    ·

    孙氏走后,屋里又空落下来。

    桌上那点被绸缎首饰压出来的痕迹还在,灯火静静照着,反倒衬得方才那场来意愈显窒闷。

    曲宁坐在榻边,半晌没动。

    她明明把话说回去了,孙氏也没讨着什么便宜,可心里那口气却没松下来,反倒越想越乱。

    席上的座次,门口被推到人前的公仪楹,孙氏方才捧到她眼前的绸缎首饰,一样样地在脑子里转。

    她抬起眼,白日里编好的那只花环还挂在窗下。

    花搁了半日,香气还未散,被夜风一拂,愈发清雅起来。

    曲宁盯着那只花环看了许久,忽然起身,将它拿在了手里。

    孟映淮回来已是亥时。

    他一个人坐在院中凉亭里,石桌上搁着一盏冷茶,池水被晚风吹得微微起皱。

    曲宁沿着小径跑过去,裙角掠过草叶,带起窸窣轻响。

    凉亭里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孟映淮垂睫,对上少女清亮的瞳,她手里还攥着上午那只花环,脸上没什么笑,一双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心里装着许多话,又不知从哪句开始说起。

    他问:“怎么还不睡?”

    嗓音还是冷冷淡淡的。

    男人眉眼浸在月色里,身后是王府层层叠叠的灯火,显出几分寂寥的冷清。

    曲宁抿着唇,轻声开口:“侧妃方才来找过我了。”

    “她带了许多绸缎首饰过来,劝我懂事一点,让我把正室的位子让出来,留在你身边做侧室……”

    池中水波漾漾,几片浮萍被风吹散,少女的声音也散进了晚风中。

    曲宁不是不明白王府的意思,今天在孙氏面前说得硬,可这会儿停在他面前,心里那点不确定又慢慢冒出了头。

    她们相识时,他也是这般,被人推着到她面前的。

    如今又被推着娶别人,好像从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想法。

    那他自己呢?

    他会不会也觉得,楹姑娘会对他更好?她要是懂事一点……他会真的要她让出去吗?”

    曲宁攥着花环,指尖缓缓收紧。

    然而泠泠月色下,孟映淮只是垂睫看着她,浅淡的眸底看不出情绪。

    庭边水声细细,四下静得让人发慌。

    曲宁看着他那张清冷惑人的脸,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踮起脚,不由分说地把那只花环戴到了他头上。

    他眉心微动,下意识偏了偏头。

    曲宁却一下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声音闷闷的:“不许摘!”

    月色映着花影,几朵花枝轻轻摇曳,似乎还带着晌午明媚的光。

    曲宁方才还心涩得发紧,这会儿贴在他怀里,仰头瞧见他带着花环的好看模样,心里那股酸闷竟软下来些许,连眼眸都漾起光亮。

    她撒娇似得问:“你喜不喜欢我呀?”

    孟映淮垂眸看她。

    少女半边脸埋在他怀里,只露出一点微微发红的耳垂,和卷翘扑闪的睫。

    他并非不知晓她的慌乱,也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下意识的,他将她揽在怀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眉眼却愈发空洞。

    他问:“什么是喜欢。”

    其实曲宁也不知道。

    但她觉得孟映淮应该是不喜欢自己的。她也实在想象不出来,孟映淮动情时会是什么样子。

    认识这么久了,他几乎没怎么变过。哪怕此刻抱着她,也是一副冷冷淡淡,让人猜不透的样子。

    她不喜欢瑄王府勾心斗角,如果孟映淮给她否定的答案,如果孟映淮选择联姻,那她就——

    哎呀!她手里其实还有点银子。北周商铺那么多,要不要入股点什么?

    或是拿攒下的钱开个小绣坊,盘个小茶馆也不错?反正总能和陈妈妈活下去。

    但她又担心地想。

    自己刚才种的那朵小花怎么办?话本和小箱子是不是也要搬走了?

    她脑子里乱嗡嗡一团。可溶溶月色下,对上男人清冷的眼,却又忍不住照着话本上的往下说:“喜欢就是每时每刻都想着对方,记挂着对方,只想和他在一起,看他一眼就觉得很开心。”

    孟映淮问她:“昭昭见到我会觉得开心吗?”

    “当然。”曲宁笑着说,“现在抱着你就很开心。”

    她确实很喜欢和孟映淮待在一起,哪怕只是抱一下,都会觉得自己又赚到了。

    孟映淮垂睫,他曾有过记挂的滋味,但那对他来说,太久远了,久远得连自己都快忘了。

    在南国漫长的冬季,在一次刑罚刚结束,他被折磨到意识模糊,身体因寒冷和疼痛无法抑制地颤抖时。

    刑司太监用平静残忍的语气,对他说:

    瑄王府有了喜事。

    王妃给他添了位亲弟弟。

    有那么几息,他的意识趋近于涣散,对刑具刺激也几乎失去反应。

    但很快,又被灌下更多药物,被更加剧烈的疼痛强行拉回现实。

    感情对他而言充满了不确定。

    他不喜欢不确定的东西。

    但此刻,月色下,他看着少女清亮的眼。

    看着她眸中微不可察的紧张,和那一丝浅浅依恋的情绪。

    竟让他有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他眼眸有一瞬间的空洞。

    像是飘了好远。

    曲宁又将他抱紧了些,问他:“那你开不开心嘛。”

    孟映淮道:“开心。”

    那嗓音又淡又轻。

    曲宁扳过他的脸,不满道:“骗人,你明明就不开心。”

    孟映淮问她:“怎样才算开心呢。”

    静谧的月色中,曲宁看着眼前美如清玉的眸,壮起胆子,在他侧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反正他现在还是自己的夫君。

    长得这么好看!就该亲他,就该狠狠亲他!现在不亲,说不定以后就亲不到了!

    这般想着,她索性抱紧他的脖颈,又在他侧颈上连着补了好几口。

    而后盯着他弧度优美的唇。

    就要横着心,嘟起嘴巴再度落下时。

    孟映淮修长的指尖,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曲宁懊恼地想。

    他又要像之前一样推开自己了。

    自己动作应该快点,就不该给他反应的机会!

    然而下一瞬。

    男人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扣住她的后脑。

    静谧的月色中,他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不同于她的蛮横,他的吻冰凉而轻柔,像是初冬悄然而落的雪,轻轻在她唇瓣化开。

    极其清浅的触碰,却让曲宁呼吸蓦然顿住,她抬眸,对上男人低垂的睫。

    “殿下,你……”

    “嗯?”他眼眸盛着月色,贴着她唇边,又轻轻碰了碰,“是这样么?”

    被他吻过的那一小块地方微微发麻,曲宁的手还搭在他脖颈上,答不上话。

    孟映淮指节没入她发丝,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再度含住她的唇。

    仲夏的晚风轻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曲宁看着那双美如墨玉的眸,在她眼前缓缓阖上,浓长的睫羽轻颤着。

    像是在感受着什么,在她唇上吸吮,向下。

    从她的下巴,一点点落在她脖颈。曲宁甚至能听见,他唇边溢出的几丝气音。

    曲宁耳廓发麻,轻轻颤一颤。

    孟映淮扣在她后脑的手掌微微收紧,唇间的动作慢了下来,在那处颈线上很轻地贴了贴。

    带着还没散掉的气息,顺着刚才吻过的地方缓缓游移,直至两人鼻息重新交汇在一起。

    他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呼吸微乱,轻阖着眼,像是还没从刚才那阵交缠里彻底抽离。

    曲宁小手还攥在他衣襟上,一双眼眸湿漉漉的,看着他眉目低垂的缱绻模样,乘虚而入地问:“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孟映淮睫毛轻颤,指尖无意识地勾起她一缕发丝,慢慢卷了下,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那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却也只是一瞬,他又睁开眼,将那缕发丝松开。

    轻声说:“下次吧。”

    作者有话说:

    世子殿下已经过载了,承受不了这个刺激,得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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