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 “要我吻你
曲宁是第二日晌午才醒的。
纱帐外日光明晃晃透进来, 在锦被上筛出一片细碎金斑。她昏沉沉睁开眼,身上那股烧意退了,只剩下一点说不出的乏软, 像是昨夜被人翻来覆去折腾过一回,骨头缝里都还是懒的。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
唇瓣某一处隐隐发痒,像结了层极细的小痂,被她这么一碰, 又麻又刺。曲宁怔了怔, 手指慢吞吞抬起来,在唇角轻轻摸了下。
……像是被谁咬过似的。
寝衣最里侧那根系带,也不是自己平日系的样子。
结扣收得很紧,绕法却细致工整, 层层叠叠地压在一处, 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和她平日里那种随手一绕、松松垮垮挂在腰间的系法,全然不是一回事。
就连被褥间的气息都不大对。
除了她惯用的甜软花果香, 还混着一点极淡的、清冷的味道,像是谁昨夜在她身边待过很久, 直到这会儿还没散尽……手也像是被人擦洗过, 指甲上原本点的那枚丹蔻小花都不见了。
曲宁怔怔躺了一会儿, 脑子里模模糊糊浮起些零碎画面。
像是有人抱着她, 替她擦汗,在她耳边低低说着什么。
又像是她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孟映淮一点也不听话, 箍着她的手压着她,还……
曲宁耳根忽然热了热,猛地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头脑却还是昏沉沉的,很多细节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剩下一点模糊的余温, 黏在心口,不上不下。
“姑娘总算醒了。”
陈妈妈端着温水和药盏进来,见她睁了眼,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走到榻边,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低声道,“姑娘夜里烧得厉害,把老身魂都快吓没了。眼下倒是好多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想问问陈妈妈,昨夜是不是有人来过,话都快到嘴边了,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夹着小厮压低了的交谈声,隐约飘进屋里。
“……顾将军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嗐,偏赶上二公子和殿下都不在,连个能接应的人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曲宁指尖一顿,抬起头看向陈妈妈,小声道:“……是顾将军来了?”
陈妈妈也听见了,忙放下药盏,替她掖了掖被角:“姑娘先别急,老身帮您出去问问。”
·
瑄王府前厅里,热茶已经换过一回。
今日孟廷铮和孟映淮都不在,仆人绕了一圈,只能把孟廷安请出来应付。
这阵子西线大捷,瑄王府风头无两,满府上下都跟着扬眉吐气,就连孟廷安腰杆都比从前直了许多。
他坐在下首,本还想装出几分兄长平日里待客的样子,可一对上曲戈那张含着笑的脸,心里那点憋了许久的火便又拱了上来。
“顾将军如今倒想起王府了。”他扯了扯嘴角,“前阵子替桓王办差的时候,可是威风得很,把我母亲都吓得不轻。如今西线刚传了捷报,倒肯来走动了。”
曲戈靠在椅中,闻言也只是笑,像是压根没听出里头那点刺。
“五公子若还记着那桩小事,倒是我失礼了。”
他抬起眼,语气轻轻的,竟真像随口闲谈,“不过我今日原本也不是专程来赔罪的。只是前两日偶然听说,城南那几家账铺近来胃口不小,借着西边使团入京,连旧年压着没动的几笔死账都重新盘活了。银子在账上走一遭,转眼便能翻成活水,确实是门好买卖。”
孟廷安本还绷着脸,听到这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动了下。
“账铺翻账罢了,能有多大动静?”他嘴上还撑着,“京里谁家没几笔买卖。”
“寻常买卖自然没什么意思。”
曲戈看在眼里,唇边笑意愈淡,嘴上却仍旧轻描淡写:“有意思的是,有些铺子赚的不是台面上的利,而是借旧账养新账,拿死钱去换活路。旁人看着只当是几家账铺在盘账,真摸到里头的人,吃一口便知道有多肥。”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像是当真只是随口提了一嘴,再往下就懒得多说了。
偏偏孟廷安最吃这一套。
他心里那点刚撑起来的硬气,早被这几句话搅得百爪挠心。
明知眼前这姓顾的不怀好意,可死账、活水、有多肥几个字,像把肉钩子似的,勾得他心里发热。
孟廷安端着茶的手紧了紧,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身子都不自觉往前倾了些。
“顾将军这话,倒说得我有些听不明白了。”
“城南那几家铺子,究竟是怎么个活法?”
他说着,竟还伸手替曲戈续了半盏茶,动作做得快,像是生怕人下一句就不肯说了。
曲戈看在眼里,眸底笑意轻轻一晃,也不急着接话,只垂眼看了看盏中浮起的茶沫,像是当真在琢磨该从哪一句说起。
正僵持着,厅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帘被人自外掀开,孟映淮走了进来。
他今日回来得早,官署那边并未多留,绯色官袍还未褪下,腰间垂着玉珏,衬得肩背清峻挺拔。大约是记挂着曲宁病着,眉眼间仍压着倦色,像是一路回来都没怎么停。
视线冷淡扫过孟廷安时,孟廷安后背顿时麻了半截。
他手里还提着茶壶,身子半倾着,就差凑到曲戈跟前去追问了。此刻骤然撞上孟映淮的目光,手腕猛地抖了抖,险些将茶水泼到自己手上。
待回过神来,又见曲戈正含笑看着自己,孟廷安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有多难看。脸上一热,忙不迭直起身,干笑了声:
“四哥回来了……我、我正替四哥招呼顾将军呢!”
孟映淮目光在他手里的茶壶上停了瞬,淡淡道:“回去。”
短短两个字,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孟廷安喉头一紧,连辩解都不敢再辩,忙将茶壶放下,往后退了两步,讪讪道:“是……既然四哥到了,那你们聊,我院里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也不等旁人再开口,便灰溜溜退了出去。
前厅里一时静了下来,连方才浮在茶面上的热气都像散了几分。
曲戈收了方才那点逗弄孟廷安的心思,抬手将袖中那封信搁到案上,指尖在信封边缘轻轻一压,笑意却还浮在唇边。
“桓王殿下近来事忙,便托末将送封信来,请殿下过目。”
午后斜阳穿过厅门,落在那封信上,照得纸面泛出一层薄白。
信封干干净净,封口松松压着,上头既无火漆,也无桓王府印记。
孟映淮淡淡扫了眼,连手都没伸。
曲戈也不意外,只慢悠悠收回手,像是早知道这封空信骗不过他。
如今韩晖立功,孟映淮顺势起势,桓王自顾不暇。而他这边,朝中弹劾一封接一封地压下来,其中不少,又落在孟映淮手里。
眼下孟映淮若真要捏死他,并不算难。
可他若真折在这,太后和公仪朔会不会转头卸磨杀驴,也未可知。
曲戈想着,唇边笑意反倒更深了些,也懒得再拿什么空信遮掩,只抬眼看向孟映淮,慢悠悠道:“听闻姐姐病了,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瞧瞧。”
孟映淮视线从信封上抬起,也没看他,只唤来门外小厮,淡淡吩咐:“去瞧瞧世子妃醒了没。”
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像随手划开一道界线。
曲戈可以坐在前厅里问,却只能从他这里听她的消息,再不能往里探半步。
曲戈眸光微动,视线掠过孟映淮比平日松缓一丝的肩线,和那分明未变、却带着几分倦淡的眉眼。
从骨缝里透出一股餍足的懒,那是被人妥帖照顾后,才可能有的松懈。
曲戈心头莫名就多了几分痒刺。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笑意不减:“西线一胜,瑄王府这两日门庭倒是热闹得很。姐夫手里这副牌,看来是越走越顺了。”
孟映淮这才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顾将军若是专程来贺,不必绕弯子。”
曲戈弯了弯唇:“我不过是顺路来瞧瞧姐姐,哪敢替谁探什么口风。”
孟映淮听了,也未接这话,只垂眼拨了拨手中茶盏,神色寡淡,看不出喜怒。
正说着,方才出去的小厮快步折返,在门边躬身回话:“陈妈妈说,世子妃刚醒,烧已经退下了,这会儿正梳洗呢。”
孟映淮“嗯”了声,随口吩咐道:“去备些清淡的膳食。”
曲戈闻言,眸色微冷了几分。
几句话而已,路便被堵得严严实实。孟映淮允许他知道曲宁近况,却仍没有半分让他见人的意思。
曲戈也懒得再和他纠缠,面上笑容敛了些:“姐姐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说罢,曲戈抬了抬手,示意心腹将带来的糕点递上前,慢悠悠推到案边。
“这是姐姐最爱吃的那家点心。”
“既然见不着人,便劳烦姐夫替我带给她。”
孟映淮目光落在那匣糕点上,唇角极淡地牵了下,似是笑,又冷得没半分温度。
他没接话,也没留人,只淡声吩咐司佑:“送客。”
·
梦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总在脑子里打转,曲宁坐在妆台前,梳妆比平时慢了许多。发髻才绾到一半,外头便传来脚步声。
曲宁一怔,下意识抬眼,从镜中望去,见孟映淮已经走了进来。
没想到他今日回来得这样早,倒叫她有些意外。想起方才小厮的话,曲宁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眼,没见着旁人,轻声问:“阿巳呢?”
孟映淮已换下朝服,穿了身月白长袍,衣料上暗压着极浅的银纹,行走间几乎没什么声息。闻言,他眼睫低了低,眸光落在镜中那张还带着病后薄红的小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将手里的匣子放到妆台边,语气平平:“他带给你的。”
曲宁眼睛亮了亮,伸手便要去拿,肩上却忽然一沉。
孟映淮抬手轻轻按住了她。
猝不及防地被他碰到,昨夜梦中的感觉仿佛又浮了上来,曲宁背脊都僵直几分,险些惊呼出声,连带着头上的珠簪都跟着颤了颤。
孟映淮却像没察觉她这点僵意,只垂眸看了眼陈妈妈指间那副她尚未来得及戴上的耳铛,抬手极其自然地接了过去。
“下去吧。”
陈妈妈见这情形,极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花窗半敞,午后的日光斜斜漏进来,在铜镜边缘晃出一圈朦胧的亮。
曲宁视线落在铜镜里,与身后男人俯下来的视线对上。
他一只手仍虚虚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拈着那只耳铛。细细珠子垂在他指间,莹润生光,衬得那截冷白指骨也像玉琢的。
四目相对,他眼睫又低了半分,在眼睑落下浓密的扇影。
冰凉的珠玉贴着耳垂轻轻擦过,激得她肩头都细细颤了下。明明他指尖几乎没碰到她,动作却放得极慢,仿佛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都像被拉长了,轻轻拂在她颊边,磨得人心里发烫。
“头还痛吗?”他低声问。
“好、好多了。”
曲宁轻轻开口,尾音却还是不受控地颤了颤。
镜中那双淡色的眼近在咫尺,神情分明平静得很。
可她却无端想起昨夜梦里,也是这样近的距离。像是有人抵着她肩窝,气息凌乱,呢喃似的贴在她耳边说着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又像是那点细细的疼意落在唇上,被人慢条斯理地含了过去。连她耳垂上,仿佛都还留着被亲吻过的麻意。
曲宁心脏猛地跳了跳,只觉得昨晚那个梦,似乎比先前的都香艳了许多。
连看都不敢再看镜子里的人,连忙伸手将匣子打开,拿了个糕点塞到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像是要借此遮住那点慌乱:“我跟你说哦,我昨天做了个梦,还以为你……”
话还没说完,身后那道嗓音已淡淡落了下来。
“来过。”
曲宁语声一顿,险些被口中的糕点噎着。
她睁圆了眼,慢慢转过头:“真、真的吗?”
“嗯。”
孟映淮神色如常,将手边温水递到她唇边。
曲宁低头压了一口,喉间那点干涩散开,脑子里那些原本雾蒙蒙的画面,也随着这一声“来过”,慢慢清晰了起来。
想起自己今早醒来时的样子。
凌乱的床榻,莫名其妙的衣带,还有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自己该不会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吧?
自己该不会……还硬拉着孟映淮做了什么吧?
可恶!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若是自己那些坏梦,真的叫孟映淮知道了……
曲宁捧着小小的白瓷杯,心口砰砰直跳。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试探似地开口:“那我昨晚……没有说什么梦话吧?”
曲宁忍不住从镜中偷偷瞄他。
镜中那人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和梦里那勾人的祸水样子完全不同,怎么看都不像会陪着她胡闹的人。
然而下一瞬,他漂亮的唇轻轻一动,淡淡吐出三个字:
“说了的。”
曲宁指尖猛地收紧。
孟映淮却只是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她唇瓣,替她拭去唇珠上沾染的碎屑。
光影流转的铜镜里,他微俯下身,看着她唇瓣上细小的伤口,轻轻道:
“要我亲你。”
四周都是他的气息,他平静的话语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击着曲宁的心脏。
男人修长指尖却还停留在她的唇珠上,像是要把那个小伤口指给她看。
亲没亲,答案已经再明白不过。
孟映淮这样冷淡的人,居然都被她逼得咬她了!
老天呐,她昨晚究竟都做了什么啊!
曲宁咽了口唾沫,心里七上八下,小声道:“那我……那我除了这个梦话……应该,应该没有再做什么……别的事情了吧……”
“梦话”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像是拼命想替自己撇清。
孟映淮看着镜中的她。
“想知道?”
“……嗯。”
孟映淮目光在她泛红的小脸上停了片刻,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微凉的触感让曲宁心尖发颤。指尖搭上他颈侧的一瞬,她脊椎窜过一阵熟悉的麻痒,就好像自己昨晚也曾这样碰过他。
她的手被他带着,顺着喉结,一寸寸滑过锁骨。
孟映淮始终看着镜中她惊慌失措的眼。
衣襟因着动作微微散开,锁骨下那枚红痕若隐若现,他带着她的指尖,停在那一点颜色上。
如同脂玉上的一抹沁色,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曲宁脑子里“轰”地一下,几乎立刻就把最可怕的那种可能脑补了出来,连昨夜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都像忽然有了实感。
她声音颤抖:“我还、对你做了什么别的吗?”
流光四溢的铜镜里,孟映淮低眸看着少女骤然睁大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她腕间脉搏跳得又急又乱,连掌中那一小截细白的腕骨,都被他捂得发烫。
昨夜她烧得迷迷糊糊,紧攥着他的那些触感、黏腻发烫的呼吸,像被她这下轻轻碰醒了,又顺着指腹慢慢翻了上来。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就这么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还要怎样?”
那嗓音透着哑,曲宁看着那点落在他锁骨下的红痕,整个人都快僵住了。
她心里又羞又乱,只觉得自己昨夜大概真是烧糊涂了,才会做出这样亵渎他的举动,手指颤悠悠地便想往回缩。
孟映淮却低眸,将她掌心摊开。
日光下,少女掌心柔软白皙,还沾着点方才吃糕点留下的细碎屑末,握在手中异常柔软。
他垂眸看着,缓缓替她拭去那点碎屑。指尖似有若无地,在她掌心轻轻勾划了一下。那动作轻得像蝶翼掠过,却痒得曲宁脚趾都猛地蜷了起来。
就好像、就好像他昨夜也曾这样碰过自己……
可也不过片刻,孟映淮便不动声色地将手松开,仿佛方才的触碰,只是无意间的停留。
曲宁只觉得自己掌心全是汗。
自己不过被他碰了下掌心都这样难受,也难怪他会咬自己嘴巴。
曲宁真心忏悔起自己昨晚‘胆大妄为’的举动。
“我昨天烧糊涂了,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真不是故意的……”
少女语声软软的,指尖轻轻在他衣摆上蹭了蹭,带着点讨好,又像是想把方才那点慌乱悄悄藏过去。
孟映淮看着镜中的她,闻言,只轻轻“嗯”了声,将她鬓边的发丝拢到耳后。
“太后明晚会办宫宴。”
他顿了顿,呼吸轻轻拂过她耳侧,“这次有西域舞伎,也有随行的力士,听说很热闹。”
他低眸看着她,语声淡淡的:“昭昭想去吗?”
曲宁动作一顿。
……随行力士?
他怎么知道自己想看这个?
曲宁小脸紧绷,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上回那场‘训诫’。那时他也是这样,语气淡淡的,看着什么都没说,实际上心里什么都明白。
他该不会……又在试她吧?
可他微烫的气息还萦在耳畔,勾得她心尖痒痒的。见她不答,孟映淮又低低问了句:“昭昭不想去吗?”
曲宁抿了抿唇,心里惴惴不安,先小声替自己找补:“你、你是我夫君……我昨晚生着病,就算真对你做了什么,也、也不能全怪我……”
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可见他神色淡淡的,似乎也没真同她计较,她胆子便又一点点冒了出来。
曲宁慢吞吞转过头看他,越凑越近,眼里的欣喜和好奇藏都藏不住,舌尖还下意识舔了舔方才被他碰过、仍有些刺痒的唇瓣。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了副很懂事的样子,倒打一耙似的道:“不过我们是夫妻……倘若你想看胡姬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陪你的。”
孟映淮几不可闻地笑了声。
曲宁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指尖已经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将她往后推开半寸,重新替她把那支发簪簪稳了。
“先去用膳。”他低声道。
曲宁昨夜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本就饿得厉害,听见这话,眼睛都跟着亮了亮。她应了声,便乖乖起身,随着丫鬟往外去了。
外头秋风拂过花窗,吹得帘角轻轻一晃,日影落在她裙摆上,碎成细细的金色。
孟映淮站在妆台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那点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他垂眸,将凌乱的妆台轻轻收好,目光落到边上那只精巧的糕点匣子上,打量了片刻。
指尖轻抬,“嗒”的一声,匣盖被他合上。
门外小厮忙上前接过,试探着问:“殿下,可要送去膳房?”
孟映淮指尖在盒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抬眼时,眸底那点温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你要送给谁?”
小厮后背一凉,立时低下头,忙道:“属下这就处理掉,这就处理掉……”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孟映淮:
今天的曲戈:
今天的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