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乎啊! ◎被你揍过的妖族朋友们会在乎。◎
山风呼啸, 裹挟着四人逐渐遥远的声音送到重镜的身边。
“在下归霄剑宗方知回。”
“诶?师姐你没看到我们之前发给你的消息吗?里面应该有提到小方的呀。”
“看消息了啊,我记得你们说金家那个道友很厉害来着是吧?难道还有什么我漏掉的吗?”
“有啊有啊,是不是发你符道天箓的留影了?小方的名字就在那上面, 足足第二名呢!”
“什么?所以这就是大考第二名的方、等等叫方什么来着?”
“在下方知回。”
“哦哦方知回,行小方道友,这次一定记住了……那那个站师尊旁边的男的又是谁啊?怎么看着不像个好人呢?”
“你说辞山仙尊吗?别急师姐, 我这次去枕流城买到本《荧洲风云人物鉴》的孤本,上面有记载他的生平事迹, 等空了咱们几个一起品鉴一下。”
“辞山仙尊其实应该算好人,他是小方的师叔。”
“什么?他是小方你师叔啊?呸呸呸那我收回前面的话,他长得其实也没有邪恶了啦……”
“……”
“……”
等四个小辈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地拐进属于百里绛的那个小院里,空间阵法漾起层不甚明显的波纹,几人的身影和声音才终于彻底消失。
重镜缓缓吐出口气, 闭眼又睁开。
听得她头好痛。
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是元婴巅峰、半步化神的修士了,但还是会有这种头痛的感觉啊!
不是说好修炼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可以灵台稳固、外物不扰、邪祟不侵了吗!
但经过哭嚎的百里绛这么一番打岔,原先从重镜小院之中,因为兆循的那个预言梦境而带出来的凝重氛围,已然消散了至少七七八八。
“唔,出生在竞争激烈的大家族之中,原本应当是个承担大任的天之骄子, 却因为种种原因天资落后, 受到无数冷嘲热讽和排挤, 于是下定决心大喊着一些什么总之要让所有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付出代价的话……”
热爱并熟读各路仙灵网文学的金逢时若有所思。
她挤过去把齐辞山放在重镜肩膀上的胳膊抓起来丢开,自己搭了上去,贱兮兮地说道。
被挤开的齐辞山不满,亦步亦趋地准备找机会把金逢时再给掀下去。
金逢时:“先前还没怎么觉得,现在再看, 我们小百里倒是也很符合黑化之后再逆袭的设定哦。”
……师葭月说得对,让她少看两天的仙灵网文学,真就跟害了她似的。
“怎么就符合了?她要是堕魔,我第一个就去苍梧都无论如何都要把她亲娘喊出来。女儿都这样了,还闭什么关啊。”
旁人堕魔需要面对的困难,或许只有重镜和她那柄修好了的神剑飞光。
但百里绛堕魔需要克服的困难就多了,毕竟她还有个正在当妖皇的妖尊级别亲娘可以对她进行爱的教育。
重镜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是我拉着她深入魔域假装堕魔配合着搞什么事情,她亲娘也会无论如何都出关来把我弄死的,放心吧。”
从这个角度想来,百里绛是恶种孽徒的嫌疑倒确实是又小了许多……
虽然本来就没什么嫌疑。
金逢时被这种朴素的理由说服了,但很快,她又忽地想到什么。
“我知道你那个孽徒接下来该怎么找了!”
重镜转眸看她,倾耳以请。
金逢时握拳捶打自己的另一手掌心道:“既然是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哪怕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特殊的行为都不做,这个恶种孽徒依旧会自然而然地拜入你的膝下。”
“嗯。”
“那不妨就这么设想下去——若是没得到兆循的预言梦境,你都会干些什么?”
这个问题都不用仔细想,答案简单且单调。
因为自从得到剑方与收徒后,重镜已经忙忙碌碌地过了许久这样的日子,串门搞事的机会和时间都没了,连带着她本人的声名都在荧洲变善良了许多。
重镜:“管她们三个修炼,找修复飞光的材料。”
于是金逢时改为双手用力一拍,发出道格外清脆的击掌声:“对了!那若是在满荧洲找材料的途中,刚巧遇到了一个天资卓绝的可怜小孩,还与你颇有些缘分,重镜,摸着良心讲,你会将她收入膝下吗?”
重镜:“……”
平心而论,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那极有可能是会收的,譬如乐长好就是这么来的……
甚至当时乐长好的天资都只是平平无奇而已,她都能因为看着顺眼给捡回来。
“所以!”
此时此刻,金逢时已经被自己的灵光乍现给折服了。
“所以想要找到那个所谓的恶种孽徒,最靠谱的途径就是你继续该找材料找材料,保持警惕的同时该干什么干什么,直到和那个命运中的恶徒相遇。”
“找到人以后你就发力,抓紧从各个方面把那个还没成为恶徒的恶徒培养成根正苗红、有勇有谋、能和你狼狈为奸干大事的模样,这么做甚至能和你最后顺利修好了飞光剑对上。”
她说得很浮夸,但竟然,不是没有道理。
天啊。
不会真就是这么回事吧?
一路说着,四人重又回到了重镜的那间小院之中。重镜挥袖,又一人面前斟了一盏散发丝丝寒意的冰灵茶。
她和金逢时深深对视了几息时间。金逢时朝她用力一点头,重镜亦缓缓上下摆动了下自己的脑袋。
“我还差最后六样材料没有找齐……”她开始思索。
“等下,打断一下,你先别急着想这个。”
清凌凌的女声打断了重镜的思绪。
方才在小院外,师葭月始终都待在最后面低头摆弄自己灵网玉珏和阵盘,坚决远离一切小孩和尘嚣。回到小院中后又岁月静好地安静翻了半天灵网玉珏,这会儿忽然出声。
重镜朝她望去。
师葭月:“小百里不是说她想参加叩霄演武大会吗?”
“齐辞山不是给她吓回去了吗?”
齐辞山点头:“对啊,那小姑娘被我劝回去了。”
“那可未必。”
师葭月指尖轻轻上滑,展示自己的灵网光幕。
“虽然妖都的灵网阵法密度很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喏,妖修把这种毛称为犟种毛,我看小百里妖身上的就挺长。”
重镜嘴硬:“……这种没有依据的事情!”
师葭月:“那若是小百里回去想了半天,最后跑回来到你跟前说师尊师尊我还是想参加演武大会——你到时候怎么办?”
……好好的,提这个干什么?
本来觉得一切都有希望了,踏入掌控的范围了, 一提到这种可能性,重镜便又不自觉地隐隐肝疼了下。
那还能怎么办呢?
师葭月放下手中的玉珏和阵盘,与重镜直直地对视片刻。
重镜闭眼:“那非要比就比吧,不行就输掉呗,反正已经快要习惯了。”
倒数第一这种事情,第一次拿的时候或许很崩溃,第十次拿的时候会很从容,第一百次拿的时候心底就会产生某种异样的情愫……
比如说“我倒要看看能连续拿多少次”的强烈胜负欲。
可见数字是有力量的,决不能随随便便膨胀。
静默片刻。
师葭月:“等下。”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据我所知,在叩霄演武大会这件事上,六境对你们悬光派的风评或许与你们自己认为的存在一些出入。”
“比如?”
“比如纵观历届叩霄演武大会,虽然悬光派门人参与的次数确实很少,每次的间隔时间也都很长。但通过观察便能发现,只要有悬光派门人参加的演武大会,她们都无一例外地获得了当届的魁首。”
“呃……”
师葭月娴熟地报菜名:“譬如百年前的孟凭云,再譬如五百年前的你,再再譬如一千几百年前来着的广成仙尊,再再再譬如两千年前的——”
“好,够了,别说了,可以停了。”
话被打断,师葭月便从善如流地不再细数,直接给出最终的结论:“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小百里当真铁了心要参加的话,可能会给大家带来一些错误的,嗯,期待。”
听到这,趴在重镜肩膀上的金逢时又释然地笑出了声。
她一笑,终于被齐辞山找到机会,快雪时晴两柄剑一道发力把她从重镜的肩膀上给掀了下去。
这下,换成齐辞山露出微微的笑意。
重镜:“……”
她又把眼睛给闭上了。
头好痛啊。
“那期待就期待吧。”
她看似从容道。
“我们悬光派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上到下没有人在乎这些东西,都是虚名。小孟一百年前拿的魁首,我们宗门到现在还有人不知道她参加过这玩意儿,也多的是有人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还有这比赛。”
她用力强调:“所以,没人在乎!”
“有的,你远在魔域的仇家们可能比较在乎。”
齐辞山开始挑事。
“还有我们那届大比中被你揍过的妖族朋友们可能也比较在乎。”
重镜:“……”
好端端的,提这些妖魔鬼怪都是要干什么!
经齐辞山这么一挑事,金逢时也想起来了。
“微生慕玄还记得吗?就是当时妖力耗尽都打出了妖身本相,然后被你提着尾巴倒过来甩着揍的那个。人家如今也是苍梧都鳞族的大长老了,据说收了个亲传的徒儿参加这届的演武大会,誓要替他弥补遗憾呢。”
重镜记得。
鳞族的妖身本相兼具了足够长和足够坚硬皮实的特点,抓住尾巴拎起来抡圆了当长棍使用的手感与效果都好得惊人,特别趁手。
毕竟抄着普通的近战法器打到强大的敌人身上可能会断,但抄着鳞族的妖身本相打到强大的敌人身上,鳞族会运转妖力保护自己,还会趁机多咬敌人几口,一举很多得。
她当时甚至有点想喊百炼宗的道友过来抡两下感受一二,从中找点做棍类法器的灵感。
“不是在揍他。”重镜试图辩解:“主要是那个地方禁用了我们所有的灵宝法器,包括本命剑,你当时也在啊,包围过来的怨魂又太多,所以情急之下才使用了一下他。”
话是如此。
“但使用这个说法,就比单纯地揍他好到哪里去了吗?”
……好吧,并没有。
她小声道:“可是我们后来为了破局,不是都用上了妖族友人吗,绝对不止我一个人啊。”
“那是因为你带了个好头,在你之前没人想到还可以这样,这种一般被称为始作俑者。”
“……”
重镜:“嘤。”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邪恶小镜1/1
师尊会为你们遮风挡雨,但风雨怎么来的先别管
小剧场:
据说苍梧都的鳞族王城门口挂着一块极大的蜕鳞,上面写着“重镜与魔族不得入内”,每个进入其中的妖族都会驻足瞻仰片刻。
过了几年,这块蜕鳞上又加了四个字,变成“重镜与齐辞山与魔族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