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瘾小鸟 ◎从此用灵丹药死魔族的几率再也不是零。◎
上一刻还在惆怅修剑材料无从下手、不知该从哪里找起, 下一刻天缺银下落的消息就自己硬是扑到脸上来了。
……这么言出法随、心想事成的吗?
有那么一瞬,重镜认真地怀疑了自己是不是其实还身怀成为一名顶级咒修的天赋,只是前面的五百多年都没有发掘出来, 以至于讼言堂痛失一名宗门天才。
但下一瞬,她又飞快收起了这种想法。
——如果她真能言出法随心想事成,那么恐怕整个荧洲早就已经因为她日常中频繁的胡言乱语而陷入各种各样不断的混乱之中了。
况且她刚才嘴里念叨的分明是饕餮骨玉, 也不是天缺银来着……
“还有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那朱膘色的小鸟似乎是才发现了重镜身侧半步还有个绿衣男修的存在,鸟喙又猛地向上一抬, 气势汹汹。
听到第一个字时齐辞山便紧急朝后退了半步,身前同一时间竖起个两指厚的灵力护盾——
反应很快,但是晚了。
再下一刻,他的右手手背上赫然出现两道深红伤痕,就像是被什么咬合力惊人的东西给毫不留情地叨上了一大口。
叨人小鸟来去如风, 叨完就飞回石桌上,用屁股对着齐辞山,语气相当不满。
“你出关了?出关了怎么也不知道来谲海看望一下我们两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家,半点没有尊老精神!比小重镜还要没心没肺!”
“亏得听说你散功之后,我还特地从老树根子身上拔了两枚叶子呢!小齐啊小齐!”
鸟喙一开一合,呱呱呱呱的指责声便从中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
“……”
放眼整个荧洲,直到如今还能够理直气壮地喊重镜为“小重镜”以及喊齐辞山为“小齐”的存在已经并没有几个了。
主要是修真界的规则向来比较直白残酷, 彼此之间没什么直接伦理瓜葛的两个修士, 往往根据修为的高低来自动划分辈分的高低, 每高一个大境界便能够自动往上升级一个辈分。
所以单从修为高低的角度来看,对于双双已经迈入半步化神境界的重镜和齐辞山而言,还能够使用这种充斥着相当强烈的长辈对小辈色彩称呼的,除开亲师尊,也就只有各宗各族那些分别镇守六境的化神老祖们了。
但化神老祖们大多不是在云游就是在闭关, 整日深居简出的,平时已经鲜少在六境之中公开露面。
可以说,在仙灵网的某个匿名论坛的犄角旯旮里偶遇一个热爱玩仙灵网的化神老祖的几率,都比青天白日在自己住处中发现一个的几率要大得多。
而眼前这只数落完齐辞山,又抖完羽毛上并不存在的浮灰,飞回石桌之上恶狠狠地一脚踩住方才那枚灵网玉珏的朱膘色小鸟……
偏偏还真就是能理直气壮喊她们“小重镜”和“小齐”的一员。
——能够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镜小院的防御阵法而来,又能够想叨就叨让齐辞山都躲不过去,这些事情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好了,丹焉前辈。”
重镜再次出声,终于阻止眼前这场正在发生的小鸟打人闹剧。
“赔十个百炼宗今年才优化过的灵网玉珏,前辈就暂且先饶过我们,说回天缺银的事情吧。”
听见她的这话,那小红鸟施施然地振翅飞到到重镜右肩上,抖抖羽毛,鸟喙开合,那少年音狮子小开口道:“要二十个。”
多出息啊,开口也只要二十个。
重镜自然满口应下:“好,我跟他一人赔二十个。”
鸟满意了。
“……”
这只小红鸟的资历其实相当之老。
将近四百年前,尚且还是个金丹修士的重镜和齐辞山对上七八个魔族,从寒渊魔域的边缘一路互殴到谲海之畔。
战至正酣的时候,也不知为首的那个魔族忽然仰天长长地叽里咕噜了一串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下方的谲海之水便肆意翻腾而起数百丈高,只是一息的时间,便急坠而下将她们几个通通淹没。
谲海之水对于元婴以下的修士都是剧毒之物,一旦沾身,轻则腐蚀肌骨,重则残废伤身。
彼时的重镜在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挥出飞光剑,与齐辞山一同先筑起剑气屏障隔断海水的侵蚀。
待那突然涌起的谲海之水终于落下后,重镜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离开了原先的位置,四周景象赫然转变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错综横木。
好消息是并非她一人转移空间来到了此处,齐辞山还好端端活生生地在她身边拄剑站着。
坏消息是对面十多步远的距离,那七八个魔族也来了这里,正东倒西歪,为首的那个倒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息。
此情此景,重镜心底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有病啊!自己一通叽里咕噜念来了一大片谲海之水,然后第一个把自己给弄死了!
叽里咕噜念咒的始作俑者都死了,要怎么出去?
就说那群魔修真的很神经,半点都没冤枉它们!
第二个反应,则是在看到剩余的几个魔修浑身的魔力涌动,挣扎着似乎就要爬起来对她们动手之前,率先三步上前,抄起手中的飞光便催动剑诀先下手为强。
身后的齐辞山喊了声“且慢”,追过来拦住她。
她们是被魔修给叽里咕噜念到这里来的,焉知想要离开是不是也得魔修叽里咕噜才能把她们给念出去——千万留个活口!
飞光剑骤然一停。
果然,身前的几个魔修身上依旧快速涌动着魔力。不是要对她们二人动手,而是朝着自己,就要自我了结。
于是重镜从心底生出的第三个念头是:六境各大宗门乱七八糟的课还是开少了,怎么就没人教一下如何强行救助意图自杀的魔修呢!
如果想要救助一个正在自裁的人族,那归拢来说大概有两类办法。
第一种,阻止她的行为。贴张定身符的同时,截住她浑身经脉不许灵力流动以自裁。
第二种,救治她的伤情。强行向她喂入足量的修补伤势和心脉的灵丹,纵使她继续实行自裁,也能达成动态平衡。
但这两种重镜都用不了。
第一种,魔族和人族的身体结构完全不一样,更遑论遍及全身的复杂心脉。重镜只学过怎么一剑同时捅穿魔族的三个心脏,却没学过如何安全封住魔族的心脉让它先别死。
第二种,魔族和人族的能量来源完全不一样,意思就是灵丹是用来救人族的,也是用来杀魔族的。
“……”重镜看着眼前被自己两颗补灵丹喂下去之后彻底喂死的魔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产生的第四个念头是:谁再说抱瓮山庄的那群丹修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办法正面抗衡魔族试试呢!她已经实践过了,喂灵丹是真的可以把魔修喂死的啊!
“我决定回去以后再修习一门魔族解剖学。”重镜痛定思痛。
“我支持。”齐辞山附议。
“再去抱瓮山庄和含沙谷,把丹修和毒修结合一下,创新一点融合丹药比如魔丹。”重镜继续痛定思痛。
“但抱瓮山庄已经明令禁止我们再碰炼丹炉了。”齐辞山提醒她:“自从我们俩上次炸炉把裴城主的头发烧掉一截以后。”
重镜:“……”
悠悠苍天,掐灭她的丹修梦。
放完狠话,勉强接受一个魔修都没救下来的惨烈现实,重镜才终于观察起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光线幽暗,四周都是横七竖八的阻挡物,空间却并不拥堵,甚至称得上宽敞,只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周遭的灵气中蕴含了大量的木属性灵气,从外头吹进来的风判断,这个地方应该依然位于谲海之上。
重镜尝试朝外界发出传讯符箓,发现那符箓化作流光飞出不过几息便又飞回到她手中;
她又试着与齐辞山御剑朝拦路横条更稀疏的方向飞离,却发现失去了方向感,不管怎么飞、飞多久,都会回到原地。
但飞光剑被紧紧握在她手中,始终没有发出任何代表警示的震颤。
飞光是从即死道纪一路过来的神兵,对杀意和危险最是敏锐。这个地方虽然奇诡,却并不算万劫不复的杀境。
最后,鬼打墙到厌倦的重镜咬牙切齿地摸出了储物袋中的灵网玉珏,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
果然,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连上六境之中天罗宗布置下的任何一个灵网阵法。
不管怎样催动灵力,灵网玉珏投影出的光幕上也都只能显示重镜先前就看过的东西。
她干脆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与齐辞山叽叽咕咕地分析着:要么是这里的空间隔绝之法太过蛮横霸道,要么就是这地方在谲海的正正中心,那类天罗宗的灵网阵法没有铺设到的地方。
哎,早知道就再努力一些,留下一个魔族活口呢,好歹让它探探这里的魔气如何,悔之晚矣啊悔之晚矣。
齐辞山便劝慰她道:“算了,不杀你也会后悔的。它们就算活着也未必会配合,反倒容易平添许多麻烦。”
也是这个道理。
重镜没再继续美化那条未选择的路,又开始托着腮痛定思痛。
“哎算了,真要早知道的话,我就压根不拉着你溜进寒渊魔域了。那个魔族到底叽里咕噜说了点什么啊,就把我们整到这里来了。不对,再换个早知道吧,早知道我就再多修一门魔族语言了,等这次出去我就学……”
“嘎!”
洋洋洒洒吐槽的话还没说完,上方忽地罩下来一片浓重的黑影和嘹亮的叫声。
什么东西?
重镜和齐辞山豁然起身。
“嘎,小姑娘,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
无法分辨究竟是女是男的少年音色从头顶传来,说的都是古荧洲语。
重镜一边在心底庆幸自己虽然没学魔族语但至少好好地学了古荧洲语,一边仰头,与正上方那只足有她脑袋那么大的翠绿眼睛直直对上了视线。
重镜:“……?”
巨鸟:“嘎。”
以上,就是重镜和那只绿眼睛大红鸟丹焉初次见面的全部过程。
后来丹焉回忆起这段,说自己原先根本没有露面的打算,蹲在上面悄不作声地看她俩兜兜转转出不去也挺好玩的。
但重镜的灵网玉珏对这只大红鸟产生了无上的强大吸引力。
短短一刻钟时间,缩小体型后降落到她们身边的丹焉就已经生疏地把玩上了那枚巴掌大的灵网玉珏。
即使这地方根本没办法连接到天罗宗的灵网阵法,只能浏览重镜先前已经看过的那些内容,丹焉也一样兴致勃勃,好玩爱玩。
天啊。
重镜和齐辞山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想到:这只鸟好像完全没有听说过,更没见过灵网玉珏。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魔族解剖学》这门课程最初由彼时尚且只有金丹修为的重镜仙尊与辞山仙尊共同发起,理念是只有了解敌人才能更好地打败敌人。解剖对象由两位发起人现抓现宰,科研地点选在了金粟境的含沙谷中。
这门课在六境的开设范围至今都不算太广,但据可靠消息透露,从那之后,魔族之中对重镜与齐辞山的风评彻底变成了特别变态的变态。
——(来自某不知名八卦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