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和锅铲 ◎一直在调戏!!!◎
讲《天地枢机论》这门课的天罗宗长老说话带有明显的晴虹境本地口音, 会把“环”念成“宽”,把“如”念成“卢”,给本来就听不大懂的课又额外增添了几分难度。
齐辞山接到纸条, 并未立即拆开。
这位少爷在归霄剑宗的时候大概属于相当守规矩的那类传统型剑修,从小接受做人应当正直无暇光明磊落的标准剑修教育,没怎么干过这种丢小纸条的事情。
过了一阵, 他才目不斜视地在底下悄摸展开纸条。
又过几息,若无其事地原路丢了回来。
重镜不苟言笑地展开。
【我们这种零基础不应该去听一些基础阵法课吗?五行生克考、八卦两仪论之类的, 到底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啊?】
很好,小齐只是表面严肃,实则也没听懂。
她再丢过去:【大概因为咱俩说要和天罗宗最厉害的小天才比划比划,小天才就把咱俩领到这比划来了】
其实师葭月的原话是:我平时都要上课,而且课很满, 没什么时间,你们非要跟着的话那就跟着吧。
她们俩丢纸条的全程都没敢抬头,主要是怕抬了头会和那个眼皮褶子特别多的天罗宗长老直接对视上。
但即便如此,有点小口音的褶子长老依然踱步到了她俩旁边,轻咳一声。
被长老发现,重镜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扔纸条了,但是想要讲话的心绝不会因此消停。
她灵光一现, 将头低得更低, 朝旁边缓缓地、偷偷摸摸地伸手——直到碰到齐辞山微凉的手背。
少年一僵。
他缓缓转头, 浓紫的眼眸之中情绪复杂。好像很震撼,又好像很崩溃。
见他转头,重镜当即踩了齐辞山一脚,意思让他赶紧转回去,不要这么明目张胆。
然后在底下将他的手掰过来, 强行实践了自己的灵机一动——少年版的重镜仙尊娴熟无比地用食指指尖在他掌心龙飞凤舞地写字:【咱们逃课吧要不?换节基础的上上。】
齐辞山唯一的回应是用力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去,目光分外坚定地盯着那位天罗宗长老,整堂课都再也没搭理过重镜。
哎。真是的。不逃就不逃嘛。就说归霄剑宗的人规则意识还是太强烈了。
但这节课后,两人还是换去了心心念念的基础班。师葭月听到消息很欣慰,拍拍她俩的肩膀道:“明白了吧?我很忙,平时整天都在上这种课,真的没时间陪你们搞切磋。”
非常邪恶的一个师葭月,齐辞山后来对于这人“满丹田都是坏水”的论断便是从那天开始产生的。
总之在天罗宗这么一顿地学完基础,结论就是重镜会些阵法,但不多。
她试图调动起仅有的那点阵法知识,试图感受这个阵法中灵力的流动与生克,从而确定阵眼的所在。
感受了半晌,毫无收获。
她摸出张天阶破界符,并指凝聚灵力,想要直接破开这里的空间界限,未果。
又摸出两张天阶位移符,在自己和齐辞山身上各贴了一张,运转灵力。
位阶还是不够,移不进去。
齐辞山退后半步,祭出快雪时晴,再次开启了他的万仞剑域,催动万千剑风朝前劈砍而去。
不知名木门纹丝不动,用蛮力也不行。
“……”
遇到困难,重镜选择原地蹲下、托腮、怅惘:“怎么连膳堂的保密等级都这么高?”
齐辞山在她旁边单膝半跪,“毕竟这里是既明学宫的遗迹。”
“我不该带你来的,我该带月姐来,她会阵法。”
“别想了,她连进入林枋的范围都不行,来不了。”
“净说点我不爱听的。”
“……”于是齐辞山捏了把自己的嗓子,拿腔拿调地说:“她~来~不~了~ 好听点了吗?”
重镜:“……”
重镜受不了了,豁然起身。
晴虹境,洄影秘境外。
一瞬间,重镜的神情又变得微妙起来,似乎在嫌弃什么东西,两边嘴角都往下垮了几分。
“月姐。”她戳师葭月的小臂。
水镜之中,不少天罗宗的弟子都选择去了清鸿令府,也就是一般宗门中被俗称为“宗门大殿”的地方,在那里可以接取学宫任务,获取学宫的学分。
看样子,似乎是贡献积分的头几名也有资格前往那个什么悟道台。
但考虑到器灵们的这个幻境只构建了既明学宫内部的场景,大家根本出不了学宫。
故而清鸿令府虽然挂着学宫内外的各种任务,并且学宫外的那些任务贡献积分远远高于学宫内的……也是没法接取的,因为根本出不去。
而天罗宗弟子们恰好能接宗内“维护某某阵法”这类的任务,便如同一群勤勤恳恳的灵蜂,四散开来准备见识下万年之前,凝聚了人族各道途辉煌的既明学宫,都会使用哪些阵法了。
师葭月便仰着脸,借助小弟子们水镜之中的情形,一同观察着这来自第四道纪初的阵法组群。
察觉胳膊被戳,她头都没回:“怎么?”
重镜道:“我本体被拦在膳堂外面进不去了, 那里有个空间阵法。”
“贴张位移符移进去呗。”
“试过了,位阶太高,移不动。”
听到“位阶高的阵法”,师葭月终于舍得微微转过几分下巴。
“你方才说是哪里的空间阵法来着?”
“膳堂。”
“你本体之前从哪出来的来着?”
“弟子居。”
然后这位天罗宗大长老又把脸转了回去。
“虽然我知道你们剑修遇到事情就是很莽撞……但遇到这种情况,在强拆阵法之前,你要不先试试回弟子居里找点什么身份令牌,然后往那个阵法上滴一下呢?”
反正她们天罗宗的膳堂就是这样设计的,持门派令牌往阵法那一站,阵法自动扣你门派贡献,扣完了才能进去。
这也是传疏老祖亲自操刀设计的阵法。
重镜:“……”
身份令牌,她还真有。
第一次检查的时候从隔壁房间中找到过一枚青铜之色的令牌,第二次检查小院时,又从西边的房间中也找出来了造型相似的另一枚。
……不会吧?
重镜暂且掐断与分身之间的联系,握住那枚青铜色令牌,上前两步,死马当活马医地将它贴上那扇不知名木门。
“滴”的一声,极清极脆。
阵法上几阵流光飞快闪过,正门旋即朝向她们洞开。
重镜:“……”
齐辞山:“……”
重镜深吸一口气,搞半天在搞这个啊!
她迈步朝前,心道这膳堂里最好有什么惊天绝世大宝贝,否则她死活也咽不下这口气——
膳堂内挤挤挨挨、满满当当。
“这都是点什么?”
齐辞山:“灵植。”
重镜哽住。
齐辞山更加详细地回答并列举:“青丝藕、玉脂菇、寒晶荪、火枣琼枝……”
重镜伸手,缓缓扶住自己的额角,将方才那口气吐出。
各色叫得上名字的灵植随意且大量地堆放在膳堂的各个角落之中,堆得并不怎么齐整,放眼望去举目皆是。
青的绿的红的紫的,色彩鲜艳、品种齐全、灵力充沛。
重镜的声音都略带些恍惚了,她扶着额角缓缓道:“所以我们使劲儿进来,就是为了这些新鲜的瓜果蔬菜吗?”
“不。”齐辞山却摇头。
他抬步朝后厨的方向走去,果然不出意料,那里还摆着挂着许多银光闪闪的……刀具锅铲。
齐辞山双手握住快雪和时晴,轻撞彼此剑身,不过四下,那长长一列的刀具锅铲之中便飞出一把貌不惊人的锅铲。
青年转头挑眉道:“不只有新鲜的瓜果蔬菜,喏,还有把已经将自己修炼成灵器的锅铲呢。”
锅铲猝然飞起来应当是想跑的,但没跑成。它才飞起一丈高,就被脱手而出的快雪和时晴两柄剑给前后包抄,再接着一路押送到了重镜的面前。
黑漆漆的一个铲,其貌不扬到了极点,竟还是个天阶灵器。
一把天阶锅铲。
“……”
重镜张口想说什么,又觉得可能说什么都很冒犯。
和漆黑锅铲面面相觑地憋了半晌,她才终于缓缓道:“齐辞山。”
“嗯?”
“你闭关的这百年间学会做灵膳了吗?”
“那倒没有。”
“你不会,我也不会,那难道这个锅铲就比那些瓜果蔬菜有用很多了吗?”
“……”
闻言,锅铲相当愤怒地震动了两下。
怎么说话的!好难听!
它当即爆发出天阶灵器应有的精纯灵力,来得太过突然,一时竟将快雪与时晴都震退两分。
接着便朝旁快速一铲,蓝白色的火焰顷刻在空中燃起!
灼热的温度迅速蔓延,四周的空间都因这种过高的温度而发生了轻微扭曲。
锅铲借着这被扭曲的空间,迅速朝其中闪身躲去,就要遁走。
被震退的快雪与时晴皆是一愣,紧接着更加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高昂的阵阵剑鸣。
这种震颤和平时在重镜身边上下翻飞当小狗时的全然不同,剑体语言相当明确——被挑衅了!
于是再无瞬息停顿,乒乒乓乓的金石撞击之声飞快响起。同一时间,呼啸剑锋与蓝白灵火更是瞬息遍布了整个膳堂楼上楼下的所有空间。
重镜:“……”
齐辞山:“……”
灵器见灵器,真是分外眼红哈。
重镜并未出手阻止这三个天阶灵器,打一打也蛮好,正好扫一遍膳堂之中是否存在天缺银的踪迹……虽然她对这件事实在没有多少期待。
她回身,视线重新扫过膳堂中那些种类纷呈的灵植,眸光微沉。
那就有个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少年小齐:一直在调戏!!!(崩溃)(试图绷住)(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