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是吧!
王苏墨的这句话让马车里所有人都愣住, 很快,背后都浮起一抹寒意。
返老还童,易容术,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但凡白岑若是在,肯定都会念叨上一句“这也太邪门儿了”!
王苏墨收起思绪:“老刘, 不管怎么说,刘村, 你们最好不要再待下去了。”
虽然眼下溯金还不知道朱翁的事, 但如果无忧门易容术还有传人的风声走漏,老刘也好, 刘村也好, 都会有危险。
刘澈也沉声:“对不起,爹, 我和阿宇不知道还有……”
刘昭亭摇头:“不关你们的事,当初为了不牵连朱翁,我连朱翁都没告诉,就怕给刘村招惹祸端。经过这次的事, 我也终于下定决心,躲不是办法, 都快躲了一辈子,终究要去寻找真相,告慰师父和同门的亡灵。这样也好,斩断了羁绊,你和阿宇也离开刘村, 去行走江湖。”
“爹。”刘澈看他。
刘昭亭低声:“刘村收留我们这么久,也该还他们安宁了。”
王苏墨也宽慰:“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溯金一脉只要没反应过来就不会事端, 快刀斩乱麻,也不全然是坏事。”
刘昭亭点头,他也是如此想。
“那你准备下一步去哪里?”取老爷子问。
刘昭亭深吸一口气,然后微笑道:“等做完之前答应各位的事,我就动身,这么多年,多少打听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这是我的事,我不希望阿澈和阿宇介入其中。”
“爹,我们父子两人是一起的,没有介不介入。”刘澈笃定。
刘昭亭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阿澈,当初我和朱翁外出一趟,去了远地采买,在路上遇到山匪截杀行人,我和朱翁只来得及救下还在襁褓中的你和阿宇,也是因为你们二人的母亲一直用身体护着你们。我将你抱回了家中,朱翁将朱宇抱回家中,此后你们二人就在我们身边长大。父子一场,是缘分。但如今缘分尽了,爹有爹未完的事,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王苏墨忽然对这句话感触。
“阿宇性子鲁莽,之前朱翁踪迹被发现,是因为阿宇偷偷用所学被溯金一脉撞上,怕朱翁责罚,偷偷没敢说,溯金一脉就借此威胁他,让他跟着下了一次大墓,阿宇确实有天赋,朱翁也将毕生所学交于他。溯金一脉找到朱翁,是想请朱翁下墓,也想让阿宇一道。怀璧有罪,日后你们二人在江湖中行走,务必要藏拙。”
“爹。”刘澈眼眶微红。
“阿宇?”王苏墨反应过来,“就是那个瘦瘦小小的菜根儿?”
刘昭亭点头:“对,菜根儿瘦小,所以很适合挖掘密道,因为所受的束缚最小,也最容易逃脱。当年他被溯金发现,又怕被朱翁责罚,被溯金诱导偷偷下了一次大墓,九死一生回来。当初说好,他不是溯金一脉的人,他可以从大墓中拿走一样东西,但出来之后,溯金出尔反尔,将他拿的东西搜走了。”
“他一直没敢告诉朱翁,那东西也被溯金放在赌场据点的仓库里。溯金一脉本就是探墓的,大概谁都没想到,有人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掘密道,他们当初选的也是不容易被挖掘密道的地方,但阿宇,确实很厉害。”
王苏墨感慨:“所以,刚才我们去赌场的时候,朱宇其实偷偷通过密道潜入了赌场,去拿回那样东西?”
刘昭亭颔首:“王姑娘猜得不错。”
“难怪刚才出来没见到菜根儿,原来如此。”王苏墨双手环臂:“那之后,不怕溯金一脉去找?”
刘昭亭笑着摇头:“当初东西拿出来,溯金一脉并不知道那东西的价值,所以只是堆在仓库里,即便如今被阿宇拿走,恐怕连发现都发现不了。阿宇留了字,是朱翁的口吻,说他们小人。他们大概也只会认为是朱翁的报复。”
“此事结束,我同阿宇,阿澈都会离开刘村,溯金一脉原本就是朝廷的犬牙,不会拿整个刘村开刀,引人注目,所以,事情到此了解。”
王苏墨爱听热闹的性子又来了,好奇问道:“朱宇究竟从大墓拿了什么东西?出气是一回事,但这么冒险,还要潜入龙潭虎穴去将这个东西取出来?”
刘昭亭和刘澈都低头笑了。
最后是刘昭亭开口:“朱翁的妻子很早之前过世了,他妻子很喜欢翡翠,朱翁想死后同妻子合葬,把那枚翡翠手镯带上,但是小时候阿宇调皮,将那枚手镯打碎了,朱翁没有责备,但阿宇心里很难受,就一直记得。那次下大墓,他什么东西都没拿,就拿了那枚翡翠手镯。其实在大墓里,翡翠并不值钱,但阿宇欣喜了很久……”
“只是后来溯金一脉觉得这枚手镯是不是还有旁的玄机,为什么阿宇只拿这个,却没有拿更值钱的,所以扣下了。阿宇耿耿于怀,记了很久。如今要离开,离开之前,要将朱翁同妻子一道安葬,所以阿宇惦记着那枚翡翠手镯。那在他心里份量不一样,所以龙潭虎穴也得闯。”
嚯,王苏墨托腮,没想到闹这么大动静,挖隧道挖到人掘金大本营底下去了,竟然是这么一个故事。
王苏墨感慨:“那枚翡翠手镯原本也在底下,如今兜兜转转一圈,竟又回了底下。原本在大墓里,只是一件最不起眼的陪葬品,如今在朱翁和妻子的墓里,成了寄托思念最好的东西,也算得了其所。”
从去刘村想给赵通打几把菜刀开始,没想到兜兜转转,又经过了这么多事。
也算一番际遇了……
“王姑娘,取老前辈,今日多谢八珍楼的各位出手帮忙,答应各位的事,我们父子二人,还有阿宇,定会兑现承诺。”刘昭亭拱手。
王苏墨看了看他的手,其实之前溯金一脉如果仔细也能看出破绽。
老刘的掌心之前当着溯金一脉断掉了。
所以扮演朱翁,也是一直拄着拐杖。
拄着拐杖,就不会让人多留他的手掌。
王苏墨轻声:“你的手掌已经……”
其实王苏墨清楚,赵通并不太在意菜刀,甚至包括宰鱼刀,也只是用顺手了,并不是像外界传言的一样,宰鱼刀是一把神兵利器,和大魔头赵通相辅相成,相互成就。其实真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
这次正好是在山河镇赵通的菜刀落那儿了,又刚好在西水村听说刘村的老刘会打菜刀,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菜不菜刀,应该对赵通来说没有所谓。
虽然她也不知道赵通为什么愿意来这一趟,但大抵,同菜刀是没有多少关系。
王苏墨话音刚落,刘昭亭笑着看向刘澈:“阿澈,过往爹一直不愿意让你打造武器,这次,在爹离开之前,我们父子二人一起打造一把真正的神兵利器,如何?”
刘澈忽然眼眶湿润:“爹……好!”
刘昭亭狠狠拍了拍儿子肩膀:“你来做爹的右手,我们父子一起!”
王苏墨听得莫名燃了起来,但刚才刘昭亭和刘澈两人的氛围很难不燃起来啊!
但也就在这最燃的时候,马车帘栊忽然撩起,赵通一张冷冰冰的脸出现在眼前,和车内如此热烈和燃的氛围格格不入。
更格格不入的,还有赵通手中拎着的两只鲜活的鸭子!
车内:“……”
赵通大概是发现了,然后轻声道:“今天吃果木烤鸭,人有些多,我买了两只鸭。”
周围:“……”
虽然但是,王苏墨还是第一个捂着脸,笑出声来。
对赵通来说,那把“神兵利器”,应当还没有他手中的果木烤鸭的原材料,两只活鸭重要!
“可能要留个位置,我让店家给了我一打捆果木,还有青瓜,还有……”赵通大约也觉得有些离谱,所以握拳轻咳两声,然后低声道:“还有一个烤鸭的炉子……”
这次,整个车内:“!!!”
谁也没想到,这一趟关城之行,竟然这样收尾。
当翁老爷子同朱宇也回马车时候,马车里实在塞不下了,是连个缝都没有!
翁老爷子,取老爷子和赵通,外加一个朱宇,四个人一起挤在驾马车的位置,王苏墨和刘昭亭,还有刘澈,同一个烤鸭的炉子,两只鸭子,还有一堆青瓜,果木,以及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在马车里。
驾车的四个人一辈子都没坐过那么拥挤的马车!
拥挤到马车外的驾车位都要坐四个人!!
朱宇和赵通一人有一半身子都是凌空的!
总之,这也没谁了!
翁老爷子倒是一直在笑,取老爷子恼火:“笑笑笑,你来驾车啊!”
翁老爷子悠悠道:“老取,这真就得你来。这左右两边的人,一半屁股都在外面,稍后得留意些,不然以为隔得远,过两棵树都得落两个人下来。”
取老爷子明知他是特意的,也就差呲牙了!
手里的缰绳就这么愤愤乱甩着。
压过一个小石子,整个马车都要来回晃上好几次。
朱宇一个下过大墓的人都胆颤心惊:“老,老前辈,您悠着些……”
今日也是神奇了,本以为最难的赌场那里风平浪静,结果从密道出来前,先是被翁老爷子整蛊了一翻,浇了些开水;眼下还要坐这种危险马车!
他其实也可以不坐的……
总觉得要翻车!
车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烤鸭炉!!
朱宇很难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
比他跟着溯金一脉下大墓还要紧张和拘谨。
就这样,他还被取老爷子吼了:“嚷嚷嚷嚷,嚷什么嚷!”
朱宇有些懵。
翁老爷子在位置上笑出声来。
就连赵通都跟着不自觉得笑了起来。
朱宇头疼,这,这八珍楼的老爷子们都这么凶的吗?
比爷爷凶多了!
这么一比,忽然觉得爷爷拿来揍他的棍子都不粗了,但前面就是两排密集的树,取老爷子完全没有减速,眼看着就要这么直接冲过去。
朱宇紧张:“诶诶诶诶诶!老爷子!老爷子!啊!!!老爷子!!!”
他好容易挖了这么久的密道,才把那枚翡翠手镯拿回来!
要是这么一撞,摔地上,镯子放哪儿都得碎啊!
“老爷子!!!啊啊啊啊!”在朱宇都要哭出来的时候,忽然,老爷子皱了皱眉头,马车就这么骤然停下来。
这回,又因为马车骤然一停,朱宇光顾着护着那枚翡翠手镯去了,这么突然一停,身子去还是按照刚才的速度往前撞去。
他又没有伸手抓稳。
好家伙!
在他觉得自己要飞出去的时候,是取老爷子伸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衣领,他才终于还能安稳吊在半空中,还没彻底摔下去。
取老爷子一脸全神贯注,皱着眉头看着前面,根本没工夫去看他,或者将他放下来,就这么一直拎着他的衣领。
朱宇原本就瘦小,但也不至于就被取老爷子这么拎着,老爷子自己一点都不带累的,只能是老爷子惊呆了,相比起前面看到的东西,他这里都忽略了。
一旁,不止取老爷子,翁老爷子和赵通也都是这样表情,他衣领刚好卡在竖着的地方,只能侧过头瞄过去,看看前面有什么。
马车外还算好的,马车内可还有个大炉子在呢!
这突然没有由来的骤然停车,可忙坏了马车中的王苏墨,刘昭亭和刘澈等人。
尤其是刘澈!
爹的掌心断了,马车这么突然一停,炉子就猛得撞了过来,好在刘澈够结实,直接用怼住。
刘昭亭也算反应快的,那些赵盟主要用来烤鸭的果木和青瓜在飞出去之前,他都拉住了绑住的绳子,就差那么一点儿,刘昭亭自己也松了口气。
就是王苏墨这里,好端端的,人和两只鸭子都要腾空了。
她要是去够鸭子,自己就得飞出去!
她要是不去够鸭子,鸭子就得飞出去!
最后,只能让鸭子飞出去!
“嘎嘎嘎嘎嘎嘎!”
鸭子也没想到,你们都要把我烤来吃了,还中途把我从马车摔出去,两只鸭子都疼懵!
王苏墨也有些懵。
老爷子驾车素来稳妥,就算是快车也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至于会这样。
正好鸭子飞出去,车也停下来。
这马车是前后都有门儿的,鸭子从后面的半个窗户门飞了出去,王苏墨怕鸭子跑了,打开挡板,撩起帘栊先下车去抓鸭子。
但鸭子翅膀都被绑住,两只在一起摔得疼地嘎嘎叫,也跑不动,就这么被王苏墨拎了回来,扔回马车上。
王苏墨请老刘帮忙照看下,然后拍了拍手,自己去前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看还好,一看,王苏墨仍不住双手环臂,好气好笑看着迎面而来,驾着马车,一脸狼狈,仿佛刚从什么地方逃生出来,看着他们简直都要痛哭流涕,平时很修边幅,眼下顶着一个鸡窝头的白岑!
“你这是被狗撵了!”取老爷子终于回过神来!
白岑这幅衰神模样看得老爷子好气好笑。
但取老爷子说完,白岑真的要哭出来了:“真的是狗,一大群狗!地上跑的,还有天上飞的,鹰,一大群鹰!还有几十骑撵了一路!”
八珍楼众人:“……”
王苏墨头大。
白岑:o(╥﹏╥)o,终于见到你们了。
赵通心里也轻叹:终于,不用坐这么挤的马车了。
翁老爷子轻嘶一声:“又是鹰,又是狗的,遇见鹰门那帮砸碎了?那你怎么跑掉的?”
白岑原本是心有余悸的,但说到这里,忽然激动窜上来:“哇哦~我用了好多机关!八珍楼的机关!!”
话音刚落,取老爷子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打马的鞭子就冲上去:“好玩是吧!”
诶诶诶!老爷子老爷子!
白岑还没来得及高兴稍许,就被老爷子拎着鞭子追着满山跑。
老爷子这回是真生气了,明明有穿云断山手的,气得直接用鞭子了。
王苏墨头疼,又开始闹腾了。
不过,王苏墨上前看了看,机关是用了不少,应该是遇到棘手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