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
“大师兄!”
“大师兄!”
“出什么事了!”贺平一路飞奔回到东一里, 迎头撞上两个也在往东一里赶的师兄弟,着急问:“贺林呢?”
两个师兄弟也很慌张,他们刚才都在近处, 那声就是贺林的。
整个青云山庄最有辨识度的声音就是庄主和贺林,庄主威严, 贺林清脆,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贺林声音的辨识度。
就是贺林师弟!
“我们, 我们也是听到声音赶过来的!”
“好像是贺林的声音!”
两人也都和贺平一样, 满眼焦急。
东一里的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内圈有人唤了声:“全部都起开。”
一众师兄弟赶紧退后。
“大师兄?”旁人见了他就欲言又止, 贺平心中越发没底, 扒拉开身边的人,直接冲到广场正中。
广场中间, 于洪在给贺林运功疗伤。
贺林嘴角挂着血迹,胸前和额头明显有伤口痕迹。
“贺林!”贺平冲上前。
“大师兄,于洪师兄在给贺林师弟疗伤。”当即有弟子拦住。
青云山庄都知道大师兄和贺林关系好。
贺林师弟年幼,所以庄主让贺林跟在大师兄身边, 也让大师兄照顾他,久而久之, 贺林就是大师兄身边最亲近的人。忽然看到贺林这样,大师兄肯定……
虽然但是,眼下于洪师兄在给贺林疗伤,中途耽误肯定不好。
果然,贺平在最初的惊骇后也慢慢冷静下来。
看于洪模样, 满头大汗,整个人已经相当吃力,是在用内力给贺林逼毒。
“发生了什么事?”贺平问起。
身旁之前负责值守的弟子道:“大公子方才去看那个幽冥使者, 之前一直不怎么说话,看到大公子后忽然说,他可以把迷魂镇的秘密告诉大公子,但事关重大,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
贺平不好糊弄。
哪那么好的事?
之前一直不松口,大公子来了就松口?
贺平很清楚,这其中不对。
之前取老爷子,翁老爷子都在,一个穿云断山手,一个镇湖司鬼见愁,见过的江湖人士比旁人过的桥都多,他们都没让幽冥使者开口;幽冥使者怎么会见了大公子就忽然要开口?
但贺平没有轻易出声。
他一惯矜持稳重,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在哪些场合说都心中有数。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么明显的谎话,大公子这么精明内敛的人竟会信了?
他都能想到其中有诈,大公子不可能不会……
但贺平清楚,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贺林怎么回事?”贺平顺势问起。
值守的弟子感慨:“当时贺林师弟好像在那间屋顶附近抓鸟,忽然听到屋中打抖声,就前去查看,好像……”
“好像什么?”贺平看他。
值守弟子凑近,应当也是觉得这么说不合时宜,所以悄声告诉贺平:“大师兄,好像是,贺林在屋顶上抓鸟,正好见到幽冥使者在背后对大公子用剑,如果不是贺林及时拦下,受这么重伤的人可能是大公子……”
虽然但是,贺平确实心中疑惑。
“大公子呢?”贺平问起。
“没什么大碍,好像受惊了,在屋中修养,一直在问贺林的情况。”
贺平点头。
广场上,于洪还在给贺林疗伤,逼毒。
幽冥使者用的毒异常阴狠,整个青云山庄这一辈弟子中,贺平和于洪是佼佼者,能把于洪逼到这种程度,毒性可想而知。
终于,于洪收掌,运功结束。
贺林没清醒,但重重吐了一口黑色的毒血。
贺平扶住:“贺林。”
贺林昏过去没醒。
于洪也体力不支,吐了一口闷血。
“没事吧,于洪?”贺平关心。
于洪摆手,整个人脸色很难看,应该是不想说话。
但是怕他着急,简短告诉了他一声,事出紧急,贺林中了幽冥使者两掌,一掌在额头,一掌在胸口,但说完于洪就开始咳嗽,身体消耗太多,需要休息,容不得这么长时间说话。
“先扶于洪回去休息。”贺平叮嘱。
当即有师兄弟上前。
“贺林?”贺平唤了声,贺林的脸色相较之前红润了不少,的确是吸收了于洪内力疗伤的缘故,伤得没那么重,但是手腕处一根黑线升起,是毒芽。
于洪用内力压制住了贺林体内的毒性,但没有办法彻底解毒,所以毒芽还存在体内。
每长一分,就更危险一分。
如果毒芽生根,慢慢从手腕延伸到心脏,就会毒发身亡。
要带贺林去见大夫。
“贺林?”贺平又唤了声。
贺林昏迷不醒,额头上和胸前的伤口都触目惊心。
“大师兄,先送贺林回屋中休息吧。”有弟子提醒。
关心则乱,贺平赶紧点头。
几个师兄弟送贺林回到屋中,躺下休息,也清理伤口,等这些差不多就结束,贺平再仔细查看了贺林身上的伤口。
额头受了一掌,从贺林的身高来看,幽冥使者这一掌确实会打到额头。
如果是额头,贺林胸前的伤口是收掌后,换掌而出。
的确没有……
“大师兄!”
从贺林屋中出来,屋里留了人照看,他想去之前发生事端的屋中看看,沿途几个师兄弟问好,也问起贺林情况,贺平简单应声。
推开屋门,他记得幽冥使者之前就是被关押在这里的。
他记得很清楚,王苏墨说过,怕幽冥使者生出歪心思,所以用绳子捆绑得很结实,这是取老爷子特有的捆绑法,不要说揭开绳索逃走,就算拿了小刀在手中,也根本不可能自己解开。
是大公子命人揭开绳索的……
贺平蹲下,查看房间中的痕迹。
有撞击痕迹,有血迹。
贺平伸手,不是贺林的,是幽冥使者的,是被于洪一剑贯穿胸口留的血迹。
贺平极其冷静。
起身继续查看房间内各处,不仅墙上,家具,还有屋顶,都逐一看过。
在屋顶的瓦片处,贺平并没有呆太久。
屋顶的位置太显眼,任何人都能看见,尤其是现在……
当时,大公子应该是支开了旁的师兄弟,所以才没人看到这里的贺林。
贺林也确实喜欢抓鸟,昨日还同他说,这里有种鸟好看,他想抓一只回青云山庄养……
临到离开屋顶,贺平还是稍微皱了皱眉头——
屋顶瓦片上有脚印,而且,瓦片因为受力,发生过位置和形状的改变。
贺林脚下的瓦片,看起来像——转过身,想逃走。
难道是怕自己打不过,所以想转身找人?
不大对。
如果要找人大喊一声就行,但之前那声大喊,不像是找人,更像是尖叫和惊恐……
贺平想了想,没多在屋顶停留,重新回了屋中。
屋中也有很多凌乱的痕迹。
有打斗的,有拖拽的,也有跌倒的。
贺平仔细核对,脑海中确实能够还原,贺林中的两掌,脚下的脚印可能跨出的位置,还有跌倒时,撞烂的东西,身上可能得磕碰……
贺平近乎跟着还原了一遍。
没错,的确所有的痕迹,甚至包括贺林身上的伤痕,淤青都能合得上。
于洪没说谎。
贺林的确是在这里受得伤,而且受伤的所有细节都能一一核对上。
虽然如此,他还是蹲在地上,良久没有起来。
贺林胆子小,出了事喜欢躲在后面,不是他看不上贺林,而是人都是慢慢成长的,贺林离开青云山庄的时间并不长,很多东西都需要历练。
如果是他遇到大公子危险,他会第一时间出手,但贺林……
贺平没出声了。
以他对贺林的了解,无关品行,而是贺林的年纪,武功,阅历,不大可能支撑他第一时间做正确的判断。
“大师兄。”屋外有师兄弟的声音传来。
“进。”他也起身。
“大师兄,大公子请您去说话。”
“好,我马上去。”贺平应声,临起身前,眸间微微滞了滞,像是在整理思绪。
“贺林怎么样?”贺淮安问起。
贺平应道:“于洪给他运功逼了毒,刚歇下了,人还没醒。”
说的都是事实。
“去屋内看过了吗?”贺淮安直接问。
贺平点头:“看过了,听其他师兄弟说当时贺林就在屋顶抓鸟,刚好撞见,为了救大公子,贺林受的伤。”
贺平看他。
贺淮安颔首:“你们先退下。”
贺淮安嘱咐一声,其余弟子退出了屋子。
贺平微怔。
屋子正中放的是幽冥使者的尸体,当时贺林救下贺淮安,给于洪留了空挡,于洪用剑贯穿了幽冥使者胸前,对方身死。
贺淮安语气里还留了心有余悸,罕见得郑重和压低情绪:“我今日原本只想走个过程,看一眼这个幽冥使者,但他见到我,说有话要单独同我说,要我屏退左右。”
贺淮安的语气仍旧平静,只是平静里有波澜:“我自然猜得到这是圈套,但他给出了我没有办法拒绝的理由——”
贺淮安转身看向贺平,贺平也看他。
贺淮安沉声道:“他说……”
贺淮安仔细斟酌了用词:“叔叔并不是伯祖挚友的儿子。兹事体大,容不得胡说,但不得不听……”
庄主?
贺平惊讶。
贺淮安深谙人性,在更大的震惊的面前,所有的不合理都会变成合理。
“所以即便冒风险,我屏退了左右,包括于洪。我让于洪解开他,但他忽然扑向我,是贺林忽然出现。”贺淮安摇头:“他自己也怕极了,但如果不是他帮我挡下那一掌,躺在这里的人应当是我。”
贺平需要时间消化。
贺淮安看起来也是:“这幽冥使者也好,迷魂镇也好,处处透着古怪,我要尽快回山庄一趟,将此事告知叔叔,同叔叔商议。贺平,这里的事你留下善后,也替我照看好贺林,他醒了,第一时间让人捎信给我。”
“我知道了。”贺平还有些懵。
离开的马车上,于洪看向贺淮安:“大公子,就这么走了,留下贺林是不是祸患?”
贺淮安平静道:“整个青云山庄对贺林的感情都很好,当弟弟看,他若是死了,贺平一定会追查到底,也会群情激奋,留着他的命比不留好,反正他也醒不过来。有他在,贺平更多的精力要放在照顾贺林上,让人把剩下的红人都解决了,不要留把柄。”
“是。”
“小心些。”贺淮安叮嘱了声。
眼下这个身份他很满意,不想再折腾,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一个迷魂镇,螳臂当车。
于洪想起什么:“大公子,八面破阵伞那处,听说老庄主去了……”
贺淮安平静翻过手中册子:“左右是替人了愿,去就去吧。当初刘恨水嚣张跋扈,惹了不少人,朝中这帮人,光明磊落的少,但凡不受他们掌控,棋子再妙也不要,所以才找了塞北吹雪刀和八面破阵伞做局。如今时过境迁,八面破阵伞已迟暮,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由得他们去吧。”
于洪应是。
贺淮安倒是想着问起:“这段时日凌云如何了?”
仿佛说到贺凌云,贺淮安眼中才有少许温和。
于洪道:“庄主每日都带着二公子,短短时日,精进太多。”
贺淮安颔首,温声道:“长醒了。”
八珍楼升起来,火堆也支起来,迷魂镇出来第四日上总算到了一处可以补给的镇子。
每个人都像憋足了一口气似的,买买买一大通。
这次,翁老爷子也没拦着。
洋洋洒洒买了一大堆。
正好赵通也在中途汇合,同扛鼎门走了一趟,人救出来了,扛鼎门的人太热情,尤其是掌门的爹娘,让他扛了一整袋特产走。
他一个罗刹盟的大魔头——盛情难却……
这么多食材,大多放不了太久。
今儿不正经做菜了,王苏墨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烧烤架子总算支上了。
段无恒还是头一回和这么多人一起烧烤,开心着,上上下下,什么杂活儿都是他在干,他也开心。
比起在迷魂镇瞎蹦跶的日子,八珍楼这里简直不要太好!
赵通切肉,片肉,拆顾,新刀很顺手,这么多肉,怎么切怎么舒服,身心愉悦。
取老爷子在支棱火堆,还有烤肉的架子,也不全是烤肉,怎么都要规整下。
翁老爷子去喂马,喂狗,喂鱼,还有喂猪。
八珍楼的宠物越来越多,翁老爷子要喂的活物就越来越多。
镇湖司退休后,翁老爷子率先过上了移动房车走天下,顺便喂一堆宠物的生活。
江玉棠在厨房安静洗菜。
王苏墨切菜,一面带着白岑串串。
烧烤嘛,总要放在架子上烤,她路上都研究好几天了,是得有个铁签子,把要烤的东西都串上去,转签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