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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 第308章

第308章

    赶着皇帝去叩门这事儿来不了第二趟,可能是因为女真人脸皮薄,也可能是因为大宋的皇帝和亲王们段位实在太高。

    除了城墙下炸开血花的士大夫之外,女真人也没啥别的收获,谈判还是谈不下去,那就得上上压力了。

    这也是孙傅前来汇报的事情:女真人今日开始推着圆木出营了。

    木料有些是在京城附近收集的,但更多是在河东带过来的,毕竟京畿地区人多,资源少,大军在这里驻扎也很不容易。

    有木头,也有俘虏,还有许多工匠,开始锤锤打打,一截一截地拼起来,固定住,再披上兽皮,往土台前送,这就是很明显的攻城信号了。

    城墙上的士兵见了就很慌,说:“他们要修多高?”

    “两截还不够,这是要修到天上去吗!”

    “你看他们将投石车修高了,那往城内扔石头,咱们可有什么办法!”

    他们议论纷纷时,小军官就连忙将战势往上报,一层一层报上去,最后到孙傅手里,拿到了赵构面前。

    赵构就问,“我军当如何?”

    孙傅说:“择善战之士破之!”

    监国殿下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说:“你可知军中有什么善战之士吗?”

    “有郭京、杨适、刘无忌等。”

    赵构有了兴趣,“仔细讲讲?”

    仔细讲讲,这可就得仔细讲了。

    仁宗朝有位殿中丞,很神异,能通数,知未来兴废,大家都很信服他,尤其是他说自己寿至九九,最后果然八十一岁时驾鹤西去,那就更神异了。

    神异的殿中丞光是自己得道升仙不够,他还留下了一些东西,比如说记载着他对未来做出预言的笔记。

    这东西并不算很流行,太平时大家都安心吃饭睡觉做工,谁也没心思去管这神神叨叨的东西,但现在金军围城,那就有人开始聊起这本笔记了!

    笔记里竟然算到了汴京这场大难,这很了不起!

    孙傅听说了,就特意找来看看,等看到这几个人的名字时,眼前就一亮!

    尤其是郭京!听说在太原就颇有神异,这不赶紧内推给监国,等什么呢!

    监国听了,就默然不语,偶尔抬头打量几眼这位相公,也不知道该叹气还是该叹气。

    孙傅是个好人,有点子贤名在,之前因为劝阻太上皇搞花石纲被打击报复贬官过,后来又批评时政,总之算是个很正直的士大夫,这一点大家没什么可说的。

    但他进士出身,东华门唱过名后,当过御史,当过礼部员外郎,当过中书舍人,唯独没在军队里打过滚,他是一点也不知道军队是个什么东西的,到底是怎么被官家提拔进了枢密院,赵构其实理解不了。

    当然按大宋祖制来说,枢密院又不是一定要知兵,一代代都这么过来的,也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只不过现在兵临城下了,枢密院还是不知兵,这就多少有点让人难受。

    赵构就很难受,但孙傅还在苦口婆心地劝。

    “监国岂不知六甲之术耶?臣已寻到郭京,若此人能祭起‘天王旗’,布‘六丁六甲’之阵,必能退金兵,擒金将,救皇帝回朝……”

    他自然不是个好弟弟,赵构想,从爹爹还在位时,他就觉得大哥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总做梦有一天取而代之。

    可就算他不是个好弟弟,也没残忍到要用神人作法,“六甲布阵”的办法去救他吧!

    这也太残忍了!

    赵构听不下去了。

    “卿言乃是良言,”他说,“容我细思。”

    孙傅行了礼要告退时,赵构身边的秦桧突然就出言劝阻了。

    “金军不过起高台,我军何必要选这等神异之兵?择一营出城试一试他们轻重就是。”

    秦桧这样说,赵构静了一会儿,就点点头。

    守城的禁军自然是有的,选了一千人出城去突袭土台,赵构就在城头上看,看工匠狼狈地后撤,又看金军慢了几步,等到宋军已经砍瓜切菜,杀了几个城下的民夫,又点起火把,要烧掉高台时,金军才缓缓地上前。

    赵构忽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那是谁?”

    他看到有一员武将骑马在高台的后面巡视,身边只有十几人护卫,但其中又有人举着与众不同的旌旗。

    这问题问下去,过了一阵有人回答说:“那是女真西路军的先锋将军完颜娄室!”

    赵构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监国,听说他年少时随完颜阿骨打起兵……”

    “我不要你背这些给我听,”赵构说,“我岂能不知呢?我要你告诉我,他在城下每日的动向。”

    完颜娄室引起了赵构的注意。

    这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将,是完颜粘罕的左膀右臂,同时又有悍勇之名在军中。但赵构注意的不只是这些,如果完颜娄室只在营中高坐,那他无论如何也注意不到这人。

    这个大将是前线指挥官,他负责了几乎所有的琐碎事,比如说修土台,起云梯车,以及向前线运送石头等。

    事无巨细,是个非常严格、谨慎、负责任的人。

    但他对这些军务谨慎,对自己却称不得谨慎。

    他距离城墙固然有几百步的距离,弓弩不能射到,但他巡查工匠和民夫进度时,身边只带着十几骑——十几骑,哪怕再神勇,如果城中跑出一队兵马,迅雷不及掩耳地杀到他面前,他他能怎样?

    一想到这里,赵构的心就砰砰跳起来。

    那可能是个诱饵,他对自己说。

    但不应该啊。

    旌旗是做不得假的,若是有一队兵马夺旗斩将,金人能怎的?

    他们的营地在城下三里之外,延绵不绝,城上能看见动向,断然不可能宋军开城门时,突然从哪里杀出一队金军,将城门夺了去。

    夺不得门,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宋的士兵摘了完颜娄室的狗头回城,欢呼万岁。

    再继续想想。

    这个诱饵太贵重了,贵重得不像一个诱饵,倒像是金人太过自信导致的错误。

    金人是有资格自信的,除了那位公主之外,这三千里山河,竟然没什么能阻止他们南下的,去年是完颜宗望,今年就是完颜粘罕,在大宋腹地一次又一次劫掠不说,现在甚至还俘虏了一个皇帝!

    赵构想,如果是他亲手抓到了女真人的都勃极烈完颜吴乞买,他也会颇为自负啊!

    自负的人怎么能不出错呢?

    从女真人围城开始,宋军缩在高墙后面,一心一意等援军,这不是事实吗?

    对上这样胆小懦弱的敌人,谁能不轻敌呢?

    如果真的是轻敌,赵构想。

    他的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轻妙的纱,那纱绮丽多彩,变幻出了一条他看得见,也摸得到的道路。

    史书上不是没有过的,三国时的夏侯渊难道不是名将吗?号称虎步关右,所向无前,令敌闻风丧胆,这样的名将,最后不也是陨落在无名老卒黄忠面前吗?

    他不是死在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双方数十万兵马搏杀拼斗的最后,而仅仅是死在敌军不停骚扰,焚烧鹿角的小阴谋里。

    营前皆要布置鹿角,防阻敌军战车或骑兵冲杀,黄忠派士兵时时前往焚烧,烧了就跑,夏侯渊不胜其烦,带了十几个士兵出营查看,没想到对面早就埋伏好——当头一刀!

    当头一刀!赵构想得就有些亢奋了,呼吸也急促起来,黄忠一个老卒,凭着阵斩夏侯渊的功劳,也能在蜀汉占据一席之地,他一个监国,要是亲自上阵,斩杀完颜娄室,这是什么功劳?

    他想都不敢想!

    想都不敢想哇!他骑着战马,枪尖上挑着完颜娄室人头,缓缓回城时,铠甲上还沾染着寇仇的鲜血,可全城的百姓都要出来看一看,那些相公们都要激动得抹一抹眼泪!

    他们会说:“今日终见天日矣!”

    他们还会说:“这岂止是太宗的子孙!我今日似是又回到了开国之时,亲见了太祖皇帝的英姿啊!”

    在这样的重创下,将士们自然士气大振,对他心服口服,完颜粘罕又能怎么办?哼,京城如此坚固,这群蛮夷岂有什么办法!说不得他再领着大宋的儿郎们出城冲杀一番,有高墙为倚,他必定……

    城下有人大叫,“得胜而归!”,忽然惊破了赵构的幻想。

    完颜娄室的反应确实有些慢,禁军已经杀退了高台下的工匠和民夫,那些组装到一半的投石车也在熊熊燃烧了,金军的号角声才总算响起。

    还有什么用呢?

    赵构低下头,看着缓缓入城的兵马,天空阴沉着,有寒风吹在他的脸上,提醒他已经在城墙上站了很久,那刺痛是真实的。

    可他一点也感受不到,他胸腔里有一团虚假的火,烧得他从胸口到四肢都是暖洋洋的。

    京城的这些事并没有传到河东和河北去。

    这些轻浮的胜利,以及轻浮的幻想,要是赵鹿鸣知道了,也要感慨一声:“怎么我就没有这样的好运呢?”

    真定城里的刘韐要是知道了,也得感慨一声,“实在是太轻易了。”

    他们都已经见过轻浮的胜利,好像随便一州的守军就能将金军阻拒在唐县,甚至让对手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那明明是秋天的事,距离此时也不过几个月,但好像就是已经过了十年,甚至百年那么久。

    真定的附城在三天前被攻破了,所有的兵马就只能缩回到真定城内。

    曹家的老太君站在城头上,看着他们真定曹氏花了无数心血和钱财修筑的附城,在烈火中熊熊燃烧。

    城中有断壁残垣,有倒塌的房顶,还有许多没有抢救出来的旗帜和辎重,都被决定撤退的岳飞付之一炬。金军得不到什么,但他们总算是拔除了这根让他们流血不止的钉子,因此许多金军围着这座残破的附城,发出了狼一样兴奋的嚎叫声。

    在金军的旗帜最中心处,有人骑在马上,安静而傲然地望着他的杰作。

    女真人高声欢呼,吟唱一样喊出他的名号:“菩萨太子!菩萨太子!”

    有人看着这一幕就淌眼抹泪,甚至痛哭失声。

    老太君围着一条很暖和的狐狸大氅,手里揣着一个手炉,城下看着的又是这样冲天的浓烟和火光,可她还是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大氅。

    似乎在这样的景象面前,没人能汲取到一丝温暖。

    可忽然有人扯了一下她的袖角。

    老太君慢慢地转过头去,看清了这人,就皱皱眉,“他们也真是不知轻重,怎么教你上城墙了?”

    曹烁已经长高了一截,虽然还是孩童的年纪,但眼睛里透着些不属于孩童的东西。

    他说:“孙儿想来看一看。”

    “不该你看。”老太君说。

    “孙儿听到许多人传言,”他说,“他们都以为真定守不住了。”

    这话说得很不谨慎,有人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胡言乱语。”

    老太君说:“那你怎么看?”

    “孙儿看见那些蛮夷的尸体了。”他静静地说道。

    城下自然也有金军的尸体,攻破这样一座营寨,怎么可能不伤筋动骨?

    有民夫要背起金军的尸体,放上马车,马车有许多,围着欢呼的金军,如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而去。

    老太君就说:“城下也有许多咱们儿郎的骸骨。”

    “孙儿数了,”曹烁说,“比金人的少。”

    老太太就苦笑了一声。

    “你数这个有什么用呢?”

    “金人是远道而来,他们的贼兵,死一个少一个,”曹烁说,“咱们是守乡土,咱们的儿郎只会越来越多。”

    老太君就很吃惊,甚至连走过来的刘韐都感到很吃惊。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识?”

    小孩子的声音里似乎又带了些稚气:

    “孙儿并无见识,”他说,“孙儿只是信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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