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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 第364章

第364章

    这场战争里几乎没有人不痛苦。

    完颜粘罕的西路军,完颜宗望兄弟的东路军,又或者赵鹿鸣带领的这支西军、契丹军、晋宁军、灵应军所组成的军队,几乎是各有各的痛苦。他们或者已经在战争中受了很多苦,或者是未来要受更多的苦,甚至可能是前几日的伤还没好,马上就准备加入一场新的战斗了。

    比如说现在帅帐里讨论的话题就很残酷。

    长公主有钱。

    与其说有钱,不如说她有许多土地的财权,河东河北的地方官都听她号令,蜀中的兴元府是她的大本营,陕西的秦凤路也因西军接踵而至而频频有安抚使和制置使写信派人到她这里来。

    都在说一件事:殿下而今是整个大宋最热的热灶,你的确是个女人,可你实在太能打了,剿灭蒲察石家奴数万人的军团,这是自宋金之战以来不曾经有过的胜利。

    你这口热灶已经冒蓝火了,大家虽然排队添柴也添不多,高低是份心意,长公主殿下要是觉得皇帝久病不能理政,咱们就想想办法搞一个监国,要是希望康王殿下长长久久地占着这个位置,咱们就再想想办法——

    你说什么?康王殿下鲁莽出击,在完颜娄室手下走不过一招就变成残废了?

    这不能够呀!康王殿下要是残废了,那咱们西军大家伙儿将来可怎么吃肉喝汤分房分地呢?

    殿下,我们那的河里有大鱼,嘿嘿,嘿嘿;我们那的狐狸还会说话,嘿嘿,嘿嘿;殿下,你要是想那鱼肚子里刨出点什么,或者要狐狸叫一声,殿下你就眨眨眼。

    殿下说,没空眨眼!你们搞那些蝎蝎螫螫的不如赶紧给我送钱送粮来!

    送钱好说,粮食就麻烦,大家一起说,殿下呀,河东河北都打烂了,现在开始指望陕西和蜀中运粮了,粮食运得慢,翻山损耗大,这我们没办法呀!

    粮食始终在往战场里运,但运进来的始终没有吃掉的多,长公主就只好叹气。

    发钱吧。

    给那些即将战死的士兵发钱,发许多的钱,这些钱在战后他们急需换成粮食时,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用——仗都打到这地步了,这一大片区域的粮价会在这个春天暴涨到有市无价。

    但士兵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帅臣们在中军帐里讨论,晋宁军可以上前线,契丹人凭什么不可以呢?镇戎军在昨日的战斗中损失惨重要歇一歇,可还有种家军在哪!

    他们只是有滋有味地谈起这几日行走在营地中的马车,那车轮碾过山路,压出重重的车辙,有人等他们卸货时凑近了去瞧,一箱箱都是钱!

    钱是足够的!而且随时准备洒!

    再没胆气的人也开始幻想要是被点为“牙门军”,负责上第一线死扛完颜粘罕该有多少奖赏拿,据上面传下来的消息说,只要扛住了三日,就够回家置办三间屋,再来十亩地,一头牛!

    士气一下就高涨了,钱太多了,人人都觉得自己行,人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都头、虞侯、营指使:指使呀,俺们作战这样英勇,不能选俺们么!

    他们在营中也说,出了营巡逻时也说,小军官遇到其他西军军官时也说,彼此还要挣一个高下——

    “俺始投小种将军,做到了一个都头,跟着河东河北大小无数阵仗,也不辱没了牙门军,你们大败于交城,狗一般的人,也要进牙门军,你如何使钱财骗过了中军!”

    吵得很凶,保不齐还要打一架,但曲端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不忘记巡营,大家很忌惮,其中要是真有个叫鲁达的,多半也不敢抡拳头。

    他们就这么吵,忽然见到旁边有人蹲在那看。

    一个种家军的就问另一个折家军的:“他们倒忒淡定,有赏也不抢的。”

    折家军士兵这时候就终于找回自尊了,微微一笑:“这是个大名府的。”

    被宗泽送过来的河北军就蹲在那里,喽啰一般,谁也不敢吭声。

    大家都有可能被选作哪一阵的“牙门军”,只有河北军不行。

    即使是天天被曲端大棒子抡着训,灵应军帮忙教,眼下很有了些正规军的模样,但曲端甚至不让他们上战场试试。

    难度太高,西军之爹表示,这群人原本是贼寇,他们前期也该打贼寇,打完贼寇了,再去打仆从军,从云中府到燕京府都有大量的仆从军,其中要先挑牢城军之类的投降宋军打,再打义胜军或是常胜军的残兵,再打一打西夏人、契丹人——这句话没当着契丹人的面说,但曲端不管说啥,身边总有热心人举着大喇叭传遍全军,传到契丹人耳中,萧高六那么个美男都不顾形象地往地上吐了口水。

    总之,打完了契丹人,这支河北军才有能力站在完颜粘罕面前。只要中间一级的野怪没打跳过去了,遇到靖康年间的女真军都要被狼牙棒打到脑浆乱飞。

    爹都已经发话了,河北军就只能跟着继续训练。

    巡营的爹过来看到,就很有些恨铁不成钢:“不是说了要你们四处巡一巡山,肃清贼寇么?”

    常小哥听的时候低着头,心想这爹已经加班加疯了,也不睁眼看看,数十万杀人狂在这里厮杀,那金鼓响彻百里,快将天也震破了,什么贼还能在附近蹲着啊?

    但曲端既然发话,河北军不能每天给自己当民夫苦力用,也不能只守在军营里,他们就只好听从灵应军的建议,加一些别的训练。

    比如说爬山。

    行军时、追击时、撤退时、战斗时都可能要爬山。

    光这一点就很苦。

    尤其是其他所有人都不觉得苦!

    晋宁军说:爬山苦吗?就这太行山,我们祖祖辈辈不仅要爬,还得往下运树呢,要不你以为京城里的宫殿都怎么建起来的?

    灵应军说:爬山苦吗?我们蜀人从小爬到大的呀,我们那连耕田都要爬坡的呀。

    西军说:爬山苦吗?那黄土高坡我们日日都要爬上爬下,它可不和你讲道理,有些黄土塬方方正正的,你还得卸了甲双手双脚一起发力往上爬呢!

    女真军就问不着了,要问的话人家还是要发笑,人家祖辈是山里打猎的。

    这群河北人就很惆怅,可惆怅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山里乱爬,日出开爬,日落而归,回来清点一下人头,缺了伤了就罚领队的押官,一层层罚。

    他们爬着很苦,但常小哥就不算苦。

    这时候渐渐地里长出些发黄的芽了,有冬眠的熊也钻出洞了。

    常小哥说:愣着干嘛,打猎啊!

    他不管什么春天不能打猎之类的道德规矩,看看这积尸盈野的战场,有什么比这个更没道德?

    春天林子里的猎物瘦,但他也不挑剔,追到什么打什么,打完了带回去烤了吃。他军中还藏了些酒,很谨慎,不曾叫曲端发觉,但平时也不敢喝。

    “镇戎军都有狗鼻子!”河北人吐槽道。

    但要是在这里打到些猎物,拎回去烤一只,嫩嫩的拿来下酒,常小哥就觉得这事儿很美。

    整个太行山都在战斗,从北往南;整个大宋都在战斗,自山西到河北;甚至整个天下都在战斗,金人也在不停地征发部族里的每一个青壮,哪怕是次子,甚至是幼子。

    但就在这座黑黝黝的山上,拎着弓箭骑着马的河北人迎着初春的寒风,他们是可以短暂地将战争忘在脑后,并且专心追逐一头野猪,一只山羊,或者是一头棕熊的。

    常小哥的马追着一只野羊跑了一会儿,那羊就藏到了山下的一块岩石下,这个山贼头目没走心,照着那岩石一箭射过去,就射偏了,射进了满是落叶的土地里。

    羊吃了一惊,跑远了。

    他拿着弓箭怅然若失时,一个随从策马跑了过来,忽然说:“那里有个人!”

    常小哥问:“哪里?”

    随从指着他那支箭射中的地方,有缓缓的殷红自落叶里冒出来。

    “你当真是出营练习骑射的?”王善问了一句,立刻就改口了,“我说笑一句,你这是立功了,哭个什么!”

    常小哥哭的很惨。

    当他发现那一箭射中了一个人时,他整个人头皮都炸了。

    曲端不是一个严厉的慈父,他抡棒子时是根据违反军纪轻重来决定要不要打死人的。

    比如说偷酒喝,随地便溺,那或者只是被棒子敲几下,要是在外嫖宿,偷偷赌钱,敲得就重些,可要是敢如当初的捷胜军,又或是西军平日里的作风,劫掠村庄,杀人放火,□□妇女,曲端就要开始杀人了。

    他杀人一点也不手软!而且也不止是杀士兵,军官他也杀,营指挥使他也杀,甚至要是激怒了他,这人连同僚都敢下黑手!

    也就是他目前的上司是位公主,恪守君臣之礼的曲端不敢起这样的心思,换一个不合格又不听话的上司,保不齐他也是要杀的。

    不仅杀,而且欢迎举报——这一手就非常毒辣了。

    因此常小哥一见到自己杀了个衣衫褴褛,躲在落叶里的男人,第一反应就是杀了个猎户。

    这可完了,他从那一刻起浑身就抖得跟筛糠似的,旁人再说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一直到这尸体被随从们扛回营了,偷偷找了王善过来,常小哥还坐在帐篷的角落里,眼泪是哭干了,可精神头还是没回来。

    王善实在没办法,只好一巴掌打在他脑门上。

    “你仔细看那人啊!”

    这个曾经杀过许多人,而今却被治得快吓破胆的贼匪头子就说:“我杀都杀了,什么人我也要受罚啊!”

    王善就将那个人的破帽子一脚踢到一边儿去了。

    “你是个傻的么!”他手里拿着一封搜出来的文书骂道,“你看看他的光头皮!这是个女真斥候,他竟藏到了咱们军营附近,亏你那一箭啊!看不出你这个憨子,竟是个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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