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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 第456章

第456章

    长公主的书房原有个很雅致的名字。

    太上皇是个雅致的人,艮岳里的每一座亭台楼阁都有名字,她的住所自然也是有名字的。

    但她不怎么喜欢,叫人给那瘦金体的牌匾摘了。

    内侍就很小心的问她,是不是要重新取个名字呢?

    她说:“一间屋子为什么也要取个名?这世上万事万物,有数不清无名无姓却依旧存在的东西。”

    这句话也传出去了,大家根据自己的观点就引申出更多的看法,比如说认为殿下果然是修道之人,大道至简,超尘脱俗;又比如说认为殿下是个实战派,没工夫搞那些吃喝玩乐雪月风花的玩意儿;再比如说认为殿下还是读书少了,不然怎么取不出个好听的名字,哦对了,殿下也不写诗。

    民间有传言说,这几种说法都传到了殿下的耳朵里,很难说最后一种被内侍小心翼翼转述给殿下听,是不是也存了一些准备让说这句话的人家破人亡的意图。

    殿下说:真的?

    那个内侍就赶紧说,这话是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在宴请几位好友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说出来的。

    殿下说:我也会作诗。

    周围的女道和内侍就很喜悦,恰好李清照也在,大家铺好纸笔,准备记下来殿下的大作。

    殿下说:金明池,明池大,金明池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一戳一蹦跶!

    大家就震惊了。

    殿下说:怎么不写?

    据说这诗被送去给那个背后说殿下坏话的人了。

    不过民间普遍觉得这诗必不可能是殿下所作,殿下是个文雅的人,怎么会写这样粗鲁的东西了?

    故事的最后,总归就是那人收到诗,吓得不敢再蹦跶,可见殿下是个仁慈但也很精明的人,可不敢在她背后乱说哈!

    殿下不知道民间的这些传言。

    她现在就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耿南仲。

    “耿先生有什么高明道理教我?”

    耿南仲就口称不敢。

    他说:“臣只是觉得,殿下而今以大业为重,须得选一位一心为殿下谋划的人为枢密使。”

    “先生以为呢?”

    耿南仲就从容不迫地说出了宇文时中的名字。

    他说:“宇文相公原在资善堂做过殿下的老师,而后又曾于河北鏖战,他为河北宣抚使,位高权重,却能亲临战阵,抬棺而战,京中都是听过他声名的,殿下选他回来,必不受人臧否。”

    殿下听过后点点头,“宇文先生是很好,但还不够。”

    耿南仲微微皱眉,似乎有点疑惑。

    这超出耿南仲知识范围了,但如果是刘韐就立刻会明白她的顾虑。

    宇文时中确实是很好的,这人是文官,世家做题家,要出身有出身要功名有功名,履历漂亮,当过太子老师,当过转运使,危急关头当过河北宣抚使,而且也穿过战甲,站在最前方当过吉祥物——这说起来人人都能当,可实际上绝大多数人是做不到这一步的,毕竟他是宣抚使,他有一百种可以不死的理由,别说是正面对上完颜宗望的兵马,童贯连战场都没上就逃了呢!

    童贯是谁,那可是打了一辈子仗的郡王,整个西军都被他管的服服帖帖!他见了金人都逃,宇文时中硬着头皮还能顶上去,这还不行吗?!

    但赵鹿鸣看来,宇文时中确实是不行的。

    他不通军务,真要说打仗,兵马该怎么调动,怎么应对突发的军情,从最前线到第二道第三道防线该怎么布置,粮草怎么囤,需要时怎么往前运送,这些他都是不大懂的。

    他甚至看不懂军用地图!

    她没说出这么一大篇,但耿南仲看她的眉眼高低似乎猜出来了,忽然就说:“殿下所虑,恐怕朝中诸公皆无能为也,李伯纪亦有声高而不擅实务之诘。”

    这也没错,宇文时中做不到的,李纲也做不到。

    但李纲也有李纲的好处。

    宇文时中有脆弱的一面——比如说要是赵鹿鸣领军出征时,哪一个金国猛男冲到汴京城下,给京城一点压力,李纲是一定能死撑的,但宇文时中就有可能撑不住。

    以先生的人品,撑不住应该也不会投降,但有概率跳城墙。

    先帝当初被完颜粘罕拉到城下时,有忠贞之士就跳了城墙,那时宇文时中是没在京城,要在,他也悬。

    自然有人比他俩更能胜任枢密使的职务,比如说岳飞。但以岳飞的年龄和资历,赵鹿鸣要是敢越级提拔他,打黑枪的都轮不到文官,西军先扑上去一人一口给他咬死了,不仅咬死他,还得踢小岳云两脚!

    那可真是连岳飞家的鸡蛋都得罗织些罪名出来摇散黄了!

    所以最后长公主说:“我看李纲很好。”

    耿南仲就皱了皱眉。

    “臣一心只为殿下筹谋,”他说,“殿下当真甘心受李纲掣肘么?”

    这话要是对先帝或者太上皇说,原该说得更委婉的,但对殿下,说的越委婉,她就越厌恶。

    长公主听了这么直白的话,就也皱了眉,不言语。

    耿南仲心里说,有戏。

    掌握皇权的人可能是皇帝,也可能是摄政王,监国,太后,总归是人,而不是什么瑞兽或是仙人,那他们自然会有人的毛病。

    他们的双手已经握住了天下万千人的命运,可他们的身体还是肉·体凡胎,十分脆弱,这就导致他们不管脑子里思考多么正义慈悲的事业,屁股下略传来一点晃动时,都会立刻攥住他们的心志。

    位置才是这一切的基石,总得先确定自己坐得稳,再考虑拯救别人。

    长公主也没区别,反而因为她是位公主,法理性存疑而使她更在意自己的位置了。

    耿南仲就这么活下来的,他看得清楚,长公主很有圣明天子的资质,但暴君的潜质也是一点不少。

    他就有了自己的算盘。

    在这场谈话开始之前,在李纲回到京城时,他就开始动手布置起来了。

    吴敏略察觉到一点,但李纲啥也不知道。

    耿南仲离开艮岳时,正好碰到李纲往里进。

    引着李纲过来,要他在偏殿等待后,尽忠进来说:“瞧着耿相公倒客气,李相公却是正眼也不瞧他一眼。”

    长公主听完就问:“你看是他们俩谁更有道理?”

    尽忠就很乖巧:“都是相公,奴婢瞧不出。”

    长公主有点好奇,非追问一句:“不行,你一定要分个高低出来。”

    “奴婢确实不知呀,”尽忠很可怜地说了这么一句后,又说,“不过奴婢想,当初京城危急,耿相公一心求和,李相公却守住了,可见他是个始终如一的人。”

    这句话说得公允,耿南仲岂止是一心求和,还参与谋划了怎么能给公主嫁去金国和亲的阴谋。

    要不是驸马死在金使的马前。

    这事她心里记着,耿南仲更不可能忘了。

    她什么都知道,他也知道。

    可耿南仲还是能站在她的阴影里。

    他就站在她最幽深黑暗的阴影里,说着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李纲进来了,对她行了个礼。

    四十余岁的李纲还在壮年,只是舟车劳顿折腾了一大圈略有些憔悴,胡须里就掺着银丝。

    他写了个奏折,原本是细说一些对枢密院的想法,而且很下功夫。

    李纲说,他虽然不知兵,但他还是知道打仗就是在烧钱这个浅显道理的,所以齐枢这事给殿下敲了个警钟,殿下不仅要练兵,要布置防线,而且咱们得给各路的转运使挨个审查一遍。

    好用的留着,不好用的赶紧替换,特别好用的就调进京,殿下需要有用的人,这些转运使知道调运粮草钱帛的一切细节,他们是备战最好用的人才。

    赵鹿鸣看过后很认可,心里又给李纲加了分,不去吐槽他之前马奇诺防线的奇思妙想了。

    但李纲一进来,思路都被刚刚客客气气的耗子给拽走了。

    他说:“殿下不该留耿南仲在左右,此人奸佞,当逐出京城。”

    她睁大了眼睛。

    连刚刚替他说话的尽忠都低了头。

    赵鹿鸣就咳嗽了一声。

    “李相公是正直之臣,此良言也,不过我心中也有计较……”

    “殿下还年轻,臣恐殿下行差踏错。”李纲说。

    气氛有点讨厌。

    李纲没有曲端那种能向上司下黑手的攻击性,但他在当爹这一项上是一点也不逊曲端的。

    他给先帝当爹被贬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又要给她当爹了。

    耿南仲偷偷说的那些话一点也不错,她想。

    她不是不知道李纲的品行,可他凭什么当爹啊?

    她心里嘀咕,脸上没有露出来,只是微笑着,用一双很诚恳的眼睛望着他,像是虚心接受了他的教导。

    但李纲没有被她的表情所迷惑,他的态度坚定而冷峻:

    “殿下早慧而有决断,因此恐怕以为只要心中能分辨忠奸,自然人人皆可信用,耿南仲这样的小人也有其奸诈处可用。”

    “我确实能分辨。”她说。

    “殿下一时能,一日能,久而久之,”李纲说,“臣恐殿下就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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