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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 第655章

第655章

    就在这个清晨,整座城都被戒严了。

    那个客人还是警醒的,当然他不警醒也不要紧,他压根就没住进城中。他只是看到城门到时候没开,过了一会儿,又看到城门一开,从里面跑出来的是士兵,他就赶紧带着自己的仆从跑了。

    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很多东西,比如说碎银子,很容易花掉;又比如说干得像石头一样的饼子,虽然难以下咽但保质期很长,不管他是跋山涉水都能用它来充饥;又比如说他换了一身完全不同的衣衫,他认为路上肯定没有人认出他。

    他就这样骑上马,他的随从们则骑着骡子,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就在他离开后片刻,守军果然围住了这个驿站。

    这时候第一批被抓起来的前厢军已经供出了这个人,因此守军不需要花太多的精力就锁定了目标。

    但这人已经逃了,按说要抓他还是有些吃力的。这时候毕竟没有高科技手段,只有路上的通缉公文,要是他逃去了隐蔽的地方,真像王顺一样藏进山里,靠着茹毛饮血熬过一段最艰苦的日子,他这样的小角色还真说不定就逃了。

    当然没过多久,这个人就被抓起来了。

    正挽起袖子干活的王善听说后,只说:“咱们派人快马加鞭,到汴京守着。”

    跪得很端正的尽忠就不太理解,但王善说:“他不是个做贼的材料。”

    京城里出来的人,有京城里带出来的习气,从小吃过的苦也不过就是没钱点席面来家里做,出一趟门处处用钱还过得不舒服,这样的人一旦遇到大事,他本能就要往家里跑。

    反正他的文书都是精心伪造出来的,他一定认为没人能找到他,认出他,那他就可以回到家躲起来,这回还是不能请厨子来家里做了,可他能叫外卖,汴京的外卖也很发达。

    按照这个思路,香象奴得了信就在城外戒备起来。

    至于那些厢军,长公主就不大关心了。

    整个楚州的前厢军都被掘地三尺,挨家挨户抓了起来,并且按照他们与阴谋的联系深浅决定他们的刑罚。直接参与其中的倒是一时三刻且死不得,这些人就要被送回汴京,路上还要喂饱他们,不能叫他们因为饥渴忽然就死了。

    等到了京城,朝廷就要判他们最严厉的刑罚。

    死自然是要死的,但不能痛快的死。

    囚车还不曾上路,消息已经传到京城了。

    梁师成原本要去伺候太上皇的。

    太上皇今日里见了一枝开得很好的花,枝头站着啄花瓣的小鸟。小鸟羽翼在阳光下扑腾几下,热爱美的太上皇就心生喜爱,说要将它画下来。这时候伺候的人就不能是叽叽喳喳的小妃子或者是宫女,更不能是他那几个满地爬的孩子。

    艺术家要搞创作,身边得有几个安静老练的人伺候,不打扰他的心绪,同时还能清楚他最细微的要求。

    这活原本是梁师成的,他就该洗干净了双手,站在旁边恭敬地伺候。可他现在站不住了,只能告了病,说怕自己过了病气在太上皇面前,不能伺候他老人家了。

    太上皇拿着笔,很诧异。

    “晨起看他还好。”他说。

    小内侍就赶紧描补:“现在却厉害呢。”

    太上皇就没说什么,继续画他的画了,他画画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精细。反正他也没有什么事,他身体很好,艮岳的园子也好,他在这里有大把时间消遣创作。

    梁师成在屋子里就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起来。

    他浑身都是汗,一阵急似一阵,胸口发闷,恨不得立刻昏厥过去,可偏偏又不曾昏死。

    唉!唉!他是发了什么疯,做了什么孽!

    他一辈子攒的钱没有童贯多,可也不少啊!他在京城是有大宅子的,他还有一大群奴仆婢女,虽说现在他进了艮岳伺候,举动受人限制,可他想吃什么,就有什么,长公主从不在吃穿上为难太上皇和他身边的人,算是一心一意拿太上皇当李渊伺候了。

    太上皇都能接受,他梁师成怎么就生出了异心呢?!这异心为了谁呀!

    梁师成喃喃自语:“我得自救。”

    他先想到了去寻太上皇。

    他交代出自己做的事,嗯,借口是很好找的,他一个宦官,他怎么会有自己的主意?他做这些事,全是为了太上皇,他忠心耿耿像一条老狗,他只是为太上皇不平,因此才犯下这个错。

    太上皇可能会勃然大怒,将笔墨甚至是砚台砸在他身上,然后大骂他几声。他最好是被打得头破血流,惨兮兮得满脸不知道是血还是墨汁,反正红的黑的一起流下,他就哭着说:“奴婢心里只有陛下,奴婢今日便去了!陛下且记得花开盛极时,陛下站在树下要打喷嚏的!”

    只要陛下眼里露出了不忍,叹一口气,他梁师成就算是活过来了。

    长公主再得势,就算是成了皇帝,太上皇也依旧是她的父亲,父亲开口,女儿也会为难,或许这个宦官以后就不能留在宫中了,可差不多也该留一条性命,刺配充军也好啊!

    只要充了军,梁师成有信心靠着手腕筹谋,他也能在岭南琼州弄到一套宅邸,再来几个仆役,最后悄悄地隐居起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回京城——

    梁师成坐在他那收拾得很精雅的屋子里,忽然又说:“他不会。”

    太上皇不会救他。

    童贯与他情分如何?童贯是他年轻时提拔起来的,几十年里忠心耿耿,太上皇要和西夏人作战,童贯就去打西夏,太上皇又说要打辽人,童贯又去打辽人。太上皇要太湖石,童贯搞了花石纲,太上皇说要收复燕云,童贯想方设法给燕云赎买回来。

    童贯对不起天下人,却对得起太上皇——外面还有一座延福宫,那也是童贯孝敬他老人家的!

    这样的一个大宦官,称得上左膀右臂,金人兵临城下,也只有童贯带着捷胜军跑回来,护着他一路去了洛阳。

    等到童贯失势,捷胜军为乱,满朝文武喊着诛杀他时,太上皇有一言吗?

    他想过要护着童贯吗?

    太上皇这么尊贵的人,从生到死都是尊贵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他们这些宦官。

    梁师成坐在那里,昏昏沉沉的,又想了一会儿自己会怎么死。他可不是那些傻乎乎作乱的贼配军,他清楚得很。要是想到这里,他就该自己赶紧找白绫吊死,死得舒服痛快。

    他又想,不如逃走……

    或者朝廷抓贼也抓不到他,只要那个人不被抓住,谁有凭证说是他主使?

    唉,不知长公主到底死没死呢?万一她其实就在那个码头上被刺了,受伤了,伤势养不好,说不准她就死了,到那时……

    梁师成又在一片漆黑里见到了一大片光,那光的颜色鲜艳得癫狂,他就想,只要公主死了,他奉立太上皇回朝,他就是大宋一等一的功臣,他也能当个郡王!满朝的文武,谁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那桀骜不驯的李纲,阳奉阴违的吴敏,还有那些被安国公主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将,什么岳飞韩世忠,曲端吴玠,都要趴在他的脚下!

    他就在这癫狂的光里又待了一会儿,他甚至脸上都浮现出仓惶的迷醉。

    忽然有人在他耳后轻声说:“你为什么不用金人呢?”

    金人勇武,与安国公主有国仇家恨。

    他们也很懂得做小伏低,他们也会看人眼色,虽说他们那光秃秃的头皮和宋人大不相同,可他们只要将头发束起来,再戴上幞头,谁也看不出。

    就算看出来了,谁让安国公主身边还有一群契丹人呢?

    杀了安国公主,大金愿意永远与大宋结为友邦,婚姻贸易,往来不绝,定下万世太平的基业。

    多好。

    梁师成一下子惊醒了。

    他四处看,想看到那个说话的人。

    可屋子里空无一人,他甚至也不能确定那是别人说出来的话,还是他自己心里冒出来的话。

    “见鬼了。”他对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语,然后不吭声地继续去想他的计划。

    码头上的血已经洗干净了。

    有更多的人过来,拖走尸体和囚犯,又打了水,一桶一桶的水泼在码头上,将石板和木头的颜色都洗了出来。

    长公主耽误了一会儿行程。

    没耽误太久,她很快就问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留下了几个人负责处置后续的事情,自己继续登船走了。

    船上也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佩兰为她卸甲,她继续琢磨一会儿。

    “是官家做的事么?”

    “不像,”她说,“我九哥很能忍,他要么撺掇别人出头,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要么他真出手,一定要惊涛骇浪。”

    佩兰说:“不是官家,奴婢就想不出了。”

    “想不出有人恨我?”

    “想不出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

    “有很多,只是寻常都藏了起来。”长公主说,“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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