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
跟车钥匙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驾校合同。
李特助思虑周到，考虑到尹咚不会开车干脆一起给报了驾校。
好在学车的日子很充实，尹咚也顾不得担心失业这个问题。
一个月后驾照顺利新鲜出炉。
临近年关，大街小巷绿化带里的树木挂上了红灯笼，强作一片祥和的喜气。
金默很忙，越到年底越忙，各种年终总结、年会，几乎忙的抽不开身，尹咚已经很久没见过人了。
学校放假，尹咚想起要跟金主报备放假回家的事，思考两秒还是编辑了消息发过去。
得到手机那边回复过来一个冷淡的“嗯”字。
要命，冷暴力打工人的老板真的是什么好老板吗？
要不是金主给的实在太多，他都想干脆辞职算了！
按照尹咚自己的想法，这个家他根本不想回。
但是之前暑假为了打工赚学费他根本没回去，这次过年再不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况且他回老家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家里肯定不欢迎他带冬冬，他也怕冬冬跟回家会受委屈。
干脆把它留在家里，又从某软件上下单了代溜代喂包月套餐。
接单的同样是个大学生，自己家里也养狗，想着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正好趁寒假赚点外快。
安排妥当，尹咚这才放心的把备用钥匙留在门口的地垫底下，拖着行李离开温暖又自由的小家。
n市，市中心边缘地带的高层住宅门口，尹咚站在门外已经有一会儿了。
家里大门换了颜色，喜庆的红灯笼挂在门口两侧，地垫也换上了年味满满的图案。
盯着门上新换的指纹锁，尹咚抿了抿唇，抬手礼貌且生疏的敲了两下。
门内很快传来一声带着喜气的中年女声：“回来这么早？今天是不是……”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后，中年妇女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微微睁大，唇边洋溢的笑逐渐冷却。
收回扶在门上的手，李淑雪有些诧异，声音也随之变得冷淡。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寒假没找个兼职？”
将母亲态度的转变看在眼里，尹咚心底那点刚升起来的温暖和希冀再次被浇灭。
气氛有些压抑。
屋外，寒风顺着楼道口灌进来冻得他手脚发凉。
屋内，崭新的陈设和年味十足的装饰映入眼帘，与之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温暖蒸腾的热气。
知道是一回事，亲身感受这种无论如何也融入不进去的落差，尹咚心里一阵沉闷。
好像过去的每一年都是这样。
对他的疏离、淡漠，与之相对的是老大老三跟父母之间的其乐融融，家庭和睦。
似乎只有他是这个家里的异类，又或者说只有他是不被这个家庭所接纳的人。
“嗯，想着早点回来过年。”
“进屋吧，动作轻点啊，你弟弟还没醒呢别吵到他。”
李淑雪侧身让出一点位置，示意尹咚进门。
尹咚轻轻吸了口气，将行李箱一把提起来拎着进家门。
打开鞋柜拿出一次性拖鞋换上，又拎着行李箱走到房间门口。
李淑雪看了这个久别重逢的儿子一眼。
没有主动说话，更没有作为母亲的关心，而是转身忙碌下午一家子要吃的菜。
房门打开，呈现在眼前的场景跟预想中的差不多。
大大小小的杂物堆满了整个房间。
淘汰的电器，年久的摆件，还有买回来就没用过几次的泡脚盆。
这间乍一看像杂物间的房间就是尹咚多年以来的住处。
或者说他一直就住在杂物间里。
尹建业当初买的是个四居室，四室两厅一厨一卫外带一个杂物间。
老夫妻俩住一间，老大老三理所当然的一人霸占一间卧室。
当初李淑雪是怎么说的？
好像是说这间房虽然是杂物间，家里又没多少杂物。
更何况地下也有多一个储藏室，这个空出来的就给他当房间。
很显然家里人根本懒得往楼下去，这间久没人住的房间还是被当成了杂物间。
漂浮在空气里的细小灰尘钻进鼻孔，尹咚鼻尖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把行李拉进门，平静的动手收拾房间里堆积的杂物。
把床上堆放的大小纸箱一点一点整理整齐码放到地上。
原木色的床头柜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指尖轻擦，一道灰黑印记留在雪白的指尖，对比过于明显。
尹咚沉沉呼出一口气，掏出床底洗漱用的塑料盆打了满满一盆水。
又拿着之前用来擦脸的抹布一口气将房间打扫干净，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整理的过程他都下意识保持安静，尽量不弄出响动。
开行李箱时箱背上的金属扣击打在地面上，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隔壁房间的人似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下一刻一股大力推开房门将，门板砸在墙面上又弹回来，发出脆弱的吱嘎声。
“不知道我在睡觉哇？叮了咣啷个没完，知道的你是回来过年，不知道的以为你回来拆家呢！
暑假就没回来，寒假时间比暑假还短，非得回来刷什么存在感，一回来就闹得家里没个安生，你到底回来干嘛！”
尹辉一顿输出根本不给尹咚还嘴的机会。
说完还斜睨着眼将尹咚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哥哥的尊敬。
突然，尹辉似乎注意到什么眼前一亮。
抬手指着尹咚穿在身上的裤子和鞋嚷道：“你居然还有钱穿名牌？！平时不都是穿二三十块的地摊货吗，什么时候有钱买牌子的衣服了，你助学贷款还完了？”
不等尹咚解释，尹辉跑出去两步对厨房里的李淑雪扯着脖子告状。
“妈，妈！你快来呀，老二穿名牌的衣服我都没有呢！”
李淑雪手上的活忙都忙不过来，闻言甩着手上的水十分不耐烦。
“哎呦你妈我都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忙活了，还得给你们俩断官司！
尹咚你也是，明知道家里困难有钱了不知道帮衬些，买这么好的衣服穿了有什么用？”
两人一唱一和比唱戏还热闹，。
尹咚被烦的脑仁疼，额角青筋直跳。
他再也忍不住反手摔上门，把那些恼人的声音隔绝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