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
庭院里，身着白衬衫捧着白玫瑰的男人垂着眸子，声音里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伤和自嘲。
在尹咚认知里，像金默这种人，就算童年不幸也丝毫不影响成年后钱财权利带来的，心理层面的满足。
毕竟不缺钱，不缺人前赴后继往上贴，更不缺社会地位。
“老头子虽然古板脾气古怪，还是有底线的。他跟我妈相爱后生下我，我妈去世后，虽然他没有立刻另娶，时常也会因为些纷杂小事儿苦恼。”
“直到我成年，颜姨进门。”
金默声音冷淡到不像是在说自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不知不觉，尹咚听入了神，甚至在脑海内构思出一副金默年幼时的小可怜形象。
金默小时候也会被人嘲笑没有妈妈吗？
他上学时也会被其他小孩孤立吗？
不，他觉得按照金默的性子，应该是他主动孤立其他人。
但就算如此，当时年幼的金默心里也还是渴望母爱和友情的吧……
而且，颜女士他见过两次，虽然不了解她这个人，但是跟金轩相处了这么久，多少也能从金轩身上看出几分颜女士的影子。
金轩有教养懂礼貌，还特别喜欢小动物，想来颜女士也不是那种恶毒后妈。
“颜姨人不错，所以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喊过她妈，该有的尊重和礼节一样都不会少。”
“但是咚咚，尽管如此，尽管老头子等我到成年才另娶，尽管颜姨并未苛待我，甚至多有照顾。”
“可我还是觉得，那里不是我的家。”
一种无声的沉重，以金默为中心朝四周蔓延。
尹咚怎么能不明白呢，他最懂那种感觉。
家不是家，家人不是家人。
还真是两个小苦瓜。
唇边勾起抹自嘲的弧度，尹咚也垂下眼睫，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咚咚，你是我第一个付诸情感的人，或许是我占有欲过强，而你又太过顺从，让我没能看清你的真实想法。”
“我潜意识里以为你也是这么看待我的，我们是情人，是伴侣，是……爱人。”
“我从未设想过爱人的模样，却在你出现后无比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
“咚咚……我。”
“等一下！”
尹咚再次喊停，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明明是无比温情又浪漫的氛围，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呢？
难道他对浪漫过敏？！
怎么还能从金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委屈，一定是错觉，错觉。
不行，你要坚持原则呀尹咚，已经决定跟过去告别并且在这里定居，过养老生活了。
怎么能因为金默的几句话就动摇呢！
他再可怜，再孤单，关你什么事！
再说，一个有钱有势又有颜的人，再可怜能可怜到哪儿去？
“我……”面对这样的场景，尹咚下意识想要逃离。
他猜到后面金默想说什么，但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动摇，会不会被狗男人的三言两语就被骗回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
谁知脚尖刚往外撇了一点儿，金默就跟有心灵感应似的，立马阻止他逃离。
“听我说完。”
你看，这狗男人还是这么霸道，压根不知道改！
心里这么想，身体却很诚实，默默又将那只撇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像是怕尹咚再次逃跑，金默也顾不上站在原地凹造型，几步迈进屋子，在尹咚面前站定。
捧着白玫瑰往尹咚面前一递。
“虽然我们开始的很仓促也很狗血，但我很庆幸，我的身体先于精神爱上了你，否则以我的理性，怕是会错过这么好的你。”
“咚咚，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对吗？可不可以不要逃避，认真的审视我对你的爱意和真诚，深思熟虑后，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我，好不好？”
没有强硬，没有逼迫。
金默只是小心翼翼把一颗真心捧到尹咚面前，任由他审视打量。
接纳也好，弃之一旁也罢，任由尹咚处置。
终归还是从金默坚不可摧的外壳中，看到了那份仅对他才会展现的柔软。
尹咚只觉得现在很混乱，大脑加载不出来什么，只传来一声声宕机的音效。
眸光不自觉跳动，心脏也跟着加快速率，他不自觉捏住衣服下摆，把那块顺滑的布料攥出一处狼狈的折痕。
觉出尹咚的纠结，金默上前一步，将白玫瑰放进尹咚的怀里。
“附加条件，家里的保险柜归你，工资卡归你，车、房都归你，我也归你，好不好？”
“啪！”
尹咚似乎听到自己脑回路断裂的声音。
呆愣愣抬起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见金默那双含笑的眸子和一动一动的嘴唇。
好半晌，尹咚次奥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犯规，不是说让我深思熟虑的吗，又说什么附加条件来诱惑我，不讲武德！”
金默很委屈，“我只是想用附加条件来缩减你深思熟虑的时间，咚咚，我等不及……”
“等不及也得等！这点儿耐心都没有还想追人，哪有你这样的……”
幽光自金默眼中一闪而逝，唇边的笑无声放大。
“同意我追你了？”
尹咚险些上当，后知后觉恼意上涌。
“谁答应了，少偷换概念，我，我还有活没干完，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
玫瑰花这么好看，扔了怪可惜的。
撂下句话，尹咚一手抱着玫瑰，一手拿过账本，不顾眼神幽怨的金默，急匆匆跑上楼。
金默站在原地，直到尹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才轻笑一声收回视线。
从三楼窗户处正好可以将整个庭院纳入眼底，同样的，站在庭院内，也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向房间内。
葡萄架和尹咚经常占据的躺椅，正无声邀请着金默。
心情极好的人难得有闲心，慢悠悠沏了壶茶，端着茶壶和茶杯，径直霸占了尹咚的位置。
喝口茶，再细细看着房间内伏案工作的身影，夕阳的余晖正好铺洒在身上。
脚上施力，摇椅便轻轻晃动，是一种从未感受过得惬意。
怪不得咚咚会喜欢。
房间内，尹咚掩耳盗铃似的胡乱算了几页账本，压根没管对不对，眼神一个劲儿往一旁放着的玫瑰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