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
宋蓁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再醒来,自己已经不在那狭窄逼仄的黑暗中,而是在宿舍里。
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儿,她迟钝地想起来,在家宴上见过她,似乎是叫
“你不是应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吗?他们怎么会把你送进来?”
丁晓并没有过来关心她这个病患,只是双手环抱地询问。
蓁蓁吃力地坐起来,可能是因为长期没有进食,她不觉得饿,反而生理性地想要呕吐,身体也在发软。
丁晓面露不耐,走过去倒了杯水递给她。
“谢谢”
她急急喝完了一大杯的水,丁晓还直勾勾地看着她,摆明了在等答案。
其实她还是很渴,却老实而茫然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丁晓看了她很久,在确定没有说谎后,才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那你呢?”
她此时极度缺水,开口时嗓音还有点哑,走过去自己又倒了一杯,心里却不确定丁晓是否会回答。
第一次见她,是在家宴上。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丁晓和那群气质优雅的大小姐完全不同,她像是带着刺,浑身都透着反骨。
“我后妈杀了我从小养到大的狗,我把她按到了水里。”丁晓话音一顿,那漂亮的眼里浮现病态的疯狂,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等待她露出害怕的情绪:“差一点,我就把她杀死了哦。”
可令她失望的是,面前的女孩儿只是呆呆地点了下头。
她有些不甘心:“你怎么不害怕?”
蓁蓁却只是疑惑地看着她:“她先伤害你的狗。”
丁晓依然没有收回视线:“可它只是一条狗。”
“那也是生命。”女孩子缩在角落,看上去很瘦很瘦,声音也有些虚:“更何况,你不是说它是你从小养到大的吗?它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
丁晓的情绪渐渐收拢,眼底浮现嘲讽:“偏偏有人不这么觉得。”
蓁蓁耷拉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像个不会说话的小木偶,过了很久,才试探性地提起那个跳楼的女孩儿。
丁晓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情绪,只是告诉了她一个令人心颤的事实:“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看着面前茫然的女孩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里的丑陋——
“每一个被送过来的,都是‘不听话’的孩子。”
宋蓁的手脚发凉,她讷讷地重复:“不听话?”
丁晓没有看她,而是同样抱住了自己的双腿,望着那亮着红灯的监控,仿佛毫不畏惧地触上背后监视的一双双眼睛,声音漠然:“我反抗了继母,是不听话的孩子。”
“有人推了继母的孩子,是不听话的孩子。”
“有人在比赛中失败,是不听话的孩子。”
“有人只是想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是不听话的孩子。”
她话音一顿,目光直直看了过来:“所以我很疑惑,你为什么会被送进来,之前宴会上,你父亲不是表现得很爱你吗?”
听着她的质问,宋蓁却不由想到那天和老爷子的对峙。
“每个人都会被关禁闭吗?”
她声音微微发颤,丁晓却笑了:“不止。”
她被关禁闭的时候,他们杀了许多的狗,每天都会扔一具狗的尸体进来。
看着她崩溃,他们也只是会冷漠地问:“知道错了吗?还会因为一个畜生,伤害你的长辈吗?”
他们会用你最害怕的东西来伤害你,禁闭,只是最小的惩罚。
有人被打到残废,有人被扒光了衣服,有人被剃头,有人会当着你的面把动物解剖,随后逼着你吃下去。
被送进来的人,无非两种结果。
驯化成大人想要的“好孩子”,还有的人,就像那个跳楼的女孩儿一样,选择自我结束。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蓁蓁捂着嘴,控制不住地反胃想吐:“难道,就没有办法逃出去吗?”
丁晓背靠着墙:“每天都有人来巡逻,除非你的家人把你接出去。”
蓁蓁不由想到被送进来前,和老爷子、应渊的争执。
孟蕙生病无法抚养她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恐怕就是他们无法接受她对宋琢的感情。
可是她不懂。
他们明明没有那么在意她,明明利益至上,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为了所谓的面子吗?
她被关了太久,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
再清醒时,丁晓还在身边。
她这人总有种丧丧的气质,仿佛是死是活都无所谓,见她醒来,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提道:“你睡着的时候总在喊哥哥,应渊不就你一个女儿吗?”
她迟钝地耷拉着脑袋,过了很久才回答:“是比哥哥还要重要的人。”
丁晓托着脸颊:“你喜欢的人?”
蓁蓁慢半拍地消化着她的问题,一直以来,她都有刻意躲避自己“不正确的”、“不该有的”感情。
但现在,他不在。
面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女孩儿,她慢吞吞地点头承认:“应该是喜欢。”
但她也有点担心,丁晓也会像应渊他们一样觉得她的感情有违伦理。
可面前的女孩儿只是哦了声,再没其他反应。
她忍不住问道:“你不觉得我错了吗?”
丁晓只是恹恹地动了下眼皮:“就算你要炸了全世界都和我没关系,喜欢个男的而已。”
“”
蓁蓁悄悄缩了下脚,莫名觉得,想要世界毁灭的人好像是她。
被送进观回棠的,还有些孩子只有七八岁。
餐厅周围也会有专门的人监视,一举一动都无法逃脱,她和丁晓在吃饭时,有个男生被老师打了一巴掌,原因只是他太过挑食。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甚至是有了应激反应,总觉得有人在时时刻刻地监视她。
这期间,应渊和孟蕙没有来看过她。
在校长那里,似乎有每个人的“病状”,每月底都会一对一亲自关怀。
丁晓告诉她,如果不想受到惩罚,只能装乖。
校长似乎没有看出她的拘谨,慈爱而温和地为她倒了一杯茶。
“你来学校已经一个月了,过得怎么样?”
她竭力克制着心里的厌恶与恐惧,木讷地回答:“很好。”
校长幽深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又耐心地问了几个问题,见她都十分乖巧地回答,噙着浅淡的笑颔首:“我想,你父亲如果知道你有这样的变化,一定会很欣慰。”
她的胃底不断涌上恶心感,却垂着脑袋装作乖巧的样子。
校长没有起身,指尖敲着桌面,令人把东西拿了进来。
“毕竟以前的你没有人管教,不懂事也是正常,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我们都得好好地往前看。”
蓁蓁大脑空白地看着被扔在地上的衣物,蜷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是哥哥给她织的衣物,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校长在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他将一把剪刀放在她的手里,却没有收回手,而是耐心地引导她:“好孩子,亲手结束过去吧,从今以后,你不再是那个贫穷的,只能依偎一个穷小子的孩子。你是应家的千金,你会拥有一切。”
“过去的一切,过去的人都是错误的,不值得你牵挂。”
她木讷地抬起眼,只觉得校长这慈爱的面具之下,是一张丑陋的,可怖而狰狞的脸,令她作恶。
她攥紧了手中的剪刀,却没有如他所料地剪毁,而是倏地调转方向,锋利的刀尖直直冲向他的脖颈——
成年男性的力道让她无法挣脱,校长禁锢着她的手腕,似是失望地摇了摇头,他将剪刀抽了出来,一瞬间,尖锐对准的是她。
“你太不乖了。”
宋蓁的心里是无法抑制的愤怒与恶心,校长眼底的笑意散了不少,却还是好脾气地询问她:“还是不愿意剪吗?”
她只是不甘地怒视他,这么瘦小的姑娘,却生出了一身折不断的傲骨:“我只想杀了你。”
校长觉得她天真而不知悔改,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人进来,将她带去禁闭室。
“什么时候愿意亲手剪掉这些垃圾,再给她食物。”
想到被关禁闭时望不见尽头的黑,恐惧再次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但她始终咬着牙不肯认错。
校长的人将她扔进了禁闭室,与上次不同,这次的空间比上次大一些,却依然是漆黑一片。
她抱着腿蜷缩在角落,却敏锐地听到很轻的动静,就像是
老鼠。
她身上顿时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冷汗涌了上来,也不由想到丁晓说的话——
他们最惯用的,就是用你害怕的东西来折磨你。
除了怕黑,她最怕的就是老鼠。
之前住在宋平桥家,那间房原本是放杂物的,到了晚上总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耀知道她怕老鼠,还故意抓了一只捉弄她。
后来搬家,两人里里外外地清扫,躲在角落的老鼠蹿了出来,她吓到脸色发白,宋琢再没让她插手,而是打扫完一切才让她进来。
她当时觉得愧疚,可哥哥只是揉着她的脑袋说:“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以后不要逞强,我会解决。”
依旧是没有光的禁闭室,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间,外面是什么天气,她蜷缩在角落,高度紧张地听着老鼠的动静,一颗心始终高高悬起。
可人长期处于紧绷的阶段,是会精神错乱的。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来问她是否知错,她的大脑渐渐迟钝,开始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缺水,饥饿,渐渐的,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也能感觉到老鼠在靠近自己。
它也饿了。
恐惧早已化成一滩水,要让她彻底溺亡。
她如同被丢弃的烂泥无力地躺在地上,老鼠明明那么小,却仿佛能吞噬她所有的精神气。
她会被老鼠吃了吗?
她要死了吗?
她拼命地,用尽全力地用指尖去碰那渗透进来的一抹光
哥哥
她全身像是干涸,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
可她不愿意死。
她要活下来,要回到哥哥身边。
禁闭室的门从外推开,长期不见光,她不适地闭了闭眼,听着他们再次问了同样的问题。
他们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倔,为了几件破衣服,为了那么一个底层的男人,撑了那么久。
他们以为,她还是会拒绝。
“等等”
她空洞的眼似乎湿润,艰难地,声音极轻地呢喃着:“我剪。”
那把剪刀,先剪去的仿佛不是衣物,而是她的筋脉。
她每剪一刀,都会想到哥哥在无数个深夜里,是怎样织了一件又一件。
而如今,他的心血,却被她一刀刀地毁掉。
她连哥哥留下来的毛衣,都护不住。
校长满意地看着她亲手毁掉这一切,蹲下身,慈爱地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你是应家的孩子,想要什么都会有的,不必为这些廉价的东西而难过。”
他这里,接手过太多天真的孩子。
他们拥有愚蠢的善心与悲悯,可出生于这种吃人的家族,善良是最不应该存在的。
他们要学会的,是如何去争抢,如何狠下心,如何利用,只有这样才能站稳脚跟,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校长没有解除她的禁闭,因为他认为她还没有完全知错。
她跪坐在地上,手指发抖地拿起他们留下来的食物塞进嘴里。
老鼠也饿极了,窜出来抢食物,她却顾不上害怕,只是麻木而空洞地吃。
饿久的人,反而吃不下很多。
塞了太多,她整个人忽然控制不住地颤栗,胃底反上来的恶心让她难受到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呕吐声在不知何时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长时间不见天日的禁闭,令她的精神开始恍惚。
甚至是,她不害怕老鼠了,反而将这只小生命当成了自己的陪伴,总是抱着腿和它喃喃自语。
“我从前总觉得,你这样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生物很可怕,可你也只是想活下而已,对不对。”
应渊送她过来,无非是不能接受她和哥哥的感情。
他认为那样是错误的,就像她从前害怕老鼠,总觉得它们这种躲在角落的阴暗生物,是可怕的,是不该存在。
她站在食物链顶端,厌恶底层的老鼠。
而应渊、校长他们也同样高高在上地站在名流贵圈,想要她与底层的世界分割。
可明明,是孟蕙和应渊弄丢了她。
他们却用这种方式,来抹去自己的自私与错误。
她觉得自己好像病了,她觉得自己和老鼠像是同类。
她也不害怕了,甚至会主动把食物分给老鼠。
一起活下去吧。
我不想永远困在这里,你也一样的,对不对。
可偏偏,校长注意到了。
他又将剪刀放到了她的手里,慈爱地,温柔地命令她:“孩子,杀了这肮脏的东西。”
她挣扎着往后退去,这一次,校长没有放过她。
他们禁锢着她的手,不顾她的颤抖与挣扎,逼着她,亲自把刀尖插入老鼠的肚子里。
腥臭的血溅了出来,和她度过了不知多少黑夜的老鼠,就这么在她的刀尖下再无生息。
剪刀从手中跌落,她瞳孔微缩,全身发抖地往退去,它不会说话,却仿佛一直在看着她。
她忽地侧身,战栗地干呕着,眼泪也掉得很凶。
校长很失望,他以为她会和其他孩子一样,被害怕的东西折磨到屈服,却没想到她会对老鼠产生没用的善心。
这是错,得纠正。
她再一次被推进那个狭窄的,连四肢都无法伸展开来的地方。一望无际的黑暗,寸寸将她吞噬。
再次见到应渊,是是
是什么时候,她已经不知道了。
长期处于黑暗中不见光,她的视线模糊,出现了短时间内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
她只能听见应渊在和别人说话,他将她带了出去,似乎是要参加什么重要的宴会。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应渊细细观察着女儿的变化。
瘦了,浑身的刺都仿佛被拔了,就这么乖顺地被人牵着走,也没有警惕地询问去哪。
两指夹着的烟仿佛烧到了皮肤,似乎一同牵连了他的心。
他知道,她在里头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
应渊心疼,却也欣慰。
他只会让女儿熬过这两个月,等以后,他不会让她受苦了,他们一家人会很幸福。
视线恢复清明时,她已经被人换上了新的礼裙,还有人在给她化妆。
这场宴会,是老爷子至交的寿宴,所以还挺重要的。
她摸索出一些信息,应渊之所以如此看重,是因为和对方有合作。
孟蕙前段时间发病不能来参加,他唯一的女儿便不能再出意外。
应渊似乎是怕她会跑,还派人在后头监视。
可她从头到尾都很乖顺,仅有一次开口,是问化妆师日期。
她被关在观回棠,快要三个月了。
宴会开始,她挽着应渊,木讷地听他为别人介绍。
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应渊不动声色地与她说着话:“蓁蓁,我知道你在怪我,但请你相信爸爸,这一切很快久过去了。”
她还是毫无反应,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到底在争夺什么。
应渊遇到一位重要的老友,知道她不喜欢在身边,便拍了拍女孩儿的手。
“去那里坐一会儿吧,但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蓁蓁没有理他,奢靡的宴会厅里,其实很少有人注意到她。
她观察了很久,忽然提着裙摆避开人群,时不时地往应渊所在的方向看去。
宴会所在的地方是郊区的别墅,她第一次穿细高跟,踉跄着差点崴脚,却不敢停留。
有打着双闪的轿车从前方驶来,她心跳很快,警惕地躲到了一侧,车子还是缓缓停下。
她全身紧绷着,不知道来人会是谁,会不会告诉应渊,还会不会把她带到观回棠去——
“蓁蓁!”
丁晓从后座下来,从她被关禁闭后,两人已经许久没见。
此时看她瘦了这么多,眉眼之间不再是柔软的乖巧,仿佛像是受尽折磨的流浪猫,浑身都带着刺。
见到是丁晓,她身上的戒备不由松了些。
“你要去哪?怎么不穿鞋?”
丁晓身上也穿着礼服,看样子也是来参加宴会的。
宋蓁其实不清楚,眼前的女孩儿到底可不可信,毕竟,她们认识还没有多久。
可触及她眸底的担心,她还是脆弱地,无助地开口:“我要回家。”
她声音带着点哭腔,清瘦的身体仿佛被能被风吹倒:“晓晓,我要回家,回到我哥哥身边。”
丁晓瞬间了然,她说的不是应家,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你家在哪,我让人送你过去。”
蓁蓁说了自己所在的城市,距离这里不远不近,丁晓当即查了航班,随而想到她的身份证被扣留了。
她将女孩儿推上车,自己却没有上去:“让我的司机送你去,李叔,把她安全送到。”
“那你呢?”
蓁蓁靠在车窗满是着急,只见丁晓身上的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她身上那要和全世界一起毁灭的疯劲儿又冲了出来:“我妈的房子还在那畜生手里。”
“没拿出来,我是不会走的。你放心,李叔从小看着我长大,他一定会把你送到的。”
“走吧。”她捋了下长发,身后是灯火辉煌的别墅,“蓁蓁,希望你别再回来了。”
-
宋琢连着两周没回出租屋,明天就是招标会,他和团队仔仔细细地跑了几遍程序,韩老师见他熬了几天没休息,强硬地把人赶了回去。
推开出租屋的门,有微渺的尘埃漂浮在空气中。
洗漱完,他疲倦地合上眼,脑海中却在不断地想着事情。
明天的招标会那位富家少爷也会参加,对方如此记恨他,定然不会就此罢休。
他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手段,却也尽可能地做好了应对准备。
长时间的不休息令他的头很疼,但依然睡不着。
只要明天的招标会顺利,他们的初创就等同于有了个不错的开端。
他距离去见蓁蓁,就更近一步了。
快要高考了,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宋琢没怎么睡,只是眯了几个小时就醒来。
他整理好要带去招标会的东西,打算早点去和韩老师他们会合。
出租屋的门从里推开,明明是艳阳天,却有沉重的阴影步步逼近。
为首的那个人,宋琢有印象,是那位富家少爷身边的管家。
他们来了六七个人,摆明了是不打算让他出门。
宋琢被他们压制在地上,那位管家的脚重重碾在他的脸上,居高临下地,仿佛面对一个渺小的蝼蚁,语调不掩嘲讽:“你们拼了命想要成功,却想不到,别人动动手指就能毁掉。”
宋琢动弹不得,他下颌紧绷,漆黑的瞳孔里冷到毫无温度:“你们想要什么?”
如果说之前,他们想要的是他的项目,他们想要的是挥挥手,宋琢和他的团队就该感恩戴德地奉上。
但很可惜,他们拒绝了,真令人扫兴。
现在少爷想要的,就是毁了他们。
可怜吗?
不,上位者只觉得他们真不识趣。
狠吗?
管家嘲讽地看着被桎梏住的男人,这种富家子弟想要毁掉一个人,从来都是凭心情。
要怪,就只能怪这人太清高。
有的人呐,注定是被踩在脚底下的。
管家挪开了脚,他遗憾地转达着自己少爷的意思:“无论如何,你今天都不能参加招标会。”
至于怎么让他不参加,他想到少爷的吩咐——
“他们这种人,就该感恩戴德,傲骨这种东西,我不喜欢,还是打断比较好。”
宋琢从来不知道,原来骨头断裂,会让人痛到失去意识。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隐隐约约听见了熟悉的呼喊,令他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身上的冷汗已经将薄薄的衣物浸湿,他脸颊贴着冰凉的地面,闻到了冷冽的血腥味。
被打断的,似乎不止是骨头,他四肢百骸的筋脉都仿佛断裂,整个人动弹不得,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哥哥!哥哥!”
宋蓁不顾手心的疼痛,拼命地拍着出租屋的门,不断地乞求着:“哥哥,我是蓁蓁,我回来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她的眼泪掉得很凶,像是怕他不要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承诺:“我会乖,也会听你的话。”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这好像,不是幻觉。
宋琢的喉中溢出“嗬嗬”的喘息,他狼狈地趴在血泊中,唇角有鲜血淌了下来,眼皮沉沉地就要阖上,他手背青筋贲张,拼命地想要看清门外的身影——
蓁蓁
他没有力气爬过去,一张嘴,就有血流下来。
他额间冒着冷汗,拼命克制着没有呻/吟出声。
看到他这个样子,小姑娘会哭的。
蓁蓁敲了很久,出租屋始终没有动静。
她哭到失去力气,缓慢地顿下身,啜泣着喊他的名字,喉间止不住地溢出呜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
我怎么会不要你
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痛苦地,拼命地感受到五脏六腑都破碎的痛,以此让自己清醒。
蓁蓁不知道敲了多久,忽然扶着墙站了起来,用手背擦了下眼泪,跌跌撞撞地往小巷外跑去。
也许,哥哥不在家里,他在兼职,或者在学校。
他不会不要她的。
哥哥永远都不会丢下她。
外头的动静彻底消失,宋琢吃力地喘息,几乎怀疑,她根本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这只是他临死前的幻想。
世界再次跌入沉寂,破旧的出租屋,不会再有任何人踏足。
鲜血缓慢地从流淌,滚烫的泪滑落,倒在地上的男人彻底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
观回棠参考的是豫章书院事件,当时看到这真的非常愤怒。
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