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 塔灵没有用“机械心脏”的借口敷衍她。
坏消息，莉莉又卡住了。
远处的无面人静止不动，土质蒸汽弹就悬在莉莉面前几厘米远的地方, 这距离太近了, 她仿佛能感觉到蒸汽弹裹挟的可怕冲击力。
莉莉的心怦怦跳, 很想歪头躲一下。可惜跟上次一样, 她也被定格住了。
莉莉只能继续保持着眼前诡异的姿势，眨眨眼睛，开口询问：“哈喽, 塔灵？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死了, 还是无面人死了？
【正在演算中，请稍后……】
莉莉一愣，魔法塔还会出现这种情况？之前都没人跟她提起过。
好吧，大家对魔法塔讳莫如深, 不说也正常。唯一的问题是, 她对这魔法塔期待过高了。她本来以为, 连高阶魔法师的演算都能承载的地方, 不至于这么“卡”。
莉莉嘀嘀咕咕, “你这个算力不行啊。”
打个比方, 三校闯塔的重要性不输于现代的一些电竞赛事，结果比赛现场网卡了，她以前没听说过哪个主办方犯这种低级错误。
【是你的魔法有问题！】
之前塔灵的声音四平八稳, 所说的内容都很模板化，莉莉直接把它当成了一段预设好的情绪。可现在这话, 明显可以听出羞恼的情绪！
差点忘了，这是魔法世界，幽灵真的存在, 塔灵同样可以是一种真正的生命形式！
莉莉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惊吓变成了惊喜。她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响了：能沟通的智慧生命，肯定比死板的程序好忽悠、咳、好交流啊！
这个优势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塔灵忽然又道：【你是想忽悠我吗？你的表情不怀好意】
沉默。令人尴尬的沉默。
莉莉紧紧闭着嘴，努力做好表情管理。
然后，她轻轻一叹，“抱歉，是我冒昧了。”
【你知道就好。我什么人没见过？】
塔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得。
以前还有人上来就喊“塔灵大人”，想利用它通关，但它永远都是那个忠诚的规则执行者。尊称和马屁收下，人该咋滴咋滴。
莉莉暗暗腹诽：你是厉害，可你跟我搭话其实就是在泄露信息了，你知道吗？
与人相比，灵在“阴险狡诈”这一领域还是差了点。
不过莉莉面上不显，反而一本正经地跟塔灵探讨了起来，“魔法能成就是能成，不能成就是不能成，什么叫做我的魔法有问题？”
塔灵略有些犹豫，但考虑到莉莉就是眼前困局的制造者，它还是说了：
【魔法是世界的力量，按照常理，也是存在于人体外部的力量，你明白吗？】
各种元素精灵充斥于天地之间。魔法师施法时，就是在与元素精灵共鸣，然后调动天地间相应的力量。水火土气，既不是来源于施法者，也不是来源于被施法者。
哪怕是那种外表看不出伤势的诅咒力量，也不是被施法者体内诞生的，而是外部的诅咒以肉眼不可见的形式侵蚀了被施法者。
可莉莉的新版水箭术，却打破了这种常规。她想从被施法者身上抽取对应的“水元素”。
这……可行吗？
塔灵只能说：我也不造啊！
反正在它看来，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情！
她真的不是黑魔法师？
哦不，黑魔法师好像没这么邪恶。就算黑魔法师搞献祭，魔法力量的源头仍是外部世界。
塔灵正在抽取大量魔法塔的力量，演算该魔法的可行性。
莉莉听懂了塔灵的意思，立刻为自己的魔法创新找好了依据，“人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没毛病。以前人们只是当局者迷了，这肯定是可行的！”
塔灵没吱声，懒得理会她的诡辩：哪有那么简单？其中的最大问题就是涉及到了生命！
塔灵虽然是一种智慧生命，但跟人类有很大区别。而无面人这些，就干脆只是一种魔法力量的投射。这就导致魔法塔的推演陷入了僵局。
塔灵无法确定这种水（血）箭术一定能成，却也无法确定它一定不能成。
可恶，那些更强大、更神奇的魔法都没有让塔灵这么抓狂过！
莉莉却渐渐捋清了思路，“所以，本次【故障】的责任方还是你！我特意跟你确认过，无面人能否完全拟人。你给了我肯定的答案。可实际上它就是没达标。”
塔灵无法反驳。
塔灵所谓的“完全拟人”，指的是力量维度的拟人。人有什么要害、什么样的攻击会造成致命伤害，魔法塔都会给出足够准确的判断。
正常情况下，这已经很够用了。在塔灵看来，这模拟的不就是人的本质吗？
偏偏莉莉刁钻地找到了非正常情况，这让塔灵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变成了胡吹大气。
没等塔灵继续自闭，莉莉图穷匕见，“所以，我有补偿吗？”
塔灵：？
它正在消耗大量魔法塔的力量为莉莉推演，这家伙竟然好意思找它要补偿？不是应该给它补偿吗？
莉莉振振有词，“可我不是故障责任方，我只是帮你找到了漏洞。补上这个漏洞，魔法塔可以变得更完美，这就有我的一份功劳。”
以前游戏出bug，不也会发补偿么？莉莉觉得自己的要求很合理。
“我不要多的，可以让我平时也能进塔吗？”
因为魔法塔的特殊机制，莉莉都不确定自己能闯多少层，她感觉随时有被自己的“创意”杀死的危险。
可这是个好地方，错过了多可惜！如果能常来，那岂不是美滋滋？
塔灵：你这要的就已经很多了！
推演力量，就是魔法塔最有价值的东西！魔法塔为什么设下种种闯塔门槛？不就是因为这种力量很宝贵，不能随便浪费么！
……
莉莉还有心情跟塔灵讨价还价，可除了她所在的这片空间，魔法塔内外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大量魔法塔力量被抽调，导致其他闯塔成员也一样突兀地遭遇了卡顿。
莉莉好歹有点心理准备，可其他人哪来的心理准备？施法停滞，连整个人都动弹不得，这种情况很吓人的好不好！
有人慌乱地想要挣扎，却徒劳无功，变得更加惊恐。
也有人反应比较快，连忙呼唤塔灵，“塔灵，这是什么情况？”
【魔法塔力量不足，正在修复中，请稍后】
塔灵的回复倒是很及时，但这种一板一眼的回复能否消除大家心中的不安，那就不好说了。
他们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怎么会力量不足？力量不足除了把时空定格外，还会有什么影响？会不会有魔法失控？会不会有危险？
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控制，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遇到了危险都不能跑的那种！
一想到这，一个个闯塔成员脸色煞白。
他们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他们的导师就在魔法塔外，肯定不会任由他们出事的。可就怕万一！
话说外面的导师知道魔法塔出问题了吗？要是还不知道，那更完蛋！他们会不会永远被卡在这一瞬间？
好在，最糟糕的情况并未出现。闯塔者认为的时空凝滞只是一种错觉，时间一直在前进，魔法塔外的人看不到闯塔详情，却也看到了魔法塔呈现的一些异状。
最显眼的一点就是：在一瞬间，所有闯塔者的名字都黑掉了，等了好一会儿，没有重新亮起。
就好像所有闯塔者默契地在同一时刻被淘汰。
这诡异的状况，看得大家心里直犯嘀咕。
喧闹的广场都变安静了。众人盯着魔法塔的出入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人忍不住说：“可就算被淘汰了，人也该出来了吧？”
没有人出来。
魔法塔好像吃人的怪兽，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将闯塔者吞噬殆尽，然后咧着嘴冲大家大笑。
恢弘的魔法塔第一次看起来有些恐怖。
神圣学院的导师都顾不上跟亚伦打的赌了，厉声道：“快联系艾玛女士！联系其他传奇魔法师！魔法塔出问题了！”
联合学院的导师也没犹豫，想直接冲进塔内将里面的学员救出来，却被塔门处的防御魔法阵撞飞。
那导师抹了把嘴角溢出的鲜血，也没气馁，“我们一起联手，找它的防御缺口，强行进去把人带出来！”
可亚伦却一把拽住了他，皱眉看着前方，沉声道：
“先等等，如果真的有事，艾玛女士就在里面，她不会放着学员不管的。我们强行闯入，只会给她添麻烦！”
他们已经在第一时间联系了艾玛女士，暂未得到回应。但这也不能说明艾玛跟闯塔者一起遇到了危险，她可能只是在忙。
其他人却不赞同，“亚伦，你没感觉到魔法塔的变化吗？”
他们想强行冲塔的最大原因，不是闯塔者的名字都熄灭了、且人还没出来。想得美一点，说不定是艾玛女士看好闯塔者，拉着他们聊天呢。
魔法塔的【气质变化】，才是导师们着急的最大原因。
他们是高阶魔法师，都觉得魔法塔变得死气沉沉，像怪物，这不是一句“心理作用”或“错觉”能解释的。
肯定是魔法塔出现了某种变化！
魔法塔被黑魔法污染了？还是塔灵黑化？
甭管是哪种可能性，里面的闯塔学员都很危险！
亚伦轻声道：“我也感觉到了。但我觉得这不一定是你们想象中的危险变化，也可能是……魔法塔的力量被耗空了。”
闯塔者的名字亮起或暗去，都是魔法塔力量的投射；平时魔法塔气势恢宏，令人生畏，是因为它表面有一层神光流动。
现在它缺少力量了，就将所有浮于外表的力量收敛，那出现眼下这些变化也就没啥好奇怪的了。
若是这种情况，他们强闯，只会消耗更多魔法塔的力量。
一众导师迟疑了起来。
亚伦的说法，理论上成立。
“但……这真的可能吗？”
他们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时，天边一道道光芒闪烁。
众人见状，面露喜色：其他传奇魔法师陆续赶到了！
“我们校长来了！”
“我们的也是！”
除了三校的校长外，圣城守护等平时不见踪影的传奇魔法师都来了！他们直接进了魔法塔，没有现身，但从映射在空中的光芒大概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荡四方：
“各位稍安勿躁，魔法塔无危险，学员们也没被淘汰，闯塔仍照常进行。稍后我们会将画面投射出来给大家看看，魔法界人才辈出，才会消耗过多能量，这是好事。”
艾玛喝道：“别废话，快来助我！”
之前魔法塔突然开始抽取大量力量，她不得不一个人给魔法塔“供能”，压力很大。就算知道外面的人可能紧张过度，她也无心他顾。
其他传奇魔法师也不多说，纷纷出手。
莉莉以为她没听说过【卡顿】现象，只是大家故弄玄虚，故意什么都没说。但事实上，这个真不是故弄玄虚，是第一次出现！
“推演特殊魔法导致魔法塔消耗过大”这种事情以前其实发生过，但魔法塔从未将异常展现在人前。
原因很简单：
有这种能力的天才通常是在魔法塔的引导下一点点抛出自己的理念。察觉到有望晋升传奇的新理念、新体系出现，感兴趣的传奇魔法师早就过来旁观了。
等到某位天才放大招、需要消耗大量魔法塔力量的时候，就在魔法塔上的传奇魔法师们自然会联手加持，怎么可能让人看出魔法塔的虚弱？
可莉莉想一出是一出，她的大招来得太早，只有一个艾玛女士在场，这才导致整座魔法塔都差点瘫痪。
魔法塔的顶层，多位传奇魔法师联手之下，一个耀眼的光团如第二轮太阳，自上而下地贯穿了整座高塔。
黯淡的魔法塔表面，低调却又透着煌煌大气的光华重新浮现。闯塔者的名字也一个个亮起。
塔外的围观群众都松了一口气。
一众传奇魔法师却没有松气。
魔法塔恢复了正常，一个个闯塔空间也重新开始运转，但，莉莉所在的空间除外。
莉莉那边还卡在那儿！塔灵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传奇法师们的力量！
“什么样的魔法需要这么多力量推演？”有个胡子雪白的传奇魔法师忍不住揪了一把自己的胡子。
诸如时间魔法、空间魔法、星辰魔法……他们什么世面没见过？也都不至于消耗这么大啊！
一个幽蓝色的虚幻身影瞬间闪现，正是塔灵。
它将莉莉所在空间的投影呈现在一众大佬的面前，骨碌碌的大眼睛里透着期待：各位，能帮忙解决这个麻烦不？
众人皱眉的皱眉，挠头的挠头，揪胡子的继续揪胡子。
好吧，以他们的境界，无需多言，就知道塔灵面临的困局了：魔法是否可以建立在人体之上？
这个魔法的视角挺有意思，但未必真的需要这么多算力，只是塔灵的推演缺少某些必要条件，比如，真正的血肉之躯。反正只用力量推演是行不通的。
而因为魔法塔的规则，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它就会继续抽取力量做推演。很多力量就这么空耗掉了。
塔灵声音幽幽，“我的建议是，先把提出这一构想的人抓来给我试验一下，说不定我很快就有结果了。”
让你找我要补偿！
这补偿你满意不？
塔灵阴恻恻地盯着一无所知的莉莉。
“不行！”一众传奇魔法师大惊失色。
情绪向来稳定的塔灵还真的有黑化的趋势啊？！
正常情况下，塔灵就算要试，也应该是从魔兽身上开始试，哪有拿闯塔学员尝试的？
“塔灵，重复16契约，你是否有伤人之意？”
“我没有！”塔灵委屈巴巴却又有理有据地分析，“可我觉得，说不定她不是人呢？”
她那么狗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