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看着眼前乱麻似的标记点, 感觉头皮发麻。
她能喊出每个标记点可能对应的“坟场”吗？
她不能。
别说她魔法史一般，哪怕艾薇儿在，也一样抓瞎。
别说只是看地图了, 哪怕到了实地, 也未必能直接看出它的历史成因。
就像魔法史寻踪的上节课和上上节课, 掌握的线索有限, 他们看到了废墟，照样一头雾水。等到后来探索深入，加上怨灵主动吐露的信息, 他们才将那片废墟与魔法史结合在了一起。
既然莉莉不知道标记点对应的是什么坟场, 让她用魔法史分析去哪里更好，就是空谈。
莉莉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伊莱那戏谑中带着嫌弃的表情：菜！
第一学院的教学水平，一届不如一届。
就这, 还是艾玛女士的继任者？
如果说凌晨四点找莉莉不是故意刁难。那现在绝对是！
瞅准机会就让她“认清自我”, 直至道心破碎, 这是非常符合不死人规则的打压方式。想想看, 一个道心破碎的家伙, 还敢跟伊莱斗智斗勇吗？
但莉莉很想说：这一招对我没用, 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我就是太优秀了，才会被打压。”她自信地捋了一下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为我花这么多的心思, 辛苦你了。”
伊莱：……
他都不知道该说这家伙是自信还是纯脸皮厚。
这时候，莉莉拍了拍脸颊, 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伊莱的要求很难实现，不代表她没有别的法子。
方法一：抄伊莱的答案，找他选标记点的规律。
该方案失败！
按莉莉的想法, 进行这种探索，按区域一路推进即可。要么从无尽海向四周辐射，要么从南到北、从西到东。
可面前的地图上，红色标记点和白色标记点互相混杂，无明显规律。
莉莉怀疑，伊莱是不是每次决定探索目标前随手丢个骰子，选到哪就是哪。
“老师，我可以先问问你的探索规律吗？”她忍不住问。
你自个儿都是漫无目的地探索，轮到我，好意思提这要求、那要求的么？
“别想从我这儿套答案。”伊莱耸耸肩，“以前我又不需要备课，当然不用这么麻烦。”
这叫适应第一学院的高标准。
莉莉无奈望天……花板。伊莱举一反三的能力很强，想套路越来越难。
但不慌，她还有方案二。
别忘了，她是有外援的人！
莉莉悄悄给塔灵使了个眼色：靠你了！
塔灵眨巴眨巴眼，把手一摊：它的魔法史储备充足，但对应的坟场是哪一个，它也没有相关知识储备，很难给出一个靠谱的分析结果。
这么明显的眉来眼去，伊莱自然看到了。
他嗤笑一声，“你指望一个脑容量有限、腿又短的灵体给你答案？”
伊莱觉得自己只是在阐述事实。
腿短，说的是塔灵不出门。数据库再充足，你都没真正见识过，怎么敢自称懂行的？
脑容量有限，指的是灵体终究只是灵体，很难有人类一样灵活的思维模式。
就像那只被莉莉坑进血影机甲中的怨灵，虽有了难得的清醒时间，却还是很蠢。但凡是个正常人，早就摸索出那件魔导具的正确用法然后逃之夭夭了。
塔灵的智慧程度肯定超过了怨灵，但也就那样了。
可伊莱自认为的大实话却是结结实实地把塔灵给得罪了！
对比一下塔灵第一次见到克里斯他们的态度就能发现，塔灵对伊莱的态度算是很客气了。
虽然伊莱不是创造它的传奇之一，虽然他正处于虚弱期，虽然无尽海和圣城不太对付，但对一位传奇保持敬重，是塔灵早就存在的逻辑。
换做以前，塔灵还是只老实灵的时候，伊莱说这些，它未必会有多余的反应。
不可冒犯传奇的底层逻辑仍会生效。说不定还会来一句“您批评得对”。
然而，塔灵早已不是过去的傻白甜了。
以为它跟着莉莉“深度学习”是白学的吗？
给你面子的时候，你是死亡大人。不给你面子，就是一个掉阶的可怜鬼，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塔灵一怒之下……却没有对伊莱哔哔。
它低调地凑到了莉莉身边，低语道：“适合备课的点，我不知道。但适合坑死他的标记点，我知道！莉莉，要不要干一票？”
它是不清楚每个标记点的情况。但它有那种绝地的资料，再跟眼前的地图对比一下，筛选出一两个重合的危险重重的标记点，让掉阶的伊莱有去无回，那是有可能的。
莉莉都惊呆了，“我记得你有不能伤害人类的基础条例？”
当初在荒芜之地面对黑魔法师，塔灵都没动手。
一方面是因为它没有战斗力，另一方面也是规则所限。
“我不动手啊，是你动手。”塔灵现在对规则的理解格外灵活。
见莉莉好像意向不大的样子，它继续撺掇，“莉莉，他对你这么不客气，你说这能忍吗？我都替你感到生气！”
虽然塔灵的话乍一听很让人心动，但莉莉还是很清醒的。
“你说，他都得死的那种绝地，我们能活吗？”
她得防着伊莱对她下黑手，却也不得不承认，伊莱是探险时的保命底线。他没跟圣城翻脸，放任自己去死的可能性就很低。
“我是能活的。”塔灵耿直地回答。
它死了还能在魔法塔重生来着。
莉莉危险的视线朝它扫射过来。
它马上改口：“好吧，先留着他，等你晋阶。”
塔灵的语气明显有些遗憾，但态度也很坚决：我跟你是一伙的，放心，绝不单独抛下你！
而此时，沉默的伊莱已经退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了一人一灵。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更加错乱。
伊莱没怎么跟塔灵打过交道，但对它的性质有些了解，这塔灵明显不对劲！
他在疯狂给圣城守护、艾玛女士等人传讯：还睡什么睡？你们养出来的塔灵不能要了！
让这种塔灵主导魔法塔，是魔法塔大危机！圣城大危机！甚至是整个魔法文明的大危机！
众所周知，伊莱性情冷淡，与他无关的事情，他多扫一眼都嫌多余。但此刻，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
魔法界的未来，竟然要靠他来拯救！这是伊莱自己都没料到的发展。
然而，消息石沉大海，无人搭理。
得亏现在的传讯体系没有拉黑功能，不然他已经躺在几位传奇大人的黑名单里了：半夜摇人、扰人清梦的，都得死！
伊莱对这个怠惰的魔法界很失望。
“伊莱老师？你还好吗？”莉莉探出一个脑袋，关切地问。
总感觉这位的精神状态堪忧。一会儿好像突然燃了起来（莉莉不懂他在燃什么），一会儿又好像特别丧气。
就当这是掉阶后遗症好了。
“老师，别把塔灵的话放在心上。它跟您一样，有时候嘴巴有点坏，但心是好的。”
伊莱盯着莉莉看：就问，这话是在明着骂他呢？还是在拐着弯儿骂他呢？
他淡淡道：“那你搞错了，我的心也是坏的。塔灵的确跟我一样。”
嘴坏心也坏！
莉莉掷地有声：“老师，能觉得自己不够好，那就坏不到哪里去！塔灵跟您一样，它可能有一些恶念，但经过正确引导，它已经答应不会乱来了！”
伊莱就更绷不住了，“你确定那叫【正确引导】？！”
别以为他没听到这两人在商量什么。塔灵只是同意押后，根本没打消坑人的主意好吗！
伊莱当然不怕这两只狼狈为奸，可他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莉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它今天不会乱来、不会误入歧途，不就达成沟通目的了？能形成有效沟通的，就是正确引导。我命令它不许对你出手，它根本不听我的，这话听着很对、却不起效果，能叫正确引导吗？”
伊莱有点恍惚了。
是这样的吗？
好像有点道理……个鬼啊！
他知道为什么塔灵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受她荼毒的灵体能正常才怪了！
伊莱无比心累，干脆转移话题，“选好标记点了吗？”
“当然。”这也是莉莉出来慰问伊莱的原因，免得他误了正事。
虽然最开始的方法一和方法二都不太可行，但受塔灵启发，莉莉用上了排除法：
根据塔灵的资料库，先把那些绝地、险地排除掉，这对先期课程来说，难度太高。
那种在魔法史上都留了明确的说明，且与血腥、惨烈、残酷相关的战役、仪式等的地点，排除。这种地方哪怕不在已知的绝地记载中，也肯定凶险无比。
做完排除筛选，剩下的就碰运气了。
她不能交出一份白卷，丢不起那个人。但她也不指望选中某个标记点，那就是个完美的备课点。
“我们总得做实地考察吧？如果我看地图就能完美匹配备课点，那干脆让我来上这门课好了，还用得着你？”
莉莉理直气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