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给祂一个痛快吧？”

    不知何时, 伊莱被混乱放了出来，他的观点跟之前保持一致。

    不过，之前是担心莉莉妇人之仁, 现在则是出于他为数不多的人道主义精神。

    没人再阻拦伊莱劝诫莉莉。准确地说, 祂们都希望他的劝诫管点用：拿出你身为导师的约束力来！

    可莉莉也展现出了作为天生神圣者应有的【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

    她按了按手, 那肃然的表情一看就很靠谱, “不要慌，我感觉还能再抢救一下！”

    以前莉莉难以对【疗愈导致的灵魂崩溃】问题进行深入研究，因为从灵魂濒临崩溃到死亡, 这个过程只需一瞬间！她连观测都来不及。

    主意识属于难得的濒临崩溃却死不了的研究素材。

    莉莉现在正在探索的就是：除亡者之壤外, 她是否可以找到稳定可靠的修补灵魂的途径？

    亡者之壤其实就是在死气环境中提取、蕴养出来的。换言之，莉莉的研究目标是：跳过亡者之壤这种中间产物，直接筛出有稳固灵魂之效的特定死气修补灵魂。

    基于以上原理和目的，她严格预设了研究流程与参数, 确保能观测到主意识在不同死气影响下的变化, 又不至于太快弄死祂。

    只见莉莉正小心翼翼地操纵拆解丝丝缕缕的死气, 一点点、缓慢地塞进主意识的灵魂里。

    实验初步结果是：主意识“死”得更快了。

    虽然莉莉未掺伊莱教她的【万物终结】之意, 虽然她严格控量, 但死气终究不是一种温和、具有疗愈性的能量。

    就像在无尽海时, 伊莱曾对她出手，虽然最后他放下了杀心，可死气的侵蚀仍让她双臂如同被冰冻。

    死气给重症患者用上, 等于给对方安乐死。好吧，其实没那么安乐。但对饱受折磨的主意识来说, 这跟安乐没区别。

    祂整团影子都摊平在了地上，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反倒贪婪地盼着这死气再多来点。

    莉莉却暂停了死气输送。

    她需要复盘一下为什么实验一直失败。

    明明成了传奇, 如元素亲和力、精神力等的常规魔法师的桎梏都不再存在。她平时研究魔法可没有这些条件，更不可能这么简单高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都无法成功，难道在死气中求疗愈法，注定是缘木求鱼吗？

    不对！若这一条路是死路，那伊莱就整不出亡者之壤来。

    莉莉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了，伊莱用亡者之壤探索的是【由死至生】的可能性，她要抓住的，也正是那一线生机！

    她用疗愈致死产生了由生至死的绝杀死气，却忘了疗愈中本身蕴含了由死至生之意。生死循环往复，相辅相成，只是太多太多的人，无法找到两者之间的勾连点。

    实际上，莉莉本来就比伊莱更接近“答案”。

    她应该保持灵魂疗愈的施展，然后借此寻找死气中的那一丝生机共鸣！

    找到了！而且，可行！

    忽然，躺平等死的主意识睁开了眼睛。

    祂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只有一点点。但那种灵魂喘过气来的感觉，瞒不过祂！

    祂身上的其他意识也安分了许多。因为祂们察觉到有新的甘霖涌入，不必再争抢唯一的养分来源了。

    此时，规则的天幕上，有一条原本若隐若现的路（因为莉莉之前在这一道上就已是准传奇）和死亡之路勾连在了一起。

    以前莉莉混上死亡尊位靠的是偷·渡，可这条路一通，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自由切换道路了，有官方签证的那种。

    伊莱也是脸色一变。

    他看不到规则天幕的变化，却能看到莉莉的变化！

    成就死亡尊位后，她周围自然而然地围绕着死气。可就在刚才一瞬间，死气被驱散，生机洗练着她。

    两种互斥的力量在她身上爆发。

    她的一头金发迅速向秋日枯草般的白发蜕变，没等死气继续腐蚀她的身体，生机流转间，头顶金灿灿的颜色又回来了，发质看起来比之前更好，只在发梢处留了点淡淡的银辉。

    莉莉终于可以放下【科学魔法会不会导致秃头】的隐忧了！

    然后，两种力量在相互角力中达成了某个平衡，不再有明显异象显现。

    伊莱喝道：“莉莉，停下！”

    但，晚了！

    嗖地一声，他再次被混乱的黑影卷起丢进角落里。

    混乱的众多意识体飘摇着，联合起来织成了一张黑色大网，将莉莉围堵在内。

    之前主意识就想让祂们一起出手，祂们无动于衷。

    可现在祂们却做好了撕毁和平协定也要留下莉莉的准备！

    莉莉刚掌握的权柄就是祂们突然翻脸的原因。

    众所周知，祂们的力量主要来源于这个世界长存的混乱。同时，灵魂体的壮大，也有利于祂们的强大。

    可祂们很少会主动杀人、吞噬灵魂来壮大自身，这一点，有没有和平协定都一样。因为这效率很低。

    相较于让一个人活着制造出来的混乱，吞噬掉一个人带来的力量增幅少得可怜。前者才是性价比之选。

    祂们是混乱，又不是饕餮。吞噬掉的人太多，世界上人口太少，指不定直接达成了【世界和平】的成就，祂们的力量都辐射不出去，那才完蛋！

    但如果有人说【我可以平白增强你的灵魂体】呢？

    莉莉的新能力，意味着她可以不费代价地持续增强混乱的力量。就问，这样的人，祂们能放过吗？

    好吧，说不费代价有点夸张了。代价就是莉莉需要不断施法。

    传奇的持久力很强，但你让一位传奇当永动机，也会把这位传奇报废掉的。

    但这就不在祂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莉莉在心中暗骂：想白嫖24小时永动型牛马？她上辈子的老板都没这么坑！

    可表面上，莉莉的笑容依然灿烂，“各位，有话好好说。”

    “你先给祂完成完整的疗愈，我们再谈。”其他意识体平静道。

    她先拿主意识练练熟练度，对大家都好。

    都说混乱傻，被莉莉忽悠了好几次。可有些事情，那是祂们不在意！就当在漫长的生命中找点乐子了。

    到了与祂们直接相关的事情上，你看祂们傻不傻？

    莉莉依言照办。

    不过，在疗愈过程中，她也顺手甩出了一记灵魂复制。

    混乱顿时警觉！

    “你在干什么？！”

    祂们察觉到了意识体再次增多，主意识的灵魂又被分薄了——作为缺陷型魔法，灵魂复制也跟莉莉之前的灵魂疗愈一样，会瓜分本体灵魂的力量。

    为避免她再生幺蛾子，混乱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帮”她完成进化。

    等她也成了混乱之一，自然会考虑混乱的利益。

    “各位，不要急。”莉莉不慌不忙，“我还会继续用灵魂疗愈完成修补的。”

    生怕祂们不信，她连忙催动大量的生机修补脆弱的灵魂。

    对于自己的行为，莉莉的解释是：

    “意识体多了不是更热闹吗？我喜欢热闹。用这种方式增强你们整体，也是一样的吧。”

    复制出来的灵魂仍与混乱一体。如果个体不会变弱，那意识体多了，的确也是混乱整体的增强。

    祂们挑不出毛病来。

    可当祂们明白莉莉做了什么的时候，也晚了！

    神之手此前对灵魂复制的研究进度跟莉莉的灵魂疗愈差不多，毕竟大家都在一个组里搞研究，很多数据可以互通。

    莉莉如今领先一大步，却不是准备帮他们完善这套复制类的魔法体系。

    它有缺陷没关系，配合灵魂疗愈够用了——莉莉突然用这一招，是因为这魔法里面还有另外一个缺陷。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也不叫缺陷，而是优点！

    本体灵魂修补后，得到的还是原来的本体。

    但复制出来的灵魂，却是新生灵魂！新生灵魂会天然亲近它们的创造者，容易把她错当成亲爹妈。神之手大哥和她晋阶准传奇那天，莉莉就知道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眼前这些新生的混乱，天然亲近莉莉！

    莉莉刚才主要疗愈的也不是主意识，而是这些新生混乱。

    祂们期期艾艾地凑在莉莉身边，像是在等她给大伙儿摸摸头。

    其他意识体呆住了。

    作为一体多面的存在，这些二傻子也将祂们的朴素情感传递给了众意识体。这是对混乱的【反向污染】！

    祂们或许青睐莉莉，但绝不可能对她有任何“服从”“亲昵”这一类情感！

    “该死！该死！”众意识体凶厉大吼，想用足够的狂乱精神冲击将这些蠢货的思想扭转过来。

    可二傻子们也察觉到了祂们的不善，便围在莉莉身边，反过来朝祂们露出了威胁之色。

    莉莉本来就被混乱围困住了，此时再加上中间层的新生混乱，局面格外诡异。

    又被遗忘了的伊莱看着现场画面，人都傻了。

    ……

    艾玛刚进入荒芜之地外围，就听到了一阵仿佛能引起山川湖海共同悲鸣的鬼哭狼嚎声。

    不少人和魔兽在声音震颤时陷入晕厥。也有人察觉不妙，试图抵挡，结果那声音仿佛无孔不入，刺得他们耳鼻直冒血。

    无论遁逃到哪，只要在荒芜之地内，就难逃这种影响。

    艾玛脸色微变。

    这动静，可比她不久前擅闯荒芜之地大多了！这是混乱的某个意识怒极也痛极才会有的失控效果。

    是伊莱在跟混乱搏命引起的吗？

    他掉阶了，还能打出这么高的伤害？

    来不及多想，艾玛立刻赶往“案发地”。

    但忽然，她的身形一顿。

    “谁？”

    混乱的黑影冒出。

    艾玛女士掂量了两下魔法杖，不是太意外。

    祂们都对伊莱出手了，那中途拦截她，阻止她救援，实数基操。

    “看来和平协定可以作废了。你们想要的大战，我来满足。”

    可没等艾玛的魔法杖划出霸气漂亮的流光，黑影忽然卷起她就走，“艾玛，赶紧地，把她给带走！”

    艾玛：？

    实际上，祂们是来求援的！拦截什么拦截？拦截了她，谁来把莉莉带走？

    不能让这祸害继续留在荒芜之地了。

    莉莉这一套连招，对祂们产生了真正的威胁！连她的修补灵魂的能力都没那么香了。

    修补出来的灵魂是新生灵魂这样的，那还是混乱吗？混乱看似壮大了，可壮大的到底是混乱还是莉莉的势力？

    混乱永远不会真正寂灭。死了这批意识，会有下一批。可若让莉莉继续“污染”混乱，那比死了还可怕！

    伊莱根本管不住莉莉。得让管得住人的艾玛把人提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