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你？”
一旁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莉莉惊讶地回头, 就看到伊莱跟她一样在半空中飘着。
“你怎么在这儿？”莉莉脱口而出。
“还不是因为你和你那位好导师。”
一出口，就是熟悉的阴阳怪气。
亚伦出手时，伊莱察觉到了那家伙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时间魔法的松动。
千钧一发之刻, 他迅速决定回归死亡之位, 这样亚伦的攻击就能落在他身上, 而非莉莉身上。
用伊莱的话说就是, 莉莉帮他挡下了主意识的夺舍，那他帮莉莉挡下这一劫，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或者说, 这只是在完成他对艾玛的承诺。他不出事, 那必不可能让莉莉在他面前歇菜。
很遗憾，结果就是两人一起被错乱的时间冲刷到现代来了。
他们的时间还存在误差，伊莱晚于莉莉。他们相遇的时候，【文莉】都是个几岁小孩了。
救人没救成, 反倒一起困在了这种鬼地方, 伊莱显得怨念满满, 还在继续哔哔：“呵呵, 一言不合就出手, 还真是你们的风格。”
莉莉成为死亡是谁都没料到的事情, 也就是说，亚伦是冲着他下死手去的！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就是笃定了他是反派呗？
莉莉也会怼亚伦, 甚至想好了回去之后怎么跟他算账，可在外人面前, 那肯定是要维护自家导师的。
“行了行了，你不是没死嘛。他这叫出手果断。磨磨蹭蹭的，能干成啥事？”
混乱但凡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弄死了她再说, 那现在早就没她的戏份了。
伊莱闭嘴了。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指指点点，“她可一点儿都不像你。比你老实纯良多了。”
福利院也有自己的食物链。
瘦弱的文莉显然处于食物链的底端。
比文莉年长几岁的男孩很喜欢捉弄她，以此作为一种群体性游戏，增强他在院内孩子群中的“统治力”。
被欺负的文莉低着头，搓了搓自己脏兮兮渗出血丝的手，不吭声，只是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莉莉也不吭声。她又没有丢掉文莉的记忆，不用看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文莉观察了那男孩的日常行动轨迹。
在他藏糖果的秘密基地，文莉一个水桶套在了他的脑门上，在他惊慌失措之际，细竹竿就如雨点般抽在了他身上。
等他哭哭啼啼地摘下水桶、其他人赶来时，文莉早就溜了，不，她早就在人群中了。
哦，原来不管谁被打都会哭啊。
这还没完。文莉还在那家伙半夜起来上厕所时装神弄鬼，吓得他当晚尿床。
一个哭鼻子、尿裤子两件套齐全的小孩，怎么可能当得上孩子王？他再想号召大家来欺负人，也无人响应了。准确地说，他得担心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欺负。
伊莱：……
这就是莉莉没错。
等文莉再长大一些，很遗憾，她没能长成自己最期待的孔武有力型。
可她已经逐渐摆脱了边缘化的处境，因为她能带大家创收——文莉知道该怎么去接一些手工活计，再想办法卖个合适的价钱。
然后就是读书赚钱、读书赚钱的日常。
莉莉没关注这些事情。她打量着周围的空间，感受着时间流逝时的突兀变化，试图寻找穿回去的【缺口】。
对此，她的评价是：为啥一起穿过来的是伊莱，而不是亚伦？
有个专业人士在，她也不至于这么抓瞎。
可伊莱在这儿，主要就起到一个气氛组的作用。
他似乎都不关心怎么回去，反倒对文莉的成长路径非常上心。
他看就看好了，偏偏还喜欢指手画脚，“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时间。”
虽然让莉莉回望自己作为文莉的一生，会感到浓浓的枯燥与疲惫。可这不代表伊莱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莉莉翻了个白眼，“怎么就没意义了？我觉得很有意义！”
若不是他们所处的时间流速有问题，莉莉都想把伊莱一起踹进学校里了，让这位九漏鱼好好改造一番，这就是教育的意义。
至于赚钱？那就更重要了！
现代的她想用赚钱改变人生。而魔法世界的她，也曾努力攒钱，就为了赚取前往圣城的路费和学费。
【追求你自己喜欢的】——听起来很酷，前提是你积攒了一定的筹码，可以让你后顾无忧。否则，就会像莉莉那样，没入学遭遇差点上不了学的窘境，刚入学也在为钱发愁。
“有些人在积攒筹码这一步就已经耗费了毕生的力气，别人有啥资格笑话他们的人生无意义和平庸？”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伊莱观察了一下莉莉的脸色，试图解释：
“我学魔法也没那么顺利。我最早从学徒干起。你知道的，以前的魔法学徒是耗材。直到后来遇到了我师父……”
他不是无法理解莉莉的苦难。
莉莉惊了。
她听到了什么？来自伊莱的道歉？
但看到他拙劣解释的模样，莉莉忍不住噗嗤一笑，“行了行了，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创伤。”
对此时的她来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
她并不愿沉浸在困难中。倒不如说，因为这些经历，她很感谢九年义务教育，也感谢学院派的理念。若非如此，她的人生还可能需要走更多弯路。
刚才莉莉也是看伊莱嘴欠，习惯性地怼两句。除非有求于人，其他时候，她的原则一向是【不惯着】。
伊莱这么认真，反倒把她搞得不好意思了：咱这应该不是诉苦大会吧？
莉莉这豁达的反应却让伊莱更抓狂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帮忙。”
其实伊莱也可以帮忙。可莉莉这个正主都无动于衷，伊莱怎么可能主动伸出援手？
他本来都不想让莉莉知道自己的真实意图，就用非常迂回的方法提醒她。
奈何两人毫无默契，脑电波始终对不上，伊莱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咦？
莉莉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看到我倒霉。”
她以为这也是伊莱那么认真地观察文莉的生活轨迹的原因。
但转念一想，莉莉就释然了：嗨呀，这说明她在主意识夺舍一事上，卖出的人情够大够有效！
她顺口回答：“我不能帮。她的人生已经固定在了我的记忆里，如果贸然介入，我怕会引起更多的时间线上的混乱。”
伊莱顾不上尴尬了，连声追问：“你已经有了她的记忆？什么时候？你怎么不早说？！”
莉莉丢给他一个“你也没早问”的眼神。
好吧，两人存在信息误差很正常。
伊莱误以为她穿越是现在的事情。可实际上，对莉莉来说，那是早在认识伊莱前就发生的事情。
她不可能把这种秘密告诉别人，只有亚伦这个时间魔法上的专家隐约知情——没办法，那时候莉莉有异常，又需要一个能保她的人，总得透露些线索。
莉莉没有继续跟伊莱掰扯【你没说】【你没问】的话题，直截了当地说：“你是不是想说，时间线收束时，两个灵魂合一回归？”
这思路她早就考虑过了，也早就知道行不通，这才在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时间通道。
“可这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莉莉倒是觉得，在混乱的时间流之下，发生什么都正常。
没把文莉的回归时间弄到她早变成一堆白骨的几千万年之后，算很合理了。
若是如此，魔法界现在不会有声名鹊起的莉莉，大概只会在几千万年后多一只奇奇怪怪的幽灵。
伊莱却是摇头，“就算时间线是混乱的，你也不可能在一个毫无意义的时间节点上完成灵魂合一。”
他对时间魔法的研究肯定不如亚伦那么精深。可他被时间魔法坑了，怎么可能对此不做了解？再加上他对灵魂的研究基础，在这个问题上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伊莱在等待两个锚点。
世界不同，但灵魂同一，命运总会走出相似的路线。
命运的共振会促使灵魂合一。
他盼着文莉早日功成名就，除了一点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外，就是在等她与莉莉的命运共振格外一致的时候。
而那个时间点，会被标记为文莉的【现在】，也是莉莉的【现在】。也是时间轴的同一。
你看，两个锚点齐备，这样的合一要素才是齐全的！
莉莉若有所思，“我穿越前后的情况，好像更符合你所说的两个锚点。”
合一前的她们都在一个改变命运的节点上。
文莉想早日还清房贷，有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不太会拒绝领导的加班要求。
莉莉想早日还清【赌约式负债】，在第一学院站稳跟脚，也没能拒绝送到宿舍里的黑魔法的诱惑。
一个猝死，一个昏迷（可能也死了，合一后才活过来的），这才是命运的强共振。
至于两条时间线为什么要把那个时间点标记为【现在】？
因为魔法界的莉莉用了黑魔法！它将两者连接到了一起！
“文莉会猝死，根本没机会与功成名就的我产生命运共振。”
莉莉摸着下巴，继续分析：
“但在她猝死的瞬间，我来主宰她的身体，以文莉的身份生活下去，功成名就，是不是就有可能达成二次合一？”
婴儿期的文莉无法塞进莉莉的整体灵魂，等到成年期，就没啥问题了。
莉莉向来是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的性格。
按她的说法就是：第一次是【现在】的归一，第二次是【未来】的归一。谁说不能有两次归一了？
伊莱嘴角抽搐。
饶是见惯了莉莉不拘一格的做事风格，还是时不时会被她的脑洞震撼到。
伊莱吐槽：“你可别什么都去尝试！我觉得你这种状态，更大可能是无法再脱离文莉……算了，先不说未来的归一法是否可行，重点是，你忽略了正确答案，黑魔法。”
“诶？”
伊莱问：“你知不知道黑魔法的本质是什么？”
“亚伦老师说，那是错误魔法。”
“可以这么说。但不够准确。”
成功施法需要遵循一些正确的原理与准则。但无数的【错误】【不可运转】中诞生了【混乱】的意识，偏偏混乱又是可运转的。
莉莉秒懂：屎山代码跑起来了嘛。基操。
错误的魔法其实无所谓。
有人会纠正错误，有人会伴随错误前行。
但也有人直接在错误中越走越远，成功与混乱勾连上，反而忽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如主意识），然后在混乱的污染下变得更疯狂与浑噩。这才是标准意义的黑魔法。
不过，混乱不会无偿馈赠，所以，黑魔法中往往掺有大量的献祭、付出代价相关的内容。
这不一定是混乱有意识地去馈赠什么，祂们近些年很多时候处于沉睡态，这只是一种被动触发的规则机制。
伊莱所说的黑魔法的本质，好像跟他们的处境无关。
可莉莉懂了！
亚伦这次的时间洪流特别可怕，就是因为他把混乱特性也卷了进来，把时间线搅成一团乱麻。
入学那会儿的莉莉使用黑魔法，相当于把混乱当成桥梁，把文莉的灵魂接引回去了。
她和伊莱想回归，同样可以搭混乱的顺风车！
莉莉目光灼灼，用手比划了两下，“我还记得那个黑魔法的仪式和魔法阵。”
当然，此时他们感应不到混乱（祂们是魔法界的造物），更别提借力了。
但有一个瞬间，混乱的力量会辐射过来！
即，文莉猝死回归之时。
伊莱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这还不够。”
黑魔法最好的连接效果，是人在魔法界施法，把现代世界的灵魂接引回去。就像莉莉上次那样。
可这时候他们都在现代世界这一侧，就算他们会这个黑魔法仪式，也会有不少问题：你确定，你回归到了正确的时间节点上？
有人在魔法界跟他们打配合，在另一侧跟他们共同施法，才能达到最好的接引效果。可他们根本联系不上另一侧的人。
莉莉以拳捶掌，信心十足，“没问题的。”
亚伦很了解她的情况，她以前的异常，他知道。黑魔法的事情，他也知道。
那家伙小事不靠谱，大事却靠得住。
莉莉相信，她和伊莱能找出的线索，亚伦这个时间魔法专家也能找到。
伊莱熟练地讽刺，“我劝你别抱太大的希望，不然到时候更绝望。”
时间线跳跃得飞快，很快就要到文莉猝死的节点了。这个节点一过，那边再反应过来，也难有预期效果。
“实在不行，你就试试你那个不靠谱的法子。成为文莉，哪怕走不了，也好过被困在这里。”
莉莉斜眼，“我怕我成了文莉，你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会很无聊。”
……
魔法世界。
艾玛把亚伦捶成了满头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就不能再观望一下、确认情况吗！”
亚伦抱头鼠窜，背景音中还夹杂着混乱的欢呼雀跃声。祂们表示，亚伦获得了祂们永久的友谊。
喜剧与悲剧诡异地并行。
“别打了、别打了。”亚伦求饶，“咱们得抓紧时间把人抢救回来。不然人真的要凉了。”
艾玛住手了，“怎么救？”
更准确地说，“还有救吗？”
她只看到了莉莉和伊莱的两具空壳。
“有的。”亚伦的确想到了莉莉刚入学那会儿的情况。
原来，有些事情早就注定。
他冲狂欢中的混乱咧嘴一笑，“各位，看在友谊的份上，再借你们的力量一用。”
混乱嘎巴一下笑不出来了。
主意识愤怒：“你们对黑魔法围追堵截，没发现她比黑魔法师还黑魔法师吗？”
艾玛和亚伦为什么还不放弃她？
（混乱都看得分明，两人最在意的都是莉莉。伊莱是顺带的。但凡伊莱在他们这儿的地位重要一点，亚伦下手也不会这么黑。）
当年主意识遇到的魔法环境比这宽松多了，都要被围剿。莉莉却是截然相反的待遇。
这不公平！
“她跟你不一样。”
主意识呵呵冷笑，“是不一样。我为了研究敢于奉献自己，莉莉为了研究勇于牺牲他人！”
这是讽刺。可没想到，艾玛竟然应声了，“没想到你看的还挺明白的。”
艾玛叹了一口气，“她懂得惜身，才会有推己及人的仁慈。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更不会把别人放在眼里。至于她勇于牺牲别人，那肯定是那个【别人】，不愿意做人。”
仪式准备完毕，魔法阵校验完成。
至于混乱不愿借力？哦，有一部分混乱（由莉莉创生的那部分）愿意即可。其他意识体不乐意，艾玛会帮忙拖住。
……
文莉又在彻夜加班了。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
忽然，她的脑袋栽下去，头还没碰到桌面的瞬间，时间定格，空间扭曲。
莉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再见，这个世界。”她心里默念一声，然后一把拽住了伊莱的手，冲向了混乱扭曲的源头，“走！”
混沌的前方，黑魔法仪式出现了两个共振点。
一个在他们的过去。一个才是真正的现在。
……
“lily！”
宿舍内，女孩猛地睁开眼睛。
……
“lily！”
荒芜之地内，莉莉猛然睁眼。
又过了一会儿，伊莱鲤鱼打挺地坐了起来。
混乱的时间流逐渐被修正，被打得混乱诡谲的规则天幕逐渐回归稳定有序。
唯有少量余波继续游走于荒芜之地中。可这儿本身就是由各种奇诡乱流构成的无序之地，多出一点时序乱流也没人会感到意外。
……
都说黑魔法仪式很重视献祭。
他们进行了这么成功的借力，怎么对献祭只字不提？
献祭肯定是献祭了的。缺少要素，仪式怎么可能成功？
只是很不巧，大家的献祭物统一为：莉莉本人。
【我愿融入混乱】、【以莉莉融入混乱】这类意念统统融入了仪式中。
用一位传奇献祭，这规格很高了！
按常理，莉莉一回归，就该被“收割”了。
奈何他们敢献祭，混乱不敢收啊！
混乱对她的态度是：你不要过来啊！
见她的回归无可避免，混乱只能退而求其次，回到了最初找艾玛的议题上：快把这家伙带走！
混乱的黑影迅速遁入大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和平协定期间，你们都不许再进来打扰我们的沉眠！”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各位小天使一直以来的支持，抱歉因为工作生活原因，拖得比较久，哐哐磕头g！番外目测还有【实习篇】【工作篇】【感情篇】的内容，因为时间场景跨度的问题，直接放番外了。男主是伊莱，但不保证只谈他一个，有感情线的都会在内容提要中标出，大家可以根据喜好看。如果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说，我有点纠结要不要写现代篇的if线……
另外下一本可能会先开《诡域入侵，但我是玩家》，风格更轻松一点~哐哐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