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03章
&esp;&esp;裴湛什么都听到了。
&esp;&esp;从一开始的叽叽喳喳说话声, 到后来“乡下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无才无德又丑陋粗鄙”的话,他都听到了。
&esp;&esp;但那时他虽意识清醒,身体却并未苏醒, 还以为在说别人,就没当一回事儿。
&esp;&esp;等到后来听见有人说“裴团长”,他才反应过来,那些尖酸刻薄的话, 说的是他那素未谋面的妻子。
&esp;&esp;他想开口制止, 但因喉咙干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esp;&esp;接着他就听见了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esp;&esp;像一开始两人通电话那般,不慌不忙,又带着客客气气, 像是在跟人聊家常。可她每说一句话都像刀子似的, 扎得人一句话都回不了。
&esp;&esp;“裴湛娶谁,是组织批准的, 是部队同意的。你觉得组织没你眼光好?还是你觉得部队没你会挑人?”
&esp;&esp;他听见那两个女人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听见其中一个人嚷嚷着要她拿证明, 然后更狠的来了——
&esp;&esp;“看清楚了, 部队文件, 清清楚楚写着, 我虞茵,就是他裴湛老婆。你们再敢闹,我就去部队举报你们破坏军婚, 你们要搞破鞋。”
&esp;&esp;裴湛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esp;&esp;搞破鞋?他这个小妻子真敢说。
&esp;&esp;而更有趣的是,她闹完也不懂得收敛,活像只偷腥的小猫儿。
&esp;&esp;有点可爱。
&esp;&esp;果然跟他想象的样子很像。
&esp;&esp;“你、你什么时候醒的?”虞茵神色有些慌张,但强做镇定道。
&esp;&esp;裴湛看着她, 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esp;&esp;他没急着说话,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扫过。
&esp;&esp;眼前的虞茵皮肤很白,五官精致,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眼光流转间仿佛溢出灵动。
&esp;&esp;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木簪子挽着,简简单单的,可就是好看。
&esp;&esp;刚才那两个女人确实说的没错,她确实不像乡下长得的姑娘。
&esp;&esp;“刚才。”裴湛声音沙哑,“被你们吵醒的。”
&esp;&esp;虞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嘀咕了一句:“吵到你了?那你听见了多少?”
&esp;&esp;虞茵边问,边挪到床头柜前倒了一杯水。
&esp;&esp;刚要递给裴湛,就听到裴湛说:“从‘乡下泥腿子’开始,你骂人挺厉害。”
&esp;&esp;虞茵不乐意了,想把水给他泼过去,“谁骂人了?我那叫讲道理。”
&esp;&esp;“行了,说了你也不懂,喝水吧。”虞茵把水杯塞到他手里,“我听说你都躺了半个月了,再不喝水,你就等着渴”死吧。
&esp;&esp;后面两个字虽然没说出,但裴湛却知道自己讨人嫌了。
&esp;&esp;他忍笑,咳了一声,接过水杯喝水。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鲜活又古灵精怪,带着点泼辣的虞茵,让他想起他昏迷时做的一个梦。
&esp;&esp;梦里也有一个女人在他床边说话,却没有虞茵这般有趣,她尖酸刻薄,总是对着他和他家人咒骂,还打骂康宁和蓉蓉真实得好像发生过一样。
&esp;&esp;“虞茵。”裴湛突然喊了虞茵的名字。
&esp;&esp;虞茵下意识嗯了声,问:“怎么了?是水很烫吗?”
&esp;&esp;“没有,只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怕得罪人?”
&esp;&esp;“怕什么?我又没说错。我们的婚姻是长辈允许的,组织批准的,我凭什么让她们?”
&esp;&esp;虞茵越说越起劲,没发现裴湛嘴角微微勾起,她继续说:“再说了,就算我不是你老婆,她们也不能在人家病房门口编排人吧?今天说我是乡下泥腿子,明天说别人是粗鄙,一点教养都没有。这摆明了想让人怼回去啊。”
&esp;&esp;裴湛没忍住笑出声,牵动了伤口,又皱起眉头。
&esp;&esp;虞茵看见了,赶紧凑过来:“怎么了?伤口疼了?要不要叫医生?”
&esp;&esp;“不用。”裴湛吸了口气,看着虞茵,“被你逗的。”
&esp;&esp;虞茵冷不丁撞进他漆黑的瞳孔里,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起身,“我可没兴趣逗你。”
&esp;&esp;“算了,我还是叫医生过来检查吧。你现在醒过来,不喊医生过来检查,难道还想昏睡过去吗。”说完,虞茵不等裴湛反对,直接快步走出病房。
&esp;&esp;活像有野兽追一样。
&esp;&esp;裴湛都没反应过来,人就不见了。
&esp;&esp;他楞了好一会,才又闷笑出声。
&esp;&esp;“果然是梦,真实的虞茵,根本不是梦中那个蠢货。”
&esp;&esp;“而且梦里的蠢货根本不会像虞茵那样提醒他,让他注意安全。”
&esp;&esp;他执行任务昏迷前已经中毒,敌人趁机想击毙他。千钧一发之际,他想起了牧修明给他带的虞茵的话。
&esp;&esp;那句话在他脑海一闪而过,让他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esp;&esp;要不是虞茵,他可能真的死了。
&esp;&esp;
&esp;&esp;裴湛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开。
&esp;&esp;不到半天时间,整个楼层都知道三楼那个昏迷了半个月的裴团长醒了,听说还是被他那个从乡下赶来的小媳妇唤醒的,简直就是奇迹啊!
&esp;&esp;护士们私下里议论,说裴团长的媳妇长得可好看了,比文工团的台柱还好看,说话也利索,把来闹事的两个文工团女同志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sp;&esp;主治医生查完房,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抬头看了裴湛和虞茵两人,笑着说:“恢复得不错,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出院了。不过回去以后还是要好好养着,不能操劳,不能擅自锻炼。”
&esp;&esp;医生可是知道他们这些当兵的,每次都不听话,每次觉得伤口不流血了,就擅自锻炼。不到一天就能把伤口弄到复发,甚至更严重。
&esp;&esp;“好,我都记下了,谢谢医生。”虞茵抢先回答,一旁的裴湛想要辩解都狡辩不了,一脸无奈。
&esp;&esp;老医生看到了,笑着说:“该,就是应该找个人治治你才行。”
&esp;&esp;“行了,你们好好休息,期间有什么不舒服让护士找我。”
&esp;&esp;老医生走后,裴湛见虞茵还在记刚才医生说的话,还把留下的药一一分类,比来检查的护士还要负责。
&esp;&esp;裴湛调侃道:“你以后想当护士?”
&esp;&esp;虞茵拿笔的手一顿,没忍住,当着某人的面翻了个大白眼。
&esp;&esp;就裴湛醒来这小段时间,她可算摸透了某人的性子了。
&esp;&esp;果然跟曹阳说得一样,里子是个混蛋。
&esp;&esp;“谁想当护士了。”虞茵收起本子,“我现在可是有正经工作的人。”
&esp;&esp;虞茵两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雄赳赳气昂昂,十分得意的样子,“你还不知道吧。跟你结婚后,我可是在市三宫百货大楼找到了工作,现在已经是个小管事了。”
&esp;&esp;“妈和蓉蓉,康宁都夸我,比你厉害。”
&esp;&esp;当然,最后那句是虞茵瞎编的。
&esp;&esp;但哪又怎样,某人又不知道。
&esp;&esp;再说了,她要是不搓搓某人的威风,这个底子就喜欢逗弄人的混蛋,还以为她好欺负呢。
&esp;&esp;裴湛强忍着笑意,虞茵大概不知道她自己此时有多么得意,又轻易的让人看出炫耀。
&esp;&esp;不过裴湛并没有揭穿,还顺着她的话夸奖下去。
&esp;&esp;果然,虞茵很快就忘了刚才他的调侃,两人接着说开的话题,裴湛了解到自己离开后,家里发生的事。
&esp;&esp;知道二叔家的胡搅蛮缠,还想算计家里,算计虞茵。
&esp;&esp;要不是虞茵机灵聪慧,家里可能
&esp;&esp;裴湛眼里闪过怒意,以前他一直忍耐,想着怎么都是父亲的兄弟,加上自己常年不在家,母亲身边有亲人照看也是好的。
&esp;&esp;毕竟都住在桂圆坊,生病了,家里有什么事也比喊邻居帮忙好。
&esp;&esp;谁知道
&esp;&esp;“你别担心,我都反击回去了。裴建国现在还在局里踩缝纫机,老婆也跟他离婚。裴广义和章桂花丢了工作,我们也跟他们断了关系”说到断关系,虞茵才想起,当初她们都没有问过他意见。
&esp;&esp;也不知道后来妈有没有写信告诉他。
&esp;&esp;虞茵心虚,并没有发现裴湛强压着怒火,“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esp;&esp;“不过说好了啊,就算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事情已经成定局。要是你还想认裴广义”
&esp;&esp;“说什么呢!”裴湛不过气了一会儿,又暗搓搓想着回家后,怎么报复回去。
&esp;&esp;却不想,就这么一会儿,他的小媳妇儿就将他定罪了?
&esp;&esp;还恐怖的想让他回去,再认裴广义这一门亲戚。
&esp;&esp;多冒昧啊。
&esp;&esp;这些年要不是亲妈,他裴湛早就弄死裴广义好吧。
&esp;&esp;“我没有。”裴湛无奈指着自己鼻子问:“你觉得我是任人欺负的软货?”
&esp;&esp;“谁知道呢,毕竟咱妈性子就挺软的哈。”
&esp;&esp;裴湛:“”你直接点名我算了。
&esp;&esp;这下裴湛什么怒火都没了。因为小媳妇儿,他难得在知道裴广义所做的事后,这么快泻火的。
&esp;&esp;他无奈转移话题,且郑重道谢:“谢谢你。虞茵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esp;&esp;“谢什么,要说谢,我还要谢你,还要谢谢妈。妈知道我是跟虞小秋换亲,也没有生我的气,你”
&esp;&esp;“等等,你说什么?换亲?你跟谁换的亲?”
&esp;&esp;换亲了,我还能娶虞茵当媳妇吗?
&esp;&esp;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裴湛下意识抓住虞茵的手。
&esp;&esp;虞茵也懵了。
&esp;&esp;看了看裴湛还带着伤痕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一脸懵逼外加惊恐愤怒的脸。
&esp;&esp;她,好像,貌似,说了不该说的了。
&esp;&esp;完球球了。
&esp;&esp;她忘了,她是跟盛母交代了换亲真相,没跟裴湛这个假丈夫说啊!
&esp;&esp;“那个,谁”虞茵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esp;&esp;那只手上还有没拆干净的纱布,指节分明,骨节粗粝,虎口的茧子磨得她皮肤微微发痒。
&esp;&esp;她想抽回来,又怕扯到他的伤口,只好僵在那里,干巴巴地不敢直视说:“那个……你能先放开,我慢慢跟你说。”
&esp;&esp;裴湛没放,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声音比醒来还要沙哑。
&esp;&esp;他问:“换亲是怎么回事?”
&esp;&esp;“我一开始定的,不是你吗?”
&esp;&esp;“不是。”虞茵叹了口气。
&esp;&esp;得,躲不过去了。
&esp;&esp;她在床边坐下,把换亲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esp;&esp;从虞小秋推她下山崖,到虞小秋想拿省城的婚事跟她换,到她将计就计答应下来,到她拿着彩礼离开翠竹村,到她嫁进裴家。
&esp;&esp;她说得很简单,三言两语就带过了,没说虞小秋怎么逼她,没说大伯娘怎么算计她,没说她在乡下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esp;&esp;但裴湛听出来了。
&esp;&esp;他听出那些轻描淡写的句子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日子。
&esp;&esp;“辛苦你,也谢谢是你嫁给了我。”
&esp;&esp;虞茵:“???”不是,大兄弟,你从哪里看出要谢我了?
&esp;&esp;我换了你的媳妇啊。
&esp;&esp;裴湛看出虞茵要说什么,他说:“要不是你嫁过来,要是你堂姐嫁到我们家,家里肯定家宅不宁。”
&esp;&esp;裴湛从虞茵藏着的话语中,就能感知到那个叫虞小秋的,是个什么货色。
&esp;&esp;他自己的家人,自己知道。
&esp;&esp;亲妈软弱,又容易被人左右。
&esp;&esp;蓉蓉长不大,康宁虽然有些小大人思想,但到底只是一个小孩,哪里斗得过大人。
&esp;&esp;要是虞小秋真嫁过来,等他回去,家可能都没了。
&esp;&esp;突然,裴湛想起昏迷时做的梦。
&esp;&esp;梦里也有一个尖酸刻薄的人嫁到他们家,后来
&esp;&esp;“嘶,你抓疼我了。”
&esp;&esp;裴湛猛然收紧的手,令虞茵手腕刺痛。
&esp;&esp;“不好意思。”裴湛赶紧放开查看,虞茵皮肤嫩,不过一下,手就红了。
&esp;&esp;“你等等,我去给你找药敷 。”
&esp;&esp;“你等等吧。”虞茵没好气抓住他,不让裴湛乱跑,“你现在还是个不能自理的病人,我没事,等会就自己好了。”
&esp;&esp;虞茵压着要起身的裴湛,让他好好躺着。
&esp;&esp;她也是服了裴湛了,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还到处想跑。
&esp;&esp;不疼吗?
&esp;&esp;虞茵看了看他肩膀微微渗血的纱布,又看了看刚才抓过他手,布满伤疤的手。
&esp;&esp;她没忍住,搓了搓某人渗血的肩膀。
&esp;&esp;裴湛:“嘶。”
&esp;&esp;虞茵问:“疼吗?”
&esp;&esp;裴湛莫名,还是道:“疼。”
&esp;&esp;虞茵:“疼就对了。再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esp;&esp;裴湛:“”
&esp;&esp;刚要到门外,要进来探望团长的乐朋等战友们:“”
&esp;&esp;刺激啊,这是他们这些单身狗能听到吗!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