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62章
&esp;&esp;第二天一早, 商业局的电话就打到了安修远办公室。
&esp;&esp;“多少？”电话那头，卓明耀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十九万五！”
&esp;&esp;“是十九万五千三百八十一块四毛二。”安修远笑着指正, 情绪难得外露，骄傲强调：“元旦三天，我们市三宫的总营业额，一共赚了十九万五千三百八十一块四毛二。”
&esp;&esp;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esp;&esp;接着, 震裂耳膜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你。”
&esp;&esp;“我马上让人把这个数字登报，让全市市民看看，百货大楼并不只有蛀虫, 也有替国家增收的好单位。”
&esp;&esp;说着, 卓明耀不等安修远回话，就立马挂断电话去挽回被梁志远弄丢的名声。
&esp;&esp;安修远还想着再多说几句, 问问梁志远后续。
&esp;&esp;现在
&esp;&esp;算了。
&esp;&esp;让领导再高兴高兴吧。
&esp;&esp;安修远坐在椅子上，转头看着窗外。
&esp;&esp;冬日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办公桌上放着的财务汇总上, 那上面的十九万五的数字, 依旧大得不真实。
&esp;&esp;下午, 省城日报发了号外。
&esp;&esp;头版头条，红色大字——
&esp;&esp;【市三宫百货大楼元旦三天营业额突破十九万，创历史新高！】
&esp;&esp;下面是一行小字：“据悉, 该数字不含任何虚假宣传，每一笔交易均有据可查。”
&esp;&esp;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省城。
&esp;&esp;桂圆坊最先炸开了锅。
&esp;&esp;“十九万？！三天？！”
&esp;&esp;“我的天，以前市三宫一年都卖不到这个数吧？”
&esp;&esp;“可不是嘛, 上一年报纸还唱衰呢，说去年全年才卖了不到四万，说要被领导机关闭店了。”
&esp;&esp;“三天顶好几年？我滴乖乖，虞茵同志这是把市三宫救活了呀！”
&esp;&esp;“何止救活了，这是直接送上山顶了！”
&esp;&esp;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听说市三宫过年还要搞活动，咱们得早点去排队。”
&esp;&esp;“对对对，早点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esp;&esp;盛母站在家门口，听着街坊邻居的议论，笑得合不拢嘴。
&esp;&esp;她手里还拿着一份刚买的省城日报，头版那几个大字，她看了又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esp;&esp;她家茵茵，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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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昌明路，市三宫百货大楼门口，还没散尽的人潮又聚拢了一批。
&esp;&esp;他们不仅是来买东西的，更是来看热闹的。
&esp;&esp;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都在看那张刚贴上去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大字写着元旦三天的营业额，下面是安修远的签名和市三宫的公章。
&esp;&esp;“十九万五！真的是十九万五！”
&esp;&esp;“市三宫这是要起飞了啊。”
&esp;&esp;“可不是嘛，以前谁看得起这里？现在人家可是全市第一。”
&esp;&esp;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外面，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esp;&esp;旁边有人认出他是珠水百货的人，笑喊着：“老周，你不是在珠水百货上班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esp;&esp;“来看看。”老周把报纸折好，苦笑了一下，“学习学习。”
&esp;&esp;“你们珠水今年元旦卖了多少？”
&esp;&esp;老周没回答，转身走了。
&esp;&esp;身后传来笑声。
&esp;&esp;是他们珠水百货追赶都赶不上的欢乐笑声。
&esp;&esp;百货大楼的天，要变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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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中山八那边，气氛就没这么好了。
&esp;&esp;沉重得厉害。
&esp;&esp;总经理汪卢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省城日报，头版那几个大字像针一样扎眼睛。
&esp;&esp;十九万五。
&esp;&esp;他中山八今年元旦，连这个数字的一半都没到。
&esp;&esp;“梁志远呢？”他问秘书。
&esp;&esp;“还在局子里。”秘书小心翼翼地，“听说审讯还没结束，他又咬出了好几个人”
&esp;&esp;“够了。”汪卢打断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esp;&esp;窗外，中山八门口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人进去，也是来退货的。
&esp;&esp;他想起去年元旦，中山八门口人山人海，他站在楼上往下看，意气风发。
&esp;&esp;一年。
&esp;&esp;短短只是一年。
&esp;&esp;属于他们的风光就换了人。
&esp;&esp;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esp;&esp;“喂，商业局吗？我找卓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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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审讯室里，梁志远还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esp;&esp;他还在死鸭子嘴硬，都看到证据了，还在翻来覆去地重复那几句话：“是虞茵算计我，是她的方案有问题，她故意让吕远偷给我”
&esp;&esp;赵志国翻了个白眼，把一份报纸放在他面前。
&esp;&esp;梁志远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esp;&esp;“市三宫元旦营业额十九万五千三百八十一块四毛二。”赵志国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梁志远同志，你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就说真话吧。”
&esp;&esp;“这样一个好同志，为国家创收的年轻人，你忍心毁了她吗？”
&esp;&esp;“就因为你的私心，你的自尊心作祟，你想毁了这么一个国家栋梁吗？”
&esp;&esp;梁志远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esp;&esp;他想说，毁了就毁了，本就是虞茵她毁了自己，他报复回去，拉她下水又怎么了。
&esp;&esp;可是在张嘴的一瞬，他想起了自己努力的初衷。
&esp;&esp;其实虞茵某种程度上，跟他年轻时很像。
&esp;&esp;一样的横冲直撞，一样的不畏强权，只想将自己的工作做好，将百货大楼带上更高的阶梯。
&esp;&esp;他是什么时候忘了初衷的呢？
&esp;&esp;是中山八百货一次次第一？
&esp;&esp;还是一次次第一带来的一次次恭维，让他变得功利？
&esp;&esp;他不记得了。
&esp;&esp;梁志远深吸一口气，在闭眼时，他目光疲惫的扫过报纸上那大得吓人的数字，闭上了眼。
&esp;&esp;“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esp;&esp;“我认了。”
&esp;&esp;“是我，让陈嘉和吕远去偷虞茵放在办公室的方案。是我，本想打压市三宫百货，却不想自食其果毁了中山八的名声。”
&esp;&esp;赵志国看了他一眼，合上文件夹。
&esp;&esp;“签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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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傍晚，虞茵下班的时候，门口还有不少人围着公告栏。
&esp;&esp;她推着自行车出来，有人认出了她，喊了一声：“虞茵同志！”
&esp;&esp;然后所有人都看过去，激动地跟虞茵打招呼。
&esp;&esp;“虞茵同志，恭喜啊！”
&esp;&esp;“十九万五，你们太厉害了！”
&esp;&esp;“虞茵同志，你是咱们省城女同志的骄傲！”
&esp;&esp;虞茵被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谢谢。
&esp;&esp;裴湛在旁边帮她推车，看着她被一群人围着夸，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esp;&esp;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两人骑上车，往桂圆坊走。
&esp;&esp;“感觉怎么样？”裴湛问她。
&esp;&esp;“什么感觉？”
&esp;&esp;“被人围着夸的感觉。”
&esp;&esp;虞茵想了想，捂嘴偷笑：“哈哈，还行还行。”
&esp;&esp;裴湛被逗笑了。
&esp;&esp;他的媳妇儿，真可爱。
&esp;&esp;回到桂圆坊，巷子里比往常热闹还要热闹。
&esp;&esp;加上晚饭时间，家家户户都有人拿着饭碗，坐在门口吃饭闲聊。
&esp;&esp;他们看见虞茵回来，纷纷招手。
&esp;&esp;“茵茵回来啦！恭喜恭喜！”
&esp;&esp;“虞茵同志，你可是咱们桂圆坊的骄傲！”
&esp;&esp;“茵茵，明年再搞活动，我们全家都去给你捧场啊！”
&esp;&esp;“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要是有活动优惠，我再通知大家哈。”虞茵笑着应了几句，推门进了屋。
&esp;&esp;屋里，盛母已经把饭菜摆好了，满满一大桌子。
&esp;&esp;舅舅和舅妈也过来了，他们看到虞茵，激动地拉着虞茵过去坐。蔡舅妈好话不断从嘴里冒出，夸她聪明夸她厉害，
&esp;&esp;还说，要不是她已经嫁给裴湛，舅妈都想让虞茵当亲闺女了。
&esp;&esp;裴湛：“”
&esp;&esp;舅妈真的越来越不把他放心上了。
&esp;&esp;裴湛忍笑摇头，但看到虞茵开心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声。
&esp;&esp;“你在傻笑什么？赶紧过来拿碗筷啊。”赵平安从厨房伸出头，打断裴湛脑海里的温馨。
&esp;&esp;裴湛嘴角抽了抽，大步往厨房走去。
&esp;&esp;一进厨房，他就敲了一下赵平安的脑门，“没大没小，给你布置的作业做完了吗？”
&esp;&esp;“你别忘了，年后你就要进行入学考试了。要是考不进初中，你小子就要当小学鸡咯。”
&esp;&esp;赵平安：“”
&esp;&esp;他就说当兵的讨厌吧。
&esp;&esp;谁要当小学鸡了。
&esp;&esp;“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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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给我等着不对，张枝枝你这贱丫头，你给老娘回来！”
&esp;&esp;“一天天都往外跑干什么！死丫头，给老娘死回来干活——”
&esp;&esp;可张枝枝充耳不闻，她心慌得厉害。
&esp;&esp;刚才她割猪草偷听村里的知青说，省城出了个厉害人物，说什么带领快要倒闭的市三宫百货扭转乾坤，压中山八百货一头。
&esp;&esp;她听说过中山八百货，她一直想过去那里看看。
&esp;&esp;那可是省城最大最厉害的百货大楼，听说里面的东西超多，还超贵。
&esp;&esp;她没钱，就时不时幻想着等着嫁给裴湛，问裴家人给钱她买东西。
&esp;&esp;让瞧不起她的村民，还有知青们高看她一眼。
&esp;&esp;她一直把裴家，裴湛当所有物，所以当听到那个厉害人物是嫁给桂圆坊裴家人时，她格外敏锐。
&esp;&esp;正当她想要偷听下去时，她家死老太婆喊她回家做饭。
&esp;&esp;她做饭时，越想越不对，越想越恐慌。
&esp;&esp;要是知青说的报纸厉害人物，真的是裴家娶的隔壁市乡下婆。那她还有机会嫁入裴家，嫁给裴湛吗？
&esp;&esp;那他们张家的谋算，还能成功吗？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