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82章
&esp;&esp;虞茵说完, 转身看到抱着一盆金桔回来的赵平安,差点没笑出声。
&esp;&esp;赵平安一见虞茵盯着他怀里那盆金桔乐,再想她刚才说的话, 哪里还能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esp;&esp;他原本就薄的脸皮登时红了个透,瞪了虞茵一眼,“你,别笑了。”
&esp;&esp;“好好, 不笑不笑。”虞茵虽是这么应着, 眼里却攒满了笑意,伸手往赵平安抱着的金桔拨了一下,“挺好的,新年大吉大利。姐姐喜欢。等会儿要是累了, 让姐夫帮你抱着, 咱们继续往前逛逛。”
&esp;&esp;裴湛见状,倒也极为自然地从赵平安怀里接过了那盆沉甸甸的金桔。
&esp;&esp;他本就生得高大, 一只长手臂一勾就把小花盆锁在怀里,另一只手顺势牵住了虞茵。
&esp;&esp;西湖路上的长街一眼望不到头。虽然大年初一的主会场花市已经收了, 但街上兜售各色广式年礼的摊位依旧密密麻麻。
&esp;&esp;两个孩子裴蓉和康宁一人手里擎着一个刚买的纸风车, 在人堆里钻来钻去, 车轮“哗啦啦”地转成了一片耀眼的红黄色。
&esp;&esp;盛母一路上紧紧跟着他们身后, 时不时塞给他们一块用红纸包着的寸金或者盲公饼,瞧着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是屑,慈爱的笑声就没停过。
&esp;&esp;虞茵被裴湛带着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
&esp;&esp;耳边是地道的粤语叫卖声、孩子们手里的摔炮声, 空气里则浮动着糖炒栗子与水仙花的清香,冷风一吹,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省城年味直往人骨子里钻。
&esp;&esp;这种喧嚣而又踏实的市井烟火,彻底填补了她前世所有的冷清。
&esp;&esp;一家人就这么慢悠悠地逛到了快正午, 直到裴蓉和康宁都有些走不动道了,这才踩着满街红彤彤的碎鞭炮屑,高高兴兴地回了源逢路十二号。
&esp;&esp;大年初一这一天,在逛花街和收红包度过。
&esp;&esp;转眼,便到了大年初二。
&esp;&esp;省城人讲究“初二开年”,这是一年里正儿八经开荤、求个好彩头的日子。
&esp;&esp;天刚蒙蒙亮,盛母便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esp;&esp;虞茵洗漱完进餐厅时,八仙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esp;&esp;一大盘斩得整整齐齐、皮黄肉嫩的开年白切鸡,旁边还码着一碟生菜、青葱和蒜,寓意着新的一年生财、聪明、凡事有计算。
&esp;&esp;盛母还特地起锅下了大锅米线,正往里头浇着昨几个炖好的酸梅鸭汤,浓郁的酸甜荤香瞬间勾得人馋虫大动。
&esp;&esp;“快坐下来吃,趁热。”盛母擦了擦汗,笑吟吟地给围过来的孩子们一人盛了一大碗。
&esp;&esp;裴家一家人刚高高兴兴地端起碗,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外面那扇漆面斑驳的屏风大门突然被人“啪啪啪”地轻轻拍响。
&esp;&esp;又急又大声,在清晨的早上,显得格外的刺耳。
&esp;&esp;盛母眉头一皱,放下筷子有些疑惑:“大清早的,这是谁啊?”
&esp;&esp;“妈,您坐着吃,我去看看。”虞茵拍了拍盛母的手,起身往大门方向走。
&esp;&esp;还没等她走到客厅,拢门‘嘭’的传来一声响。
&esp;&esp;紧接着熟悉又陌生的老脸出现在眼前,虞茵也不走了。就抱起双臂,靠在接连客厅的走廊的墙上,看着不请自来的某些人。
&esp;&esp;牛半莲和张表姑婆见一直没人开门,压着怒火走进,却在看到虞茵时猛地一滞。
&esp;&esp;两人立马停下脚步,牛半莲还捅了捅张表姑婆,想让她说话。
&esp;&esp;她们来之前已经商量好。
&esp;&esp;现在大裴家越过越好,尤其是她们一开始不看好的乡下婆虞茵成了省城名人,职位一天比一天高。
&esp;&esp;这样的亲戚,不能丢了。
&esp;&esp;所以为了维护好这门亲戚关系,就算之前被虞茵不尊重长辈赶了几次,借着过年,她们也要把关系拉回来。
&esp;&esp;不然以后连沾边的机会都没了。
&esp;&esp;表姑婆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立刻堆满了和蔼,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谄笑。
&esp;&esp;她连声道:“哎呀,茵茵啊,大年初二开年好。姑婆今天特意带着你牛姑婆和表叔过来给你们拜年。”
&esp;&esp;“先前都是长辈糊涂,听了章桂花那挑唆才闹了误会。咱们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戚,过去那些不愉快就算了吧。”
&esp;&esp;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红包,递给虞茵。
&esp;&esp;“新年大吉大利,这是姑婆给你的新年红包。”
&esp;&esp;“收好了,以前的不愉快,就过去了啊。”
&esp;&esp;虞茵没接,她视线从张表姑婆那张虚伪的老脸,挪到半新不旧又扁平的红包上,突然笑了出声。
&esp;&esp;“呵,糊涂?”
&esp;&esp;“以前不愉快过去了?”
&esp;&esp;“要是人犯错,随便道歉有用的话,还要么安做什么?”
&esp;&esp;“张表姑婆,我喊你一声表姑婆,是因为我有素质,给爸妈脸而已。”
&esp;&esp;“你们不会以为,你们之前做的那些事,能随随便便就过去了吧?”
&esp;&esp;“我告诉你,不可能。”
&esp;&esp;“不管是之前你们欺负我妈的事儿,还是我结婚,你们所有人不过来羞辱我的事儿,都过不去了。”
&esp;&esp;“没事给我滚!”
&esp;&esp;“你!”张表姑婆气得差点没控制住,要不是身边的牛半莲拉住她,她就要泼洒了。
&esp;&esp;张表姑婆强忍怒火,见软的不行,用长辈身份压人。
&esp;&esp;“虞茵,再怎么说我也是广源的姑姑,也是阿湛的姑婆。阿湛呢?姑婆来了,怎么不出来见一见长辈。”
&esp;&esp;张表姑婆说不过虞茵,直接换人来。
&esp;&esp;然而,裴湛不在,他今天一早有点事出去了。
&esp;&esp;但盛母在,张表姑婆一喊,她连忙跑出来:“阿湛不在。表姑婆你们回去吧。”
&esp;&esp;张表姑婆老脸阴沉,声音尖锐,给盛母施压道:“思扬,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就因为长辈的一点小错,就不认长辈了吗?”
&esp;&esp;“我,我没有。是,是你们先跟我们家断绝关系的。”
&esp;&esp;盛母早已今非昔比,她挡在虞茵面前,强忍着不安赶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就算广源在,他也不会觉得我有错。”
&esp;&esp;“妈,跟她们这些妇道人家说个屁啊!”表姑婆的大儿子一直黑着脸不说话。
&esp;&esp;他本来不想来的,毕竟以前大裴家在他们众多亲戚中,就是垫底。
&esp;&esp;起码在裴延死后,裴家要不是还有裴湛,他们早就不来往了。
&esp;&esp;可就是这么一家人,因为一个乡下婆得了势,现在让他们哄着捧着,简直气死人。
&esp;&esp;而更气的是,他们都这样求过来了,她们竟然还顺着杆子往下爬,认个错。
&esp;&esp;气得他忘了来时的服软商量,指着虞茵蹬鼻子上眼,道:“我警告你们啊,我们今天是来找裴湛的。裴湛在哪里,让他出来。”
&esp;&esp;“长辈来了都不知道迎接,怪不得让一个女人压一头。”
&esp;&esp;“还有你姓虞的,给你台阶你就下。别以为你现在当个小领导,又上了几次报纸,就可以在男人面前大呼小叫。”
&esp;&esp;“在裴家,在亲戚长辈面前,女人永远比男人低一头。”
&esp;&esp;“你要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我不介意教你。”说着,他抬起手。
&esp;&esp;眼看就要一巴掌扇过来,一道身影冲出,直接将张表姑婆的儿子撞飞出去。
&esp;&esp;“你干什么!”赵平安像头被彻底激怒的狼崽子,双眼通红地护在虞茵和盛母身前。
&esp;&esp;他这一下撞得极狠,直接把毫无防备的表叔撞得倒退了好几步,整个人撞到了客厅的长木沙发上。
&esp;&esp;“啊,承宗!”
&esp;&esp;“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表姑婆大叫着扑过去扶起自家大儿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大年初二啊!乡下捡回来的野种也敢对长辈动手!思杨,这就是你们大房的教养?!”
&esp;&esp;那表叔痛苦的揉着腰,一张脸气得黑红交错。
&esp;&esp;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落过面子,当即扬起拳头就想冲上去跟赵平安扭打。
&esp;&esp;“你要是敢打,我让你横着出去!”
&esp;&esp;虞茵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碎冰渣子。
&esp;&esp;她拍了拍赵平安的肩膀,示意他退后,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往前跨了一步。
&esp;&esp;那一身在百货大楼历练出来的沉稳气度,硬生生把暴怒的表叔钉在了原地。
&esp;&esp;虞茵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三个跳梁小丑,红唇微勾,溢出一抹极尽讽刺的笑:“一个躲在女人背后的货色,竟然敢说女人永远比男人低一头?”
&esp;&esp;“这话你不如去跟满大街顶起半边天的女同志们说去,看看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是不是白喊的。”
&esp;&esp;“教训我?你算个什么东西,拿着你们那扁得跟纸一样的红包,立刻给我滚!”
&esp;&esp;“再多废话一句,我直接去街道办找张主任,治你们一个寻衅滋事、教唆破坏军属团结的罪名!”
&esp;&esp;眼见卑微祈求不成,连动手都在这个毛头小子和虞茵手里吃了大亏。表姑婆母子俩,连带着旁边一直想装好人不说话的牛半莲,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esp;&esp;妈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虞茵这样的人。
&esp;&esp;软的硬的,什么都不吃。
&esp;&esp;正常人三翻四次求上面,就算为了面子,也得虚假的和好吧。
&esp;&esp;她倒好,虚伪都不会,她到底是怎么当上百货大楼领导的?
&esp;&esp;难道真的是靠男人上去吗!
&esp;&esp;张表姑婆越想越气,索性也不忍了,反正再怎么求也没用。
&esp;&esp;她一把扯开伪装,不再装什么和蔼长辈,指着虞茵咒骂:“好,好啊!盛思杨,虞茵,你们真不打算认这些老亲戚了是吧。”
&esp;&esp;“我可告诉你们,今几个是大年初二!要不是我们心软好心登门,你们大裴家在整个省城连个上门拜年的人影子都见不到!”
&esp;&esp;“你们也不看看自己,跟二房闹翻了,现在又跟张家也闹成了死仇。在省城,你们大房就是个无依无靠的空壳子!”
&esp;&esp;ot;人活在世上,离了我们这些本地亲戚朋友的扶持帮助,你们连口热水都喝不上!ot;
&esp;&esp;“今天你们要是敢把我们撵出去,以后大房在省城就彻底成了没人理的孤户!往后遇到什么难处,就等着活生生被街坊邻里孤立、丢尽死去的广源的老脸吧!”
&esp;&esp;那表叔也捂着腰,在一旁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附和:“就是!神气什么?没了咱们本地亲戚走动,大年初二大好的开年日子,你们裴家就守着这冷清清的院子哭去吧!”
&esp;&esp;极品亲戚们的威胁和咒骂在客厅回荡,字字见血,笃定了在这大年初二的早晨,大裴家绝对不会有任何外人来。
&esp;&esp;然而,表姑婆那句“没人会来你们裴家拜年”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esp;&esp;“谁说裴家没人来走动拜年的?!”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