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6章
&esp;&esp;从龙达回来后, 霍嘉蔚变得沉默。
&esp;&esp;她心里积攒了一些怨气，到头来却发现谁都怨不上。
&esp;&esp;白天，她照旧忙工作忙学习, 不让心事占据注意力, 晚上，加班、见客户、参加社交活动……把家当成临时居所，昼出夜伏。
&esp;&esp;谭召绪起初还打算陪她一段时间。
&esp;&esp;可她每天早出晚归，连面都碰不上一次。几次刻意的错开之后，他也明白了, 索性订了一张机票飞加州，把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
&esp;&esp;一个月后，情绪回落到一个还算平稳的区间。霍嘉蔚抽出一个下午, 去医院看易闵闵。
&esp;&esp;他比徐继唯幸运。在icu里躺了几天，命保住了，只是伤得重, 行动受限，还得长期住院恢复。
&esp;&esp;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气氛不可避免地低沉。
&esp;&esp;“为什么出意外的不是我”，这话易闵闵逢人就说, 此刻又重复：“我理解人生有很多意外,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事。要是我不冒进就好了……”
&esp;&esp;有生之年，能听到易闵闵如此虔诚的反思, 真是活见鬼。
&esp;&esp;“要是我不结婚就好了”, 霍嘉蔚在心里说。
&esp;&esp;期间，易闵闵拜托她一件事。
&esp;&esp;“微博上有个叫‘谈笑风生’的给徐继唯发消息，那傻子就是因为这个才知道你要结婚，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他咬牙问：“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esp;&esp;谈笑风生？听起来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用的网名，霍嘉蔚莫名觉得熟悉，却无法把它和某个具体的人对应上。
&esp;&esp;她摇头。
&esp;&esp;易闵闵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没撒谎后，道：“你结婚这件事，我都不知道。”
&esp;&esp;“一定是你身边人干的”，他语气里透着一股阴沉的狠劲：“查出来，告诉我。”
&esp;&esp;……
&esp;&esp;霍嘉蔚回到家，卢姐把白天从邮箱里取出的信件送过来，提醒她查看。
&esp;&esp;厚重的牛皮纸信封压在最上面，封口是深蓝色蜡章，印着简洁明了的字母徽记。她一眼认出来，是谭召绪之前推荐她入会的si cb。
&esp;&esp;除了邀请函，还附上一本薄薄的会员通讯录和活动手册。
&esp;&esp;通讯录只列姓名、行业和邮箱，没有职位头衔，也没有资产说明。霍嘉蔚最想结识的建筑师atteo raldi赫然在列，她立刻联系了俱乐部的行政秘书，想要预约月底的closed dner名额。
&esp;&esp;对方却遗憾地告诉她，初入会的成员，需要由一名资深会员引荐，才能出席。
&esp;&esp;她握着手机，想给谭召绪打电话，却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心里一阵没由来的失落，算了，指望不上。
&esp;&esp;霍嘉蔚最终答应了yonda的创业邀请，成为新公司的合伙人。
&esp;&esp;从horizon elite独立出来，她们失去了品牌背书与部分客户，需要重新整合资源。虽拥有了更多的自主权与决策空间，但随之而来的，是繁琐的事务、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和翻倍的心理压力。
&esp;&esp;好在她最不缺的就是精力，与其沉浸在过去，伤春悲秋，不如让忙碌填充自己。
&esp;&esp;洗漱完，霍嘉蔚看了一会儿行业资料，大脑变得困顿，可一躺下准备睡觉，脑子里就闪过易闵闵提到的那个网名。
&esp;&esp;一个念头在心里盘旋。
&esp;&esp;犹豫良久，她还是爬起来，悄悄推开了谭召绪的房门。
&esp;&esp;她满脑子只有一个目标，找电子产品。床头柜、书桌抽屉，如果这几个地方没有，大概就真的没有。
&esp;&esp;谭召绪在浴室听见动静，拉开门，见霍嘉蔚鬼鬼祟祟地掀开枕头。
&esp;&esp;他走到她身后，问：“你怎么来了？”
&esp;&esp;沉静的夜，被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
&esp;&esp;声音来得突然，又迅速消失。楼下的卢姐恍惚了几秒，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esp;&esp;“你怎么在家”，霍嘉蔚心脏狂跳。
&esp;&esp;谭召绪愣了一下，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
&esp;&esp;“你倒是说说，大半夜进来做什么？”
&esp;&esp;“我以为你不在家”，她语无伦次。
&esp;&esp;“所以呢，来偷东西？”他失笑。
&esp;&esp;“不是”，她反应极快，几乎脱口而出：“想你了，来你屋里待一会儿。”
&esp;&esp;“想我？”他重复了一遍。
&esp;&esp;霍嘉蔚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耳根在灯光下慢慢升温，她索性不再解释，道：“打扰你休息了”。
&esp;&esp;“来都来了，不多待会儿？”他挡在她面前。
&esp;&esp;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要不改天”。
&esp;&esp;谭召绪垂眼看她：“行，就当你真想我了”。
&esp;&esp;说着往旁边让开一步。
&esp;&esp;她骑虎难下，脚步被钉在原地。沉默两秒，找了个不那么突兀的话题：“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esp;&esp;“你的电话能打通吗？”
&esp;&esp;她面色一僵，迅速给自己找补：“最近太忙了，不怎么看手机。你是不是也忙？我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esp;&esp;他看着她，用沉默给出了回答。
&esp;&esp;心中的疑问还未解决，霍嘉蔚不愿就这样离开，但此刻的情形，又实在没什么理由不走。
&esp;&esp;蜜月回来之后，她有意无意与谭召绪拉开距离。那场意外，看似与他没什么关联，却总在她心里掀起某种难以言状的情绪，时刻提醒她，悲剧源于他们这场荒唐的婚姻。
&esp;&esp;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可以规避伤害。只要不面对谭召绪，她就觉得自己还是自由之身，心里那份愧疚感也能淡一些。
&esp;&esp;与此同时，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热情在一点点消退。
&esp;&esp;从前他们之间谈不上爱意充盈，至少相看两不厌。她总能轻易捕捉到他身上那种克制的温柔，若即若离的靠近，还有偶尔心怀不轨的杂念……如今这些气息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疏远，是冷漠，是相敬如宾的客气。
&esp;&esp;恰如其分地还原了这段婚姻本来的面貌：一场合作而已。
&esp;&esp;不知这场合作会以什么方式收场，但从长远看，她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
&esp;&esp;可以说是对“家庭”的责任，也可以是说是向现实妥协，总之她清楚，没人会无底线地包容自己。
&esp;&esp;是时候收敛一些了。
&esp;&esp;次日清晨，她没有向往常一样早早出门，等在餐厅，和谭召绪一起吃早餐。
&esp;&esp;她若无其事地找话题闲聊，没心没肺地夸他气色不错，装作事情已经过去，她彻底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esp;&esp;谭召绪面色平淡，没有兴趣回应这份热情。自从两次见到她落泪，都和那个人有关，他也就清楚了自己的位置。以前还可以说来日方长，现在呢，他不觉得自己能争得过一个已经离开的人。
&esp;&esp;当然，人与人之间的连接，除了感情层面的爱和恨，还有法律层面的责任与义务。即使他不甘沦为“不被爱”的丈夫，也不想被当做转移痛苦的工具，但他们的婚姻还续存，他必须尽好为人夫的职责。
&esp;&esp;霍嘉蔚说她收到了si cb的邀请函，借着表达谢意，顺势问了一句：“最近需要我做什么吗？”
&esp;&esp;谭召绪看了眼时间，不紧不慢开口：“你什么时候毕业？”
&esp;&esp;“秋季，怎么问这个”。
&esp;&esp;他把煎蛋切成小块，头也没抬：“要不要和我去加州。”
&esp;&esp;“为什么”，她反应激烈，态度不言而喻。
&esp;&esp;他动作一顿，抬头：“那你打算怎么向移民局解释，刚结婚就分居？”
&esp;&esp;“有的是理由”，她打断。
&esp;&esp;谭召绪没再接话，放任气氛僵持，最后，霍嘉蔚自己出来打圆场：“我再考虑考虑。对了，你玩社交媒体吗，要不要互关？”
&esp;&esp;“什么互关？”他像是听不懂人话。
&esp;&esp;“互相关注，follow each other”，她抬高嗓门解释，看他放在桌边的手机，试着开口：“你网名叫什么，我搜一下。”
&esp;&esp;他没有立刻回答，拿起手机，打开了某个软件，道：“用户8492716”。
&esp;&esp;霍嘉蔚眉头一皱，反问：“这是什么平台？”
&esp;&esp;“微博”，他掀起眼皮看她：“你问的不是这个？”
&esp;&esp;霍嘉蔚觉得他其实什么都懂，不过是在装傻，直接提议：“数字有点长，能不能把手机借我看看？”
&esp;&esp;谭召绪把手机递过去，在她伸手接过的时候，又抽了回来，缓慢地吐出一个：“no”。
&esp;&esp;“为什么”，她先发制人，试图把他贬进道德洼地：“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esp;&esp;“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esp;&esp;霍嘉蔚噎住。
&esp;&esp;他顿了两秒，毫不留情地拆穿：“情绪无处排解，我可以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别再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esp;&esp;一大早，居然被人指着鼻子骂“有病”，霍嘉蔚越想越不舒坦。
&esp;&esp;到工作室打开电脑，还没坐热，她抄起手机，给谭召绪发了条短信：“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有病。被害妄想症。是这个意思吧？没错，我就是，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要的，欺负一个病人！”
&esp;&esp;几秒后，手机震动。
&esp;&esp;谭召绪：谁欺负你了？
&esp;&esp;霍嘉蔚没回复。她不过是为了发泄不满，并不想找人吵架。
&esp;&esp;中午，她接到yonda的电话：“北湾那边有个新楼盘开放参观，开发商助理刚给我发了信息，你有空的话，赶过去拍点图片。”
&esp;&esp;“没问题。”
&esp;&esp;如今也只有工作能让霍嘉蔚提起兴趣。她快速收拾好东西，检查了录制设备的电量，开车直奔北湾。
&esp;&esp;还在路上，心里便筛选起了意向客户。谁近期在看湖景顶层，谁预算卡在三百万上下，谁偏爱新楼盘……手机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考。
&esp;&esp;看到来电人，她迟疑了几秒，接听：“喂？”
&esp;&esp;“我没说你有病”，他声音闷闷的，像感冒了一样。
&esp;&esp;霍嘉蔚一愣，视线盯着前方车流，哦了一声。
&esp;&esp;“也没欺负你”，他强调。
&esp;&esp;“好的”，她随口应付，大脑依旧在飞快运转，如果这个楼盘定价合理，yonda手里的私募经理或许会感兴趣；但如果溢价过高，只能推荐给最近新接触的一对做加密货币的夫妇。
&esp;&esp;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esp;&esp;“霍嘉蔚，你什么意思？”
&esp;&esp;他语气变硬，带了点情绪。
&esp;&esp;霍嘉蔚回过神，解释道：“我在开车”，顿了顿，又补一句：“忙着赚钱。”
&esp;&esp;那头沉默半晌，说了句“你先忙”便挂掉电话。
&esp;&esp;霍嘉蔚对谭召绪的点到为止的“发脾气”很满意。自己正处在事业上升期，难免顾此失彼，他也有过创业经历，应该能理解。抵达现场，她没多想，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矛盾不会闹很久，嘉蔚还没拿到绿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