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阿曙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她废了好大力才把倾城推出去。
倾城离开之前又停了一下。他站在走廊里,隔着那扇门,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拖出来的委屈和黏腻:&ot;真不陪哥哥吗?&ot;
阿曙趴在门板上翻了个白眼。她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狐狸眼微微垂着,嘴角往下撇一点,长发散在肩头,整个人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装可怜。这招他用过太多次了,她已经产生免疫了。
&ot;不陪!&ot;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ot;而且不要再半夜偷袭我了!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ot;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听见倾城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懒散的笑意:&ot;真是个心狠的女人啊。&ot;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然后是隔壁卧室门被推开又合拢的声响。阿曙趴在门板上又听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回房间了,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但她还是没敢立刻行动。她坐在床沿等了半个小时,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那边安安静静的,连翻身的声响都没有。她又等了十五分钟,然后才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拧开门把手,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走廊。夜灯昏黄的光铺在地板上,走廊空无一人。
她溜了出去,拖鞋被她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她走到江屿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里面,隐约有手机视频播放的声音。
还没睡。年轻就是好,熬夜熬得理直气壮。
阿曙轻轻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轻轻把门合上。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床头柜上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天花板上,把整个房间照出一种幽蓝的色调。江屿正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红发在枕头散了一片,被子被他踢到了腰际,只盖着下半身。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视频的声音被耳机收着,只有极微小的声响漏出来。
阿曙无声地摸到床边,然后悄悄地爬了上去。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微微陷下去,她撑着膝盖和手掌慢慢靠近他,长发从肩侧滑落,发尾垂下去,扫过他的手臂和脖颈——
江屿的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
&ot;我操——!&ot;他的声音短促而惊恐,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猛地转身,后背撞上床头的木质靠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看着黑暗中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长发散着,轮廓模糊,在手机屏幕幽蓝色的余晖里像一团飘在半空中的影子,正伏在他身上低头看他。
午夜十二点。长发。女人。
江屿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连串恐怖片里看过的画面,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床头靠板,凤眼瞪得浑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ot;?你丢手机干嘛?&ot;阿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点困惑和不满。她趴在他身上,伸手够到床下捡起他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正播放着一个游戏通关视频,主播的声音带着夸张的笑声从扬声器里溢出来。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没什么啊,一个普通的游戏视频。她把手机丢回他枕边,重新低下头看他。
江屿听见她的声音时还愣了一瞬。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逆光里眉眼模糊,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ot;你怎么了&ot;的无辜。他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下从她身体传来的温度,温热的,贴着他的手臂和大腿,是活人的体温。
&ot;啊?&ot;他的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沙哑,&ot;是大小姐啊……&ot;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掌心隔着睡衣按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颗跳得快疯了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的节奏。
&ot;要不然呢?&ot;阿曙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自己交迭的手背上,歪着头看他,&ot;你以为是谁?采花贼啊?还是哪个壮汉是男同相中你了?&ot;
江屿的耳朵捕捉到了后半句话,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的凤眼微微瞪大了一点,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警觉:&ot;啊?庄园里还有男同吗?是谁啊……&ot;
&ot;没有,&ot;阿曙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指甲不重不轻地点在他眉心的位置,&ot;逗你玩的。我哥最讨厌男同了,庄园里怎么可能有。&ot;
江屿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松弛下来,肩膀塌下去靠在床头板上了:&ot;那就好……要不然我真的该害怕了。&ot;
阿曙看着他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趴在他身上没动,姿态自然得像是躺在他身上是天经地义的事。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银白色的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微微弯起的唇角照得分明。
&ot;不过……&ot;她凑近他,距离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了。她垂着眼,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滑回来,声音带着一种柔软的、刻意压低的尾调,&ot;你现在该害怕的……似乎不是那些莫须有的东西。&ot;
她说完,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带着她唇齿间一点残留的薄荷牙膏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钻进他的耳道里。
江屿的呼吸滞住了。他整个人僵在床头板和她之间,后背抵着木质靠板,胸口贴着她柔软的体温,大腿被她压着,能感觉到她家居裙下那层薄薄的布料和底下皮肤的温度。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烧起来,那种热度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迅速蔓延到耳根、脖颈、整张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结滚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低头看着她,月光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嘴角弯着一个带着狡黠的弧度,整个人像一只趴在他胸口上的猫,尾巴尖正在不紧不慢地扫着他绷紧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