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棠,这就
肖寒在谷外跟着半妖一族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穆棠找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把花。
肖寒看着手里那把不知名野花,一顿,再张口就有些吞吞吐吐:“穆仙子,这、这不好吧。”
穆棠翻了个白眼,带着他就回了山谷。
他们回来的时候,紫华剑尊这场由领导讲话演变而成的讲
道正进行到尾声,台下掌声雷动。
肖寒惊呼:“师尊?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过来的?”
穆棠再背后推了他一把:“快上去,该你献花了。”
肖寒:“啊?”
穆棠直接推了他一把。
于是肖寒稀里糊涂的就越众而出,踉踉跄跄地举着花上了台。
等紫华剑尊听到动静转过头,就见一束凌乱却也勉强能称得上美感的野花,和那束野花之后,自己徒弟那张清风朗月却也傻不愣登的脸。
紫华剑尊:“……”
肖寒连忙:“师尊,花,送您的。”
紫华剑尊闭了闭眼。
再睁眼,他瞥了台下那小姑娘一眼,冷静问道:“是她让你上来的?”
肖寒莫名懂了“她”指的是谁,点头道:“是啊,穆仙子人还挺好的,知道您来了之后就带我过来了,还说给您献花呢,对了,这花给您。”
于是他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怀的野花。
自己的弟子还雀跃地问他:“师尊,您过来怎么也不和弟子提前说一声啊,弟子什么都没准备呢,多亏了穆仙子特意找来的花。”
紫华剑尊看向了台下的穆棠。
穆棠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紫华剑尊:“……”
好不容易等这场闹剧结束了,紫华剑尊面无表情地拎着一束花下台,台下却不见穆棠的身影了。
他蹙了蹙眉,倒也没说什么。
谢阁主从身后跟了上来,试探道:“剑尊远道而来,要不先去主阁休息几日再……”
紫华剑尊经历多了这样的事,像是提前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淡淡打断道:“如此已经够了,正事要紧,多余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谁料谢阁主反而松了口气似的:“穆仙子猜的果然没错,剑尊一心为公,幸好我们提前准备了。”
紫华剑尊难得有些疑惑,这穆仙子到底猜到了什么。
然后他就被迎进了丹圣阁为他准备的住所,毫无预兆的推开了门。
……就见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各色卷宗。
紫华剑尊顿了顿:“这就是你们提前准备的?”
谢阁主连忙道;“穆仙子猜到您必然是一来就要忙正事,为了节省您的时间,我们提前都把能调查到的所有情报整理成卷宗都放在这儿了,小到边境各地土地劣化情况,大到边境日后的恢复和旅游发展规划都在这儿了,您慢慢看。”
紫华剑尊闭了闭眼:“你们倒是很听她的。“
谢阁主沉默了一下,有点儿拿不准剑尊是什么意思。
最终他决定实话实说道:“我以为这也是您的意思。”
紫华剑尊暗示他去寻求穆棠的帮助,甚至于剑尊自己都跟了过来,谢阁主就算是看不出穆棠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也知道对于剑尊来说,这个人是重要的。
那他就不能随随便便对待她,她说得话,哪怕是再离谱,他都得揣摩一下剑尊那边的意思。
所以倒不如都顺着她来。
紫华剑尊按了按眉心:“罢了,你出去吧。”
谢阁主乖觉地走了出去,肖寒紧跟其后。
紫华剑尊却突然开口:“肖寒留下。”
肖寒茫然:“徒儿……”
紫华剑尊不容置喙:“留下。”
肖寒迟疑地走过去,一时间拿不准师尊留他做什么。
师尊向来喜欢独处,连他这个弟子非必要的时候都不怎么能见得到他,他有正事要忙的时候,更是不许身边留任何人打扰他。
这次怎么……
紫华剑尊却已经坐下,对肖寒道:“帮我整理卷宗。”
肖寒连忙上前,不敢违抗。
紫华剑尊不爱说话,肖寒也不敢开口。
也不知忙了多久,一片寂静之中,紫华剑尊突然问道:“跟在穆棠身边这些时日,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肖寒险些没意识到是师尊在说话,反应过来之后忙压下心头的震惊,思量片刻后,斟酌道:“穆仙子她……看似重利,却有济世只大爱,不以强弱分对错,不以出身论尊卑,有勇也有某,是个让人敬佩之人。”
紫华剑尊并没有对他的评价置喙什么,肖寒悄悄去看他,也只看到一张不喜不悲的脸。
就在肖寒以为师尊只是一时兴起,这个话题就要过去的时候,紫华剑尊又问:“那穆棠身边那个男人,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围绕在穆棠身边的人很多,有男有女,但穆棠身边的男人,肖寒只能想到卫长偃。
肖寒脑海中浮现出卫长偃那张向来懒散的脸。
按理说在妖族的时候他和卫长偃相处也不少,他对付妖族也没少出力,更是同生共死过,这样的交情放其他人身上肖寒都能毫不犹豫说一句这是他历经过生死的知己。
但换成卫长偃,肖寒想到他,第一反应只是“穆棠身边的那个人”。
他很强大,但更多时候却只懒散地跟在穆棠身后,以至于很多时候让人意识不到他的强大。
他与这个世界的链接似乎就是穆棠,穆棠在时,他嬉笑怒骂百无禁忌,穆棠不在时……他甚至都不像个活人,似是一个游荡在人间的生魂。
他不在意除了穆棠之外的任何人,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一般。
以至于现在肖寒想到他,就只能想到一个如同穆棠影子一般的形象。
肖寒想了半天,只谨慎道:“是一个强大的人。”
紫华剑尊点了点头,也没说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肖寒略带忐忑的继续自己的工作,拿起一份卷宗,不自觉念出声:“《边境土地劣化与魔族出生率下降之关联》,这个有点儿厚啊,和刚才那份《母猪产仔畸形率与土地劣化关系分析》放在一起吧,您等下一起看。”
紫华剑尊:“……”
他闭了闭眼,冷声道:“这种强行关联毫无逻辑可言的东西,都给我打回谢阁主哪里。”
肖寒一下子觉得空气都冷了许多,比方才师尊问他问题时那诡谲的气氛更冷。
师尊好生气的样子。
……
穆棠不知道紫华剑尊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紫华剑尊直到第三天才从那间房中走出。
他出来的时候,仍旧是看不出来喜怒的样子,但跟着他在里面呆了三天的肖寒肉眼可见的精气神都被抽了个干净似的。
被安排照顾他们的女修看得一愣,小心翼翼上前道:“这位师兄还好吗,我先带您去休息?”
肖寒一双眼睛就看了过去,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修一顿,有些不好意思道:“程雪,下雪的雪。”
肖寒:“哦,那个母猪的产仔畸形率就是你写得。”
程雪:“……”
她呵呵一笑:“那师兄现在去休息吗?”
肖寒:“不休息,我先去看猪。”
程雪一头问号地就带人去看猪了。
原地只留下了穆棠和紫华剑尊。
穆棠这还是第一次单独见紫华剑尊,不由得细细打量着他。
……总感觉有些眼熟的样子,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眼熟。
但还没等她继续深想下去,紫华剑尊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穆仙子。”
穆棠立刻:“前辈面前哪敢称仙子,剑尊叫我小穆就行。”
紫华剑尊顿了顿,没应她的话,只道:“从妖族到这里,我徒儿肖寒给你添麻烦了。”
穆棠笑眯眯道:“怎么能算得上麻烦呢,肖寒道友可帮了我不少,他现在是我们啥都送公司的大股东和重要合伙人呢。”
紫华剑尊:“我徒儿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棠想了想:“是个赤诚之人。”
紫华剑尊轻笑了声:“你们对彼此的评价,倒是很高。”
穆棠正想谦虚两句,便听见紫华剑尊又问道:“那我另一个徒儿,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棠猛然抬起眼看他,见他神情自若,突然便笑了。
她缓声道:“剑尊,他现在已经不靠他人对他的好恶生存了,不是吗?所以,他在我眼里是什么样,不重要,在你眼里是什么样,也不重要,你们把他当成什么,更不重要。”
紫华剑尊垂目,声音中带着穆棠分不出的怅然:“是啊,都不重要了。”
穆棠轻笑一声:“还有,既然他已经叛出师门,如今就也算不
上你徒儿了,他呢,就只是卫长偃,你呢,也就只是紫华剑尊,既然是费了心思要见他一面,不如还是把他放在合适的身份上,比如,你想要与之合作的魔族尊者卫长偃。”
紫华剑尊淡淡道:“他当初一张嘴能把人说得要为他赴死,你一张口倒也像他三分。”
穆棠正想说您过奖了,就听他又道:“不过现如今,穆仙子不妨先想想该怎么和你师妹解释。”
穆棠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回头。
只见身后,自家师妹江月正抱着一盆大米愣愣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啪嗒”一声,她手中的米盆掉了。
穆棠默了默,决定先安抚一下目击者情绪:“师妹啊……”
江月的手抖啊抖、抖啊抖:“魔、魔族尊者?”
穆棠呵呵笑了两声:“是啊……”
江月声音更大了:“卫长偃!!!”
穆棠:“你不要激动啊。”
谁知不说还好,一说对方更激动了,瞬间转头就跑,跑之前居然还不忘拾起地上的米盆。
穆棠见势不对正想去追,却被身后人拍了拍肩膀。
穆棠还以为是紫华剑尊,眼神一利正想出手,却听卫长偃的声音懒洋洋道:“他那声卫长偃是在叫我,你师妹被我吓走了,你先拦住她好好解释一番吧,不然我怕等会儿丹圣阁里就传言你和魔族勾结了。”
穆棠惊喜回头,就见卫长偃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挡在他和紫华剑尊之间。
穆棠挑了挑眉:“那你这边?”
卫长偃轻笑:“我和紫华剑尊叙叙旧。”
……
古有萧何月下追韩信,今有穆棠白日追师妹。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跑得这么快,等穆棠拼死拼活见到了她的影子,就见他们第一日到丹圣阁时见到的那位丹修师姐正拦着她和她说话,师姐一脸焦急道:“江姑娘,你师姐穆棠仙子现在在哪儿啊,被我们抓到的那个魔修现在在牢里……”
江月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准备捕捉到了“师姐”、“魔修”和“牢里”这几个词,一下子就吓清醒了。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人魔勾结的刑罚”,想到了暗无天日的灵牢。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张口就为自家师姐颠倒黑白:“我师姐没错!都是那个卫长偃勾引她的!我师姐只是犯了一个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卫长偃不守男德!”
丹修师姐一脸懵:“啊?他们两个居然是勾引的关系吗?”
穆棠:“……”
穆棠很为自家师妹无条件且昧良心的维护而感动,但又不太敢动。
996幽幽道:“穆棠,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