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屎的兄弟
在肖寒为了一张黄牛票拼尽全力的时候,邢赦被人从自己城主府舒适的床榻上捞了起来。
邢赦睁眼就想发怒,但等看清眼前的人的时候,当场跪的十分丝滑。
他殷勤:“大人,您怎么来了?”
卫长偃嫌弃地松开了手:“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我要赵玄的消息。”
但这不是才两日吗?
邢赦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只立刻道:“赵玄被关押的地方已经查到了,但要想不打草惊蛇的把人带出来还需要时间……十日,大人给我十日……”
卫长偃可没有十日给他等,啧了一声,道:“把地点给我,本座亲自把人带出来。”
邢赦迟疑了一下。
他和赵玄之间还是有些微不足道的情谊的。
若是他出手的话,最起码还能把人完整的带出来,但若是让魔主来,谁能保证这个喜怒不定的主儿拿到想要的消息之后,还会不会在乎赵玄的死活。
可那点儿情谊也不足以支撑他违抗魔主的命令,在卫长偃的视线下,他的迟疑都不敢维持的太久,就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赵玄被关押的地点。
只是到底是于心不忍,他在卫长偃临走之前隐晦道:“罗刹娘子能留赵玄到现在,赵玄怕是咬死没松口说出些什么,想必也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他没说那些对魔主大人忠心耿耿之类的屁话,只隐晦提醒,赵玄肚子里怕是有了不得的秘密,必要时,说不定能让魔主留他一命。
卫长偃倒没说些什么,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等卫长偃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邢赦脱力一般倒在了床上,一时之间只觉得疲惫非常,只想睡死过去。
但还没等他躺一盏茶,自家的下属就匆匆来报:“大人不好了,您那位表兄……”
邢赦一个轱辘又坐了起来:“魔……我表兄怎么……不是,谁让你们盯着我表兄的一举一动的?不是都说了,任何人不许窥探他的行踪!”
下属很有些委屈:“不敢违抗大人的命令,但……我们在大人的奇珍园里巡逻,卫公子走进来就把您悉心培养的紫玉簪摘走了,我们没敢拦,但卫公子让我给您带了句话。”
邢赦甚至都没来得及心疼自己花了不少人情搞来的紫玉簪,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下属:“卫公子说,报酬他就先收下了。”
报酬?什么报酬?
邢赦只迷惑了一瞬就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时间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赵玄,或许能活着走到他面前了。
……
卫长偃带着紫玉簪回去的时候,穆棠正在盘储物戒里自己的家当,并十分珍惜的一一擦拭清点。
等她盘到尾声,一朵紫色的花就被递到了她面前。
穆棠不用抬头都知道这是谁,再定睛一看那花,惊讶道:“玉簪?还是紫玉簪?现在的折剑城玉簪花应该不好找吧?哪来的?”
卫长偃:“喜欢吗?”
穆棠毫不犹豫:“当然喜欢!话说这个时节也该吃鲜花饼了,可惜这么一朵也做不成。”
卫长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把花一收,“当然不止一朵,你喜欢的话,我让他们把花全都做成鲜花饼。”
穆棠一把拉住了他:“吃的事情先放一放,咱们先说正事。”
卫长偃想了想,觉得正合他意,是该做“正事”了。
于是他上前,在穆棠迷惑又毫无防备的目光中捧住了她的脸,低头浅浅一吻。
穆棠:“……你在做什么?”
卫长偃:“正事。”
穆棠:“……”
她快要无法直视“正事”这两个字了!
眼看着卫长偃还想得寸进尺,穆棠一把将他的脸推开,“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卫长偃抓住重点:“那你的意思是,做完你的‘正事’,就是做这个的时候了?”
穆棠:“……你理解能力真不错。”
被称赞了理解能力的卫长偃直接就当她默认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她面前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穆棠:“做什么?”
卫长偃:“时间紧迫,先做你的正事。”
穆棠一边嘟嘟囔囔抱怨他刚刚怎么没觉得浪费
时间,一边爬到了他背上。
卫长偃带着穆棠,很快就消失在了小院中。
于是等邢赦乖觉地让人摘了所有紫玉簪送来小院,来补这个他几乎付不起的“报酬”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邢赦没胆子探究魔主大人究竟去做了什么,只在下属询问他这些紫玉簪放在哪儿的时候思索了一会儿。
魔主大人只带走了紫玉簪,送的是谁不言而喻。
女孩子嘛,喜欢花花草草的多正常。
他没敢进魔主的小院,但亲自指挥人手把小院周围用紫玉簪布置了起来,争取等魔主的心上人回来时能让人眼前一亮,替魔主讨人欢心。
想必那位穆仙子也会觉得惊艳的吧。
……
穆棠确实觉得惊艳。
她惊艳于折剑城郊外,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座奢华至极的建筑。
卫长偃背着她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近这座府邸时,穆棠还偷偷捏了一下路边照明用的烛台,然后倒吸一口气:“金的!”
金灿灿的烛台顿时就没了俗气的味道,满是金钱的气息。
惊艳,简直太惊艳了。
但是为了正事,她以极大的毅力强忍下了薅羊毛的冲动,拍着卫长偃的肩膀道:“快点快点。”
卫长偃轻笑一声,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带着他畅通无阻的穿行到后院花园,又从一处假山下进入暗道,七拐八拐的就通向了一个地下监牢。
这地下监牢里几乎称得上是重兵把守,两步就有一个岗哨。
卫长偃递给穆棠一个帕子。
穆棠立刻接过,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直接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一股草药的清香从帕子上传来。
再去看卫长偃,就见他打开了一个小瓷瓶,然后不出片刻,那些把守的士兵就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地上。
卫长偃这才开口:“这里有阵法,动用灵力就会触发,所以不能用术法,只能用药。”
穆棠正想拿开帕子说些什么,卫长偃立刻提醒:“戴好帕子,不然你也会中招。”
穆棠没问他为什么没事,从他后背跳了下来,顺手就把帕子系在了脑后。
两人一路直入地牢最深处,在这里唯一的一间牢房里看到了一个浑身是伤昏倒在地的男人。
就是赵玄无疑。
卫长偃直接一把扯开了重重的铁门,上前用脚踢了踢那男子,见他没反应,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另一个帕子捂在了他脸上。
不一会儿,赵玄悠悠转醒。
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用帕子捂住他口鼻的卫长偃。
这一瞬间惊恐都不能形容赵玄此刻的心情了,他第一反应就是,罗刹娘子对他的耐心告罄了,她终于要对他痛下杀手了。
他立刻就想要奋力挣扎,见状,穆棠立刻上前,尽量温和友好道:“你冷静一下,我们是来救你的。”
赵玄他挣扎微弱了一瞬,但很快又冷笑道:“藏头露尾的脸面都不敢露,你以为我会信你?”
带着面帕的穆棠:“……这帕子上是解药,你的帕子上也是,没有这个你很快就会晕过去的,我们真的是来救你的。”
赵玄并不相信,反应仍然很激烈:“救我?我都不认识你们,谁来让你们救我的!”
穆棠试图拉关系:“我们认识邢赦,是他托我们救你的。”
不说还好,一说赵玄反应更激烈了:“我就是被他抓的,那孙子会让人来救我?你们说是邢赦让人救我的,我还说我是魔主呢!”
穆棠:“……”
她看了一眼真魔主卫长偃。
卫长偃面无表情。
赵玄还在持续挣扎试图摆脱帕子,场面一片混乱。
穆棠沉默了片刻,突然起身:“那行,卫长偃你松开他。”
卫长偃从善如流,松开压制他的手和捂在他口鼻的帕子。
赵玄欣喜若狂,得到了自由就立刻起身往门外冲。
然后刚冲了两步,就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穆棠见状慢条斯理拍了拍手上的灰:“菜,就多听人劝。”
于是,片刻之后,再次清醒过来的赵玄十分主动的学着穆棠把帕子系在了脸上。
穆棠问他:“冷静没?”
赵玄:“……冷静了。”
穆棠:“清醒了吧?”
赵玄:“……清醒了。”
穆棠:“这下能好好说话了?”
赵玄:“……能。”
穆棠满意点头:“行,那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跟我们走,然后把赤月秘境的事全盘托出。”
听到“赤月秘境”赵玄就是一惊,不知道是不是被审讯太久了,他几乎是浑身颤抖的下意识就要反驳。
穆棠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第二,你继续待在这里,我们现在离开,就当没来过。”
她并不给他诉说自己在这地牢里经历的机会,也不想听他的遭遇如何如何悲惨。
她能看得出来,也许是被关的太久,也许是长时间刑讯逼供,这家伙现在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很容易像刚才那样陷入歇斯底里的情绪中。
若是不能稳准狠的让他冷静下来,他们怕不是还要继续和他在这地牢里掰扯几个来回。
果然,听到第二个选项,赵玄刚刚起来的情绪迅速冷静了下来。
虽然浑身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但相比刚刚已经好太多了。
留下来继续遭受折磨然后等着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死亡未来,还是跟着这两个不知来历的人出去?
两条清晰的路,对他来说也不是特别艰难的决定。
他沉默片刻,抬头问穆棠:“真的是邢赦让你们来的?”
穆棠没有和他摆事实讲道理,只简单道:“是。”
赵玄喃喃:“真好,那孙子还记得我……”
“那我和你们走。”
穆棠看了一眼卫长偃。
卫长偃低头俯视着赵玄,淡淡道:“自己站起来。”
赵玄艰难地爬了起来,趔趄着走到他们身边。
他一边穿着粗气一边还不忘道:“审讯我的人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过来一次,我觉得我们不如直接离开折剑城,否则等罗刹娘子发现我不见了,以她在折剑城的势力,邢赦也保不住……”
他还没说完,就见那面容冷漠的男子随意挥了挥手。
赵玄只觉得似乎有一阵风从脸庞边掠过,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一个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就坐在他方才的位置,连动作神态都和他一模一样。
赵玄震惊到几乎失声:“这……这……”
卫长偃却只对穆棠解释道:“不怎么精细的幻象,大概能撑二十几个个时辰。”
说着他微微一挥手,穆棠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那个“赵玄”时,就只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手臂大小的人形木偶,做工十分粗糙。
他再一挥手,那粗糙的木偶又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赵玄”。
穆棠看得十分羡慕,决定有空了也要学起来。
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穆棠点头道:“二十几个时辰也够了,明天咱们直接进秘境,等他们发现不对,追到秘境里也晚了。”
卫长偃十分顺手地拉住穆棠的手:“拿走吧。”
两人牵手走了两步,卫长偃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呆愣的赵玄,挑眉:“不准备走了?”
赵玄如梦初醒,又看了一眼那栩栩如生的“赵玄”,甚至想上前去掐它一把。
但他到底是忍住了,拖着发软的腿踉踉跄跄跟了上去。
直到走出这长长的地牢,看到外面的晨雾朦胧的天空,赵玄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出来了。
他还以为自己再没机会活着走出这地牢了。
他回望地牢里,只见那些昏迷的守卫似乎在他们走出地牢的一瞬间就苏醒了过来,此刻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巡视守卫。
而他已经站在了明亮的晨光下。
他真的出来了。
他不用死了。
赵玄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发誓,不管那两个来救自己的人是谁,也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此时此刻起,他们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值得自己终身效忠!
怀着激动又复杂的心情,赵玄转头去看自己的“父母”,就见两人已经走得远远的了,似乎根本就没有要管他的意思。
赵玄拖着虚弱的身体连忙跟上,看着他们进出这座自己无论如
何也走不出去的府邸如入无人之境,心中对他们的态度越发谨慎。
然后就跟着他们一路回到了城主府。
赵玄:“……”
看着熟悉的城主府,赵玄思考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两位大人现在是住在城主府?”
穆棠笑眯眯:“我说了,是你兄弟邢赦让我们救你的,他现在就是新城主。”
赵玄:“……”
他还以为这就是个借口。
不对,邢赦成了新城主?
那邢赦是何德何能啊,成了新城主不说,还能请动这两个人物。
但他结交了这样的人物,居然还不忘请他们救自己出来……
虽说这两位大人目的明显是秘境,但他们既然提到了邢赦,想必邢赦是真的为他开了口的。
赵玄对邢赦的态度一时间万分复杂。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们走进了城主府。
邢赦居然就在门口等着。
他居然还早早地等着自己。
看着明显神情激动的邢赦,赵玄心绪难平。
眼看他走了过来,赵玄犹豫着,还是张开了手准备给他一个兄弟之间的拥抱。
他想,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一切恩怨都随着这个拥抱放下吧。
赵玄声音嘶哑:“我……”
然后邢赦走位丝滑的绕过了他。
“大人!”
声音谄媚而荡漾。
被挤了一个踉跄的赵玄:“……”
狗屎的兄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