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3/4)
“反正之前ada就看他不顺眼。”
“还记不记得那天他去潘sir办公室,当场给我们阿头脸色看?”
“你手下的收风速度很慢。”他顿住脚步,转头对黎珩说:“还在说老黄历。”
办公室的门一拉开,外面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凑在一起说话的几个人全都重新翻开文件,只是暗自打量,看这位二世祖是否面色如常。
突然,一名警员从外面小跑进来,扬声道:“死者吴美欣的家属联系上了,现在已经赶去公众殓房,大概十多分钟就能到。”
……
a组警员们分头行动,各自忙碌起来。
除了要逐一核查死者的经济往来、社会关系等等,还有人专门盯着死者与丈夫的感情状况展开调查。这类命案里,朝夕相处的枕边人永远是警方最先排查的怀疑对象。
西九龙总区离九龙公众殓房不远,黎珩与沈之澄驱车前往,不过十五分钟就抵达目的地。
死者吴美欣没有在外工作,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全职家庭主妇。前来认尸的,是她的丈夫董志明,还有一个看着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女孩。
昨晚吴美欣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任何音讯。董志明从昨夜等到今天下午,始终联系不上妻子,实在放心不下,这才跑到警局报案。
原本按照规定,成年人失踪未满四十八小时,警方是不予立案的,谁能料到,不过几个小时过去,就等来了这样的噩耗。
小女孩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声问:“爹地,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来做什么?”
董志明没顾得上安抚女儿的情绪,神情焦急,拉着孩子就往认尸间冲:“我太太……他们在电话里说,我太太在里面。”
小女孩的手腕被他猛然一扯,瞬间吓得小脸发白,望着情绪失控的爸爸:“妈咪,我要妈咪……”
黎珩伸手拦住:“孩子太小,这种场合不适合进去。”
董志明怔了一下,六神无主的样子,牵着女儿的手松开又握紧。
站在黎珩身侧的沈之澄,适时开口:“我在这里看着她。”
认尸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之澄带着小女孩,走到走廊边的长廊上坐下。
孩子的眼睛里含着泪,望着那闭紧的门,嘴角瘪着瘪着,就哭了出来。
沈之澄从来没哄过小孩,转头道:“你别哭了。”
可话刚说出口,他余光就瞥见孩子瘦弱的身体抖了一下,立马闭紧嘴巴,竭力忍住眼泪。
这么小的孩子,还不懂生死,就已经永远失去了妈妈。
沈之澄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想哭就哭吧。”
小女孩特别懂事,听了他的话,先是轻轻点了点头,又马上摇头。她依旧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攥着小拳头,用手背悄悄抹眼泪。
沈之澄看不下去,下意识掏了掏口袋。
他想找颗糖或者小零食哄哄她,可翻来翻去,只摸出一张兰桂坊的存酒卡。
他默默把存酒卡塞回口袋。
作为刚入职的新人警员,沈之澄心里悄悄记下第一条出警经验。
以后口袋里要备些零食糖果。
……
认尸间内,董志明只看了尸体一眼,就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转过身去。
他背对着尸体,肩膀不停颤抖。
“是、是她,是美欣……”
董志明的声音里带着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黎珩站在一旁等待,直到他的状态稍稍平复,才开口询问。
董志明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美欣平时不管去哪里,都会跟我说一声,做事很有交代。”
“今天早上,囡囡跟着我连顿安稳早饭都没吃上,送她去学校都迟到了……”
“这不正常,她做什么事情,第一个考虑的肯定是女儿。”
他嗓音低哑,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从早上就开始心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怕美欣出什么事。没想到……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黎珩继续问道:“她昨晚是什么时候出门的,一晚上没回家,你没有主动联系她吗?”
“傍晚,昨天傍晚。”
“她说要跟表妹出去聚聚。我想她自从生了囡囡之后,整天围着家里转,连以前的朋友都不怎么联系了,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难得放松一次,我就没多问,也没催她。”
“我以为她玩得开心,喝多几杯,可能会留在表妹家过夜,谁知道……”
就在这时,陈法医沉声道:“初步快筛结果出来了,在死者体内没有检测出任何酒精成分。”
这话一出,董志明瞬间满脸错愕:“怎么会?她明明说跟表妹聚会要喝酒的,怎么可能一点酒精都没有?”
黎珩紧紧盯着他的神情,随即问道:“那你觉得,吴美欣有没有可能是自杀?”
“不可能,我太太绝对不可能自杀。”董志明拼命摇头,愤怒地反驳,“她这么疼女儿,怎么可能让囡囡这么小没了妈咪。你们不能因为查不出是谁害了她,就随便怀疑她是自杀。”
“你先别激动,只是查案的例行询问。”
“我们前几天才商量好,等我手里这单生意彻底收尾,就带着囡囡一起出去旅游,玩个几天。她每天都在等,前天还问我客人的尾款什么时候到账。”董志明的情绪仍旧激动,“我太太不会抛下我们不管。”
认尸流程很快结束,董志明脚步虚浮地走出认尸间,身子撑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一转头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女儿,他瞬间红了眼眶,快步走过去,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囡囡……”
“以后就只有我们了,只有我们两个了。”
囡囡仰着小脸,怔怔地看着泪流满面的爸爸,又转头看向那扇还没完全关上的认尸间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董志明才擦干脸上的泪。
黎珩递过一份笔录,请他签字,问道:“昨晚和你太太聚会的那位表妹,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我平时工作忙,整天早出晚归,跟她家人不太来往,和婉仪也没什么交情。”董志明皱着眉回想,话音刚落,又连忙说道,“对了,美欣没有手提电话,有次在外面覆机,是用我的手提电话回的。她应该给她表妹打过电话,记录一定还在。”
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点开通话记录,一条一条往上翻。
“好几天了……我找找……”
“找到了,应该是这个号码。”翻了好几页记录,他终于停下动作,将手提电话递过来,“就是她,李婉仪,我太太的表妹。”
囡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她脸上满是迷茫,小手轻轻扯了扯爸爸的衣角:“爹地,妈咪不回家了吗?”
空气静了下来。
黎珩与沈之澄对视了一眼,转而将目光落在小女孩懵懵懂懂的小脸上,都没有作声。
……
从公众殓房出来时,街边的路灯都已经亮起。
沈之澄跟在黎珩身后,开口问道:“现在去李婉仪家?”
黎珩忽然发觉,带着他查案,也有个好处。
组里同僚们一路奔波,加班数个小时都想各自回家,案子不可能连夜查完,再不近人情的上司,也得体恤下属。可沈之澄不同,他向来喜欢在外游荡,眼睛越夜越亮,半点没有收工的意思。
黎珩拨了个电话回警署,拿到李婉仪的确切地址,将车钥匙抛给沈之澄:“去柴湾,走东区海岛隧道。”
他接过车钥匙。
一个小时后,警车在一栋旧式公寓楼下缓缓停稳。
“这就算查案了?”沈之澄语气随意,“当警察也没什么难的。”
黎珩睨了他一眼。
两人上楼敲门,不多时门便开了。
李婉仪头发半干,穿着一身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显然正准备睡前小酌。
见门外来了两个警察,她当场就垮下脸,语气很冲。
“又来了又来了。我说过多少次了,那些债都是他自己在外面鬼混欠下的,我一分都没花过,凭什么要我还?”
“他自己不还,就让债主去法院告,报警也没用,告到哪里我都是这句话。”
原来,李婉仪将他们当成是前来调查债务纠纷的警员,句句都在撇清与丈夫的关系。
她一边转身进屋,一边将红酒杯搁在茶几上:“这次又是哪家债主报的警?”
黎珩开口道:“吴美欣死了,昨晚在江边溺亡。”
“哐当”一声,红酒杯险些从她手中滑落。
李婉仪猛地抬起头,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谁死了?”
黎珩与沈之澄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李婉仪重新拿起红酒杯,接连灌了几口,试图平复突如其来的震惊。
“她丈夫刚在公众殓房认完尸。”沈之澄说。
酒杯很快就见了底,李婉仪指尖死死紧紧攥着杯身,片刻之后哑声道:“稍等一下。”
说完,她转身走向厨房岛台,想重新倒杯酒,稳一稳情绪。
然而握着酒瓶的手却不听使唤,微微颤抖着,红酒洒在台面上。
黎珩收回视线,侧头看向身旁的沈之澄。
等了半晌,他毫无动静,只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
转头时,两人的目光恰好对上。
黎珩客气地对他颔首。
沈之澄对上她的眼神,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黎珩放缓语气,眼神温和,还带着刻意的恭敬:“少爷,该记笔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