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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反派姐弟,但在香江破案 > 第27章 是她是她

第27章 是她是她

    是她,是她

    方芷珊和雯姐凑在工位,说看见ada正和一位型男靓仔在楼下聊天。

    这话瞬间勾起了沈之澄的好奇心。

    他几步绕着楼梯跑下楼,在西九龙总区正门的落客区,一眼就看见了她们口中那个男人。

    夏日阳光洒进来,透过斑驳的树影落下,将地面隔得明暗交错。

    男人身形颀长,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至小臂,手里握着两杯咖啡,抬手将其中一杯递向黎珩。二人并肩站在亮处,似乎在探讨专业问题,氛围却温和松弛。

    隔着不远不近地距离,沈之澄的脚步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难怪雯姐夸他能迷倒街坊。这么热的天,居然穿黑衬衫,真是要风度不要凉快。

    沈之澄默默嘀咕。

    焗桑拿咩?

    黎珩接过咖啡,开口道:“囡囡的母亲是这起案子的第一名受害者。孩子才五岁,没目睹案发,但心理创伤不小。按程序,是不是该安排心理介入?”

    换作以前,黎珩一门心思扑在案情上,很少过问后续的跟进。可囡囡太小了,想起她垂着小脑袋咬紧牙关忍眼泪的样子,她莫名想要帮帮这个孩子。

    “我明白。”男人声音清润,“警队有儿童心理支援项目,我会联系青少年服务处,走正规流程安排她做疏导。”

    黎珩轻轻点头,攥着杯壁的指尖顿了一下,斟酌片刻:“还有一件事。”

    原剧情里,沈之澄最终会走到自杀那一步。长年累月积压的创伤,早已演变成极其严重的心理问题,压得他几乎窒息。就算如今他多了个姐姐,姐弟俩一起吃顿早饭、拼副拼图,都不过是琐碎的日常小事,根本抚不平那些伤痛。

    光靠她一个人,很难把沈之澄彻底从泥潭里拉出来,需要找专业的医生介入治疗,才能帮他走出这片黑暗。

    她抬起头:“想请你帮个忙。”

    他见黎珩神色不对,收起几分随意,认真看向她:“你说。”

    “是我的——”黎珩刚开口,就瞥见沈之澄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黎珩收住话头:“下次再谈。”

    “可以。”男人轻点头,“我先去办入职手续,个案资料整理好,再跟你对接。”

    两人道别后,黎珩转身往楼上走。

    沈之澄跟上她的脚步:“那人是谁?”

    “新界北调过来的唐医生。”黎珩说道,“西九龙近期重案多,涉及受害者的心理干预和嫌疑人精神评估,总区向上级递了申请。唐亦为是刑事心理支援科调来的,暂时驻扎在西九龙。”

    不少案子,有专业心理评估的介入,办起来会顺很多。

    就像不久前赫德楼灶底藏尸那单案,要是警方能早点察觉池阿敏的精神问题,也不用绕那么多弯路。

    沈之澄应了一声,追着问:“你们以前就认识?”

    黎珩想了想:“算是旧识。”

    “是朋友咯?”沈之澄背着手,打趣道,“没想到我们警察阿头还有朋友。”

    黎珩回头,好奇反问:“你没有?”

    沈之澄被她一句话问得嘴角一撇:“看不起人了啊,ada!”

    ……

    在对谷长风实施抓捕之前,黎珩已经通知警员们,先把手头事放一放,集中查这个风水师的底细。

    此时她回到cid房,几名警员也陆陆续续核查归来,把资料放在桌上。

    “ada,查清楚那个谷长风的底了。在案发之前,还真有人找他看风水改运,风水馆里都有登记记录。翻遍了也没发现他和两名死者的交集,但是也不奇怪,如果他真是凶手,不排除故意抹掉痕迹。”

    “资金这块也核查过了。最近靠两起命案,他光是凭卖开光玉坠就赚了一大笔,那些街坊看了新闻,一个个都是排着队要给他送钱。”

    “不过在此之前,谷长风的财务状况一塌糊涂,穷得叮当响,账户长期没有流水。听他的邻居说,这人一把年纪还是单身寡佬,身边有点钱就去赌,谁见了他都要躲得远远的,生怕他来借钱。”

    “就这几天,谷长风简直是红到发紫,每天回家都大摇大摆的,尾巴快要翘上天,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

    “也难怪他这么得意,连老街坊都客客气气地捧着他,这些天真是风头出尽了。”

    “听人家说,谷长风那天还说,早就算到自己会有这时来运转的一天呢。啧啧,真是小人得志。”

    说起谷长风,警员们纷纷摇头。

    这人整天装模作样,实际上混得极差,风水馆开了关,关了又开,来回折腾无数次。早些还在庙街摆过摊,专门做些街坊生意,甚至戴着副墨镜假装盲公看相来招摇撞骗。

    “他今年五十七岁,也就二十多年前风光过一些日子,之后就一直走下坡路。”

    “像他这样没本事的落魄风水师,大多早就转行了。”老游说,“唯独这个谷长风,半点真材实料都没有,就靠些坑蒙拐骗混日子,明明不是吃这饭碗的人,偏要拿个罗盘装蒜。”

    黎珩快速翻完资料:“顺着资金这条线往下查,重点核实他有没有债务纠纷。”

    话音刚落,方芷珊快步从外面走进来:“ada,黄细妹已经带到。”

    “安排认人。”

    不过十分钟,认人程序准备就绪。

    沈之澄按照流程,把谷长风带入认人室,安排编号站位。儿时在他眼里,这个风水师高高大大,满口鬼神说辞,让他本能害怕。可如今再看,不过是个满脸沧桑,还要虚张声势的普通糟老头。

    为了不干扰黄细妹指认,沈之澄只冷冷地扫了谷长风一眼,之后便目不斜视,确认所有人的站位都已经妥当,才转身出了认人室。

    他靠在门外走廊的墙壁上,想起黎珩当众带走谷长风的样子。

    那样干脆高调。就像是要用行动,帮他扫开心头压了二十多年的阴霾。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

    此时认人室内,黄细妹下意识站在角落,神情紧张。

    黎珩站在她身侧:“这是单面玻璃,你能看清里面的人,他们看不见你,可以放心辨认。”

    黄细妹闻言,在玻璃面前抬手轻轻挥了挥。

    发现里面站着的一排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确实没人能看到自己。

    黄细妹皱着眉头,不安地说:“我要是认出来了,那人以后来找我的麻烦可怎么办……”

    另一名警员说道:“我们全程守在这里。至于后续,他现在涉嫌两宗命案,指认后我们会正式羁押。我们也会登记你的安全情况,有什么事只管联系我们。”

    她这才敢往前凑了凑,从第一个人开始,慢慢挪动脚步。

    黄细妹看得很细,直到脚步停在第三个人面前,停了下来。

    “他今天把头发剪短了,脸上的痣也没了……”她指着谷长风的位置,仔细辨认道,“但肯定是他,那天就是他给我一千蚊,让我帮忙说那些话。”

    ……

    黎珩擅自闯直播现场、抓捕谷长风的事,作为上司,潘立勤竟还是听警署里的议论才知道的。

    “黎珩!”他推门进了cid房,从一群正在讨论案情的年轻警员之中逮到人,“这么大的直播节目,你说闯就闯,事前连个电话请示都没有。要是对方追究起来告你,这个责任你自己能担?”

    见潘sir如此气势汹汹,所有警员立刻收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齐刷刷看向黎珩。

    黎珩正整理资料,头也不抬:“让他来告。”

    一旁的沈之澄往前站了半步,底气十足:“放心,沈家的律师团队,从来没输过。”

    这话一出,旁边的警员们低头偷偷憋笑。

    潘立勤一时语塞:“好啊,你们好啊!”

    现在a组上下,全都跟黎珩一个鼻孔出气了?

    “谷长风名片上的八卦符和命案现场遗留的符纸,绘制笔法完全吻合。第一起案子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黄细妹证实,被他买通做了伪证。另外,《新知周刊》的记者蔡民佳拍到他在第二起案子的案发现场外围出现过。”黎珩站起身,将几份资料推到潘立勤面前,“潘sir,证据链足够抓人。”

    她实行抓捕,并不是一时冲动。

    当年谷长风伤害年幼的沈之澄是一码事,如今办的是公事,绝不会混为一谈。

    公事在前,私事靠后。

    她只是刚好借着办案,为那个被污蔑“怨鬼缠身”的小孩讨个公道。

    “潘sir,ada有分寸的。”老游站出来帮她说话,“市民迟早会知道的,当着直播镜头,让大家了解这个所谓大师就是个江湖骗子,总比将来发通报澄清,等下一些阿公阿婆还不信,越描越黑了。当时情况紧急,直播就剩最后几分钟,确实不够时间层层请示。”

    “没错,我可以作证!”林家聪探了探头,“当时现场观众听说谷大师涉嫌命案,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变得多清醒。一传十,十传百的,那些鬼话连篇的谣言,估计很难再继续发酵。”

    黎珩站在一旁,听着众人的声音,心念微动。

    “舆论本来就难压,这么大面积的直播澄清,反而更更快平息流言。“

    潘立勤的视线扫过在场警员。

    几乎人人都点头附和。

    他可以确定,如今a组上下,就算不是完全和黎珩一条心……

    至少心已经偏过去,站到了她那一边。

    “反正你自己把事摆平。”潘立勤看着她眼底的笃定,眉头松了一些,却依旧没好气道,“但不管怎么说,抓到嫌疑人就是好消息。尽快结案,我好向上头和公众交代。”

    想到接下来必然会被上级的问责电话轮番轰炸,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以后再有这种事,必须跟我报告,这次被你害惨,今晚肯定要加班。”

    黎珩应了下来。

    这时,高子杰急匆匆跑过来,凑到众人身旁压低了声音说刚听来的情报。

    刚得到消息,原来谷长风根本没有律师,刚才不过是梗着脖子硬撑而已。他一直抱着bb机,借用警署的电话,都不知道给助理打了多少通,让人家想办法找个律师,将他保出去。

    “刚才还神气活现的,放话说什么在律师到之前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背后有一整个律师团队撑腰。”高子杰瘪了瘪嘴,嫌弃道,“那股腔调,我猜他肯定是电视上学的台词。”

    几名警员都笑出声,纷纷调侃,模仿着电视剧里毫无新意的对白。

    “阿sir,你们要讲证据,小心我告你们诽谤。”

    “香江是法治社会,ada,你们不能乱冤枉人……”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一定会投诉你们!”

    听见“投诉”两个字,沈之澄抬了抬眉。

    他也说过,要去投诉这个黎督察。

    黎珩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关押谷长风已经两个小时。

    心理拉锯差不多到位了。

    她整理好案卷资料:“去技术科找许乐儿,打印一份符纸比对的最终鉴定结论。”

    沈之澄闻言立刻站起身。

    黎珩却先一步开口:“芷珊去吧。”

    原剧情里,许乐儿因为沈之澄,受了太多委屈。

    黎珩虽无法全然体会她的心情,但一些没有必要的纠葛,是可以刻意避开的。

    沈之澄坐回椅子上:“那我去哪?”

    黎珩看向窗外渐黑的天色:“没别的事,可以先回家。”

    谷长风是沈之澄儿时的噩梦。

    一整天忙下来,他看着平静,实际上却是习惯把情绪藏在心里。早过了下班时间,让他回去静一静,调整好状态,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

    她转头看向组里其他人:“剩下的人,把手头工作收尾就先收工。我和老游留下,继续跟进审讯。”

    熬了几天大夜,今天终于可以早点收工,警员们顿时面露轻松,干劲十足地整理手头上的工作。

    “我?”沈之澄问,“自己回家?”

    高子杰趴在桌上,用案卷挡住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林家聪说道:“不然呢?难道还要ada亲自送他回家吗?”

    “你别这么说他。”林家聪一本正经地劝道,“大家都是同事。”

    高子杰满脸错愕,挪开案卷:“懵仔,你怎么叛变了?”

    林家聪摊了摊手——

    没办法,谁让大少爷叫我阿聪呢。

    ……

    审讯室里,黎珩与老游坐在谷长风面前,眸光锐利。

    老游将一叠资料拍在他面前。

    清洁阿婶的证词、狗仔拍摄的现场照、符纸比对报告,证据一目了然。

    “证据确凿,坦白从宽,你自己想清楚。”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老游拔高了声音:“耗了这么久,舍得松口没有?要是还不愿意说,我们就慢慢等着,警队有的是人,警方有的是时间!”

    此时的谷长风,和镜头前的状态完全不同。

    他脸色发黑,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显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要打电话。”谷长风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有权联系律师,你们不能阻拦。”

    “不用再联系你的助理了。”老游冷声打断,“我们同事刚才去过你那间风水馆,值钱的东西都被搬完了,他不会回来给你请律师,更不会帮你。”

    “直播被当场中断,全场观众、全港市民都看在眼里。风水大师招摇撞骗,涉嫌两桩命案,被警方当场带走。”黎珩平静地盯着他,“你以为你还能东山再起?市民是信你这套鬼神说法,还是信香江警察,答案你自己清楚。”

    当时这个女警来得突然,谷长风下意识想要反抗,却被另外两名男警员牢牢按住。

    沉重的手铐落在手腕上,现场观众和主播全都愣住,满脸惊愕。如面前的人所说,他哪里不知道,自己的风光日子到头了。

    谷长风终于没了力气,肩膀垮下来:“我风水馆的抽屉里还有几万块钱,让他帮我去银行存起来的,他怎么能跑……”

    说话间,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黎珩起身从门外警员手中接过最新调查资料,低声交代道:“立刻去查谷长风的助理,摸清他案发时的行踪,确认他是否知情。”

    “那都是我的钱,我好不容易赚来的钱,他怎么能拿……”谷长风仍说着,“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抓他!”

    “报警的事,后续会有专门警员为你跟进。”黎珩翻开刚收到的资料,“你之前欠下大额度赌债,债主经常上门。直到农历七月十五,也就是公历八月十日,这笔赌债被你一次性还清。”

    “所以,你是被那笔赌债逼得走投无路,才杀人谋财。”黎珩的目光牢牢锁住谷长风,“是不是?”

    直到此刻,谷长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瞬间一白,从审讯椅上坐直身子。

    “我没有。”他大声反驳道,“我和他们无冤无仇,怎么可能杀人!”

    “你没杀人?”老游猛地一拍审讯桌,“没杀人怎么知道昂船洲有人死了,怎么会给清洁阿婶一千蚊,让她帮你做假口供!”

    “不关我的事!”

    “我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借着这两起案子赚点香火钱。但是那钱都还没放热,就被人卷走了!”

    “我平时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怎么敢杀人啊!”

    “你们不能冤枉人啊……真的不是我干的。”

    谷长风脸色煞白,双手撑在审讯桌上,急得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黎珩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毫不意外,依旧冷淡地开口:“把你知道的,做过的,都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

    ……

    直到这时,谷长风才终于松了口。

    农历七月十五凌晨一点的那档灵异节目,是临时加开的。时段差,又没观众,只是给点车马费。但那时谷长风穷得揭不开锅,能赚一点是一点,就答应去了。

    老游笔尖顿住:“农历七月十四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你在哪里?做什么?有没有人能为你作证?”

    “我在去电视台的路上啊!”谷长风急切道,“他们要求十一点半到场,我十点多就坐上巴士了。证人、证人……当时巴士上都没几个人,你们去问问,不知道巴士司机认不认得我。”

    谷长风彻底慌了神。

    看电视时,警匪片里轻轻松松就能帮嫌疑人找到证人,但真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有多难。他拼命回想当晚巴士上的画面,可对其他乘客半点印象都没有。至于那司机,他就连对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记不清。

    “我们会去核实的。”

    老游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微微蹙眉,低头继续记录。

    黎珩抬手,指了指桌上清洁阿婶的指认笔录:“这是怎么回事?”

    谷长风的指尖攥紧:“我……我十一点半之前确实到电视台了,还在登记本上签到,一直在休息室等着。那帮电视台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嘉宾放在眼里。明明不用这么早集合,屁事没有,非要让我们干坐着。”

    “我闲得发闷,就下楼去抽烟,正好碰见一个女记者在打电话。听她跟人说,晚上十一点,昂船洲死人了,有个女人穿红衣跳海,刚好能用鬼节的话题做新闻。”

    “当时是几点?”

    “我记得,是等了一个多小时才下楼的,应该是十二点半以后,还没到凌晨一点。”

    “继续说。”

    “我凑过去问真假,她一口咬定是真的,还说只要说是水鬼索命,冤魂找替身,绝对有话题度。”

    “我给她递了一根烟,跟她打听消息的来源。她给我看了记者证,说又得写稿了,不知道这次如果抢到了独家新闻,能有多少奖金。”

    谷长风回忆当时的画面,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们抽烟的时候,她说,他们做新闻的最会抓眼球。有人落水,就说是水鬼杀人,有人上吊,就说是吊颈鬼索命,被火烧死的,就是火烧鬼找替身。这种耸动的话题,市民最爱看。”

    “我想到他们记者抢到独家新闻,都能发奖金,我如果更抢先一步,不也是一条财路吗?所以上了节目,就照着她说的讲,说今年鬼门开,阴阳交叠,冤鬼索命。”

    “我想,要是这事是真的,这把就能翻身了。”

    但直到第二天,翻遍所有报纸,谷长风都没有看到相关消息。

    他跑去昂船洲,也没见到警察。

    “我以为那女记者骗我。”他说,“但没想到,就在准备走的时候,居然真的看见海面上飘着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就这么飘在那里,脸都已经肿了……”

    谷长风表情复杂。

    他说,平心而论,亲眼看见尸体当然会害怕。但恐惧过后,更多的是兴奋。

    “那地方太偏了,我等了半天才等到一个清洁阿婶。”

    “债主天天上门,还说再不还钱,要在我家门口和风水馆泼红油漆……我一心想出头,就鬼迷心窍,给了那人一千蚊,让她告诉警察,早一晚十一点看见那个女人和水鬼说话。”

    当时谷长风并不清楚什么死亡时间,只知道女记者在电话里说,红衣女人是在十一点跳海的。

    后来新闻迅速发酵,有人将谷长风在节目中说的话翻了出来。

    一夜之间,就成了香江有名的风水大师。

    从那天起,风水馆门口天天排满了人。谷长风特意雇了助理,让他拦着人,不让他们轻易见到自己,越是这样,别人越觉得这位大师有真本事。

    但谷长风太久没这么风光了,忍不住乔装打扮,去了风水馆门口。那些人不认识他,可在私底下,说的都是吹捧谷大师的话,一时之间,谷长风的心里飘飘然起来。

    “也就是那一天,我无意间听到有人说自己是从太子道过来的。还说太子道那边死了个补习天王,大夏天套着一件红风衣,里面什么都没穿。大家都吓坏了,我听见他们凑在一起讨论,说鬼开门果然是真的,这都第二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一定要多买几个玉坠分给家人辟邪……”

    “我跑去太子道,想要凑凑热闹。楼下全都是人,我想起那个女记者的话,就在人群里说是色鬼索命。当时没人注意到我,可这话转眼间就传开了。”

    直到警方从演播室带走自己,谷长风还只是以为协助调查,把话说清楚就能离开。

    可现在,黎珩将印有符咒的证物照片推到他面前,与他名片上的八卦符比对。这几乎成了铁证,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以前是卖过这样的符咒……但是利润薄,最近不卖了。”谷长风猛地反应过来,“你说死者手里,握着一模一样的符?”

    他的情绪瞬间失控,身体往前探,失声喊道:“是她!是那个女记者故意陷害我,她嫁祸我的!”

    “我不认识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为什么要害我?”

    黎珩抬手,示意他冷静,沉声问:“你说的记者,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杨……”谷长风绞尽脑汁地回想,因过于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是《纵横晚报》的记者,叫杨梦雪!”

    黎珩转头看向一旁做笔录的老游。

    老游点头,将关键信息记下。

    问话结束后,两人快速整理好口供,走出审讯室。

    早已过了正常下班时间,大部分同事完成手头工作后已经收工,只有高子杰还留在工位上。

    老游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子杰,还不回去?”

    “我把技术科的鉴定结果录入到档案里,马上就走。”高子杰抬头道。

    黎珩和老游收好笔录,往办公区外走。

    她交代道:“谷长风两起案子的不在场证明,还有当晚电视台职员和嘉宾的口供,明天一早都要安排人核查。重点核实他和那名记者接触时有没有目击者。”

    老游点头问道:“《纵横晚报》的杨梦雪,要不要我派人去查?”

    “不用。”黎珩语气坚定,“这条线索我来跟进。”

    ……

    另一边,沈之澄早已离开警署。

    独自吃过晚饭,却不想一个人回家。

    本来是漫无目的,不知怎的,思绪又回归到案情。

    他便驱车前往铜锣湾那间百货公司。

    商场灯火通明,沈之澄坐扶梯上三楼,径直走到那家女装专柜前。

    白天的调查被谷长风的拼图打断,还留着收尾。资料显示,整个中华区,该品牌只在香江设有专柜。正如黎珩推断,吴美欣身上那件红裙很有可能是从海外带回来的。

    但国内外品牌新款的发售时间是有差异的,如果这个款式在海外的发售时间更早,那么就不能只调取这一个月内的入境记录,排查时间必须再往前推。

    沈之澄站在专柜前,拦住售货员,询问这款红裙的发售时间。

    “先生,这个我真不清楚。反正新一季的画报上,这裙子在我们这里是刚发售的。”售货员面露难色,“至于海外的发售时间,公司培训从来没讲过。但我之前在其他品牌工作过,有些说是品牌当季款,其实国外早就已经上架卖过一阵子了。”

    “其实在我们业内这很常见的,谁也不会特意去查啊。除非是经常国内外来回跑,或者直接问国外专柜的人,才能摸清准确的发售时间。”

    “一般来说,客人也不会在意这些。”

    沈之澄闻言,迟疑片刻。

    走出百货公司,他站在霓虹灯闪烁的街头,握着手提电话许久。

    而后,拨了一通越洋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开口道:“姑妈。”

    话音未落,那边传来利落的女声:“是不是之澄?”

    这位姑妈,是他们父亲的亲妹妹。

    家族里提起她,都说性子烈,太过任性,当年与爷爷闹僵,一气之下远赴海外,极少回国。

    沈之澄只见过她两面。

    一次是二十余年前的葬礼,但年代久远,他早已毫无印象。

    另一次是多年后在二叔家,姑妈本想带他离开,最终没争过二叔一家。

    自那之后,沈之澄几乎和她没有来往。

    只有那一串号码,是姑妈托人留给他的,说遇事可以联系。

    这是沈之澄第一次主动拨通。

    “姑妈,你们那边的品牌专柜——”

    也是突然之间,沈之澄想到她还不知道姐姐活着的消息。

    听筒电话那头,声音断断续续。

    “这是什么鬼信号?”那头的人略显烦躁,“能听见吗?”

    “我正好刚落地启德机场。”短暂停顿后,沈咏璇的声音才清晰传来,“你现在过来接我。”

    ……

    夜晚的警署安静下来,黎珩和老游一同往楼下走。

    “ada,我今天必须先回家了。”老游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每天早出晚归,太太都跟我抗议了。”

    人人都说铁汉柔情,这话用在老游身上再合适不过。

    有一天经过办公区,她听林家聪悄悄爆料,老游和太太结婚二十多年依旧恩爱,秘诀就是每周五收工后,他总会带一束鲜花回家。

    他太太最喜欢花。

    “你先回去吧。”黎珩语气温和,“案子的事,明早再继续。”

    两人迈下最后一节阶梯。

    老游压低声音:“ada,其实你早就猜到谷长风不是凶手了吧?”

    “下午在电视台等直播的时候,我借传真机时,顺便问过节目的实习编导。”黎珩缓缓道,“七月十五凌晨那档节目,因为是临时加的,录制前准备流程繁琐,十一点所有嘉宾必须集合签到。”

    “陈法医那边给出的结论,吴美欣死亡时间是农历七月十四晚上十一点,前后误差不超过三十分钟。”

    老游瞬间明白:“就算退一步,假设谷长风十点半动手,从昂船洲赶到清水湾电视城,最快也要四十五分钟,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所以,谷长风不会是凶手。”

    “但这不代表他完全无辜。”黎珩补充道。

    吴美欣为什么背着两个包出门?那条红裙到底从哪里来?还有她口中的赎罪又是怎么回事?

    这还只是她身上的疑点,姚俊辉那边,凶手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

    如今仍旧谜团重重,一切毫无头绪。

    案子远没查透。

    老游笑了一声:“你心里有数,却不提前上报,要是让潘sir知道,你就完蛋了。”

    黎珩语气轻松:“他怎么可能知道?”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那皮鞋底敲在楼梯上的声音,就像是警报,这些天整个a组都再熟悉不过。

    黎珩想起潘立勤傍晚的那句话——

    “被你害到今晚要加班!”

    她加快脚步,下意识地溜走。

    正巧,一辆车从停车场缓缓驶出。

    身后潘立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级一级地下楼,声音逐渐响亮。

    黎珩探头,透过挡风玻璃看清驾驶位的人,抬手就拦。

    车内的唐亦为怔了一瞬,随即了然,踩下刹车。

    不等他开口,黎珩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警署外,街边路灯昏黄。

    车子迅速驶离,留下老游站在原地,而潘立勤则已经走出警署,慢慢踱步到他身边。

    “刚才还听见黎珩的声音,走这么急?”潘sir问。

    “我们ada——”老游轻咳一声,说道,“刚才call的士台叫了车。”

    “她家离警署只有两步路。”

    警队有强制报备制度,警务人员地址变更必须向人事科更新资料。

    潘立勤眯着眼,伸长脖子望着已经远去的车尾灯:“还有,那明明是私家车。”

    潘立勤神色一凛,眼看立马要发作——

    下一秒,老游感慨道:“潘sir真是宝刀未老。”

    一句话,力挽狂澜。

    潘立勤闻言,面色阴转多云,再转晴。

    “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他从容地理了理领带,“等结案,我来摆场庆功宴,犒劳一下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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