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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怎么会这(2/4)

    “怎么会这(2/4)

    黎珩默默打量着他。

    沈敬禾是沈之澄的堂哥,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只是慢慢地,差距愈发明显,堂哥在金融行业站稳脚跟,而沈之澄,肆意散漫,常年游手好闲,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多年不见,沈敬禾朝着他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一旁的黎珩。

    他听父母提过沈家找回之宁的消息,也听母亲说起,那个当督察的堂妹是个厉害角色,话不多,却气场凌厉,自己说多错多,在她面前像是藏不住心思。这时面对面碰上,沈敬禾一眼就认出了黎珩。只是家中发生重大变故,他没有多寒暄,扶住母亲,快步走向书房。

    很快,书房里传来一阵痛哭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天我走的时候,他都还好好的,怎么会这么突然?”

    “敬禾,你爹地还年轻。他还这么年轻……”

    和神色沉稳的儿子相比,岑佩岚明显分寸大乱。她哭得妆容都花了,眼睛通红,不住地追问为什么。

    负责问话的警员好不容易等到她情绪稍稍平复,拿出笔录本,上前放缓语气:“沈太太,麻烦你配合我们调查。请问昨晚你具体去了哪里?”

    沈敬禾给她递来一块手帕。

    岑佩岚抬手,擦着自己的眼泪:“这段时间,启尧心情很差,我留在这里也是碍他的眼,索性回娘家了。”

    “你们吵架了?”老游捕捉到话语间的关键信息。

    “是,他一直是这样的,心情不好就拿我出气。那天在浅水湾家庭聚餐,回来之后,他就看我事事不顺眼。怪我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让他难堪。”岑佩岚用手帕掖了掖眼角的泪。

    “是他先说女孩子不用受苦,更何况是沈家的孩子。我只是顺着他的话头继续说,就变成是我嘴笨,闹得气氛这么尴尬,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其实哪里能怪我?失态的是他自己,我在旁边好声好气地劝着、拦着,可到最后,居然全成了我一个人的错。回家之后,他就对我呼来喝去,我也有脾气的,被他这样责怪,心里又气又委屈,实在不想待在这栋房子里,就赌气回了娘家。”

    她继续往下说:“这几天我一直在娘家,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但是,我真没想到他会出事,要是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走的。都是我的错,如果我留在家里陪着他,是不是就都会不一样了……”

    沈敬禾搭着母亲的肩膀,安慰道:“妈咪,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不要全怪在自己身上。”

    岑佩岚不住地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沈太太,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死者近期是否与人结怨?有没有生意、钱财上的纠纷,或者私人矛盾和人起争执?”

    听到这话,岑佩岚立即用力摇头:“没有的,从来没有。启尧这个人对朋友没话说,很大方的,人人都知道他有多仗义。那些朋友来问他借钱,他想都不想就给人家签支票,也从来不会催着他们还钱,怎么会和人结怨?做生意倒是失败过很多次,不过也是正常的投资失利,大家好聚好散,基本上是我们家吃亏多些,从来没留下过私人恩怨。”

    她顿了顿,回想了很久:“他最近只和我起了争执,那天离家之前,我们吵得很凶,启尧还当场摔碎了一只古董花瓶。”

    几名警员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都是心照不宣。

    这件事,佣人莲姨全程没有半句提及,想来是拿着雇主的薪水,不敢多说他们的家事。

    老游记录着这份口供,又说道:“你女儿没回来吗?”

    沈敬禾开口道:“我妹妹后天有非常重要的大提琴专场演出,筹备了整整半年。家里发生这样的变故,会影响到她的演出。所以我暂时瞒着,不想打扰她。”

    这话听得在场警员们神情微变。

    林家聪在后边压低声音道:“这就是豪门?演出比亲情还重要,死的可是她父亲!”

    “你操心这些有钱人,还不如操心我们自己。”高子杰用气音说道,“今晚一定会加班,你储物柜里还有没有杯面?”

    越是回忆,岑佩岚的情绪愈发难以平静,视线投向办公椅上的丈夫,泣不成声。

    “这两天你们和死者沈启尧有没有联系过?”

    岑佩岚摇头道:“刚吵完架,怎么可能主动联系?他一直都是这样,等到气消了,会来接我,我也会给他一个台阶下,毕竟老夫老妻,都很清楚彼此的脾气。但是我没想到,居然再也等不到那一天……”

    沈敬禾则说道:“我和爹地很少通电话。上次他主动联系,是让我去爷爷家吃饭。但是我不想去,就找了个工作忙的借口推托了。爹地很生气,指责我不重视亲情。但其实,爷爷本来就不欢迎我和妹妹的……我一气之下,也和他拌了几句嘴,后来他直接把电话挂了。从那之后,我们没有通过电话,也没有见过面。”

    客厅里,黎珩和沈之澄还在沙发上,坐得端正。

    沈之澄用气音问道:“我们坐在这里偷听,不太好吧?”

    “怎么是偷听?”黎珩指了指敞开的大门,“风太大,吹得亲属证词飘过来而已。”

    沈之澄点了点头:“我们总不能把耳朵捂住。”

    ……

    不多时,潘立勤驱车抵达加多利山洋房。

    他快步走入,听老游汇报现场勘验情况和法医的初步结论,又快速翻阅莲姨、其余陆续赶到的帮佣,以及死者太太和儿子的全部口供,梳理现有信息。等到现场收尾工作全部完毕,潘立勤示意全员收队,一同返回警署召开会议。

    岑佩岚离开之前才注意到黎珩也在场,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亲戚一场,你一定要帮帮你二叔……一定要找出害死他的凶手。”

    沈敬禾则走到沈之澄的面前,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抬手朝他递了过去。

    被拒绝之后,他收回烟盒,心底忽然生出几分疑惑。听说堂妹是警察,身为警务人员自然留在这里,但这个堂弟,怎么也会守在命案现场?

    这对母子在原地停留片刻,确认警方会暂时封锁这栋房子,便先行离开。

    黎珩和沈之澄没有介入案件,却始终留在现场,直到收尾工作结束。

    上警车前,潘立勤对他们说道:“案子的情况都清楚了,这单案,你们全程不能碰。警署还有一些日常公务需要跟进,明早你们工作照旧。”

    “但今天不必撑着。”他停顿片刻,放缓语气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先回去休息,好好调整状态。”

    黎珩和沈之澄低声应下。

    旁边警员顺势开口,让两人搭警车下山。

    黎珩摇了摇头:“我们自己走几步。”

    潘立勤点头,上车之前,忽然手扶着车门,朝着他们的背影喊道:“替我问候你们姑妈。”

    沈之澄没有回头,抬起手臂,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有数。

    一辆辆公务车在身旁驶过,沿着绵延的山道,尾气慢慢消散,很快车尾也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

    姐弟俩缓步下山,沉默了许久。

    沈之澄突然开口:“真是没想到,他就这样没了。”

    他停下脚步,顺着蜿蜒山道回头望去。

    “我当年经常在这里玩。那时没人管,夜里大家都睡了,我就偷偷推出单车,趁没人溜出来玩。”

    “上山的路又陡又长,踩单车好费劲,累得满头都是汗。可冲下坡的时候,速度飞快,你不知道有多自由刺激。”

    黎珩的眼底染了一丝笑意:“所以后来成了车神,飙车第一,港岛周边的盘山道,没人能追得上你?”

    这句话很熟悉,沈之澄低头笑了起来。

    那时他们还没有正式相认,在长沙湾后巷,姐弟俩望着夜空,对着逝去的母亲说了许多话。

    他们的父母不在了,如今二叔骤然离世,也带走了当年的真相。

    山道的风轻轻扫过耳畔,带着两旁繁茂的枝叶也窸窸窣窣起来。

    沈之澄忽然有些怅然,并不是为二叔难过,只突然觉得,很多人在生命中一闪而过,当时并未察觉,原来那已经是最后一面。

    “你有没有试过……”沈之澄冷不丁地问,“亲身经历过身边人的突然离开?”

    风吹过耳边,像温柔的呢喃,黎珩的脚步依旧慢。

    “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有过一个要好的朋友。”她轻声道,“我们一起吃饭,夜里盖同一条被子,就连社工送来的小兔公仔,都要一人攥住一只长耳朵,凑在一起玩。”

    “只是后来,她走了。”

    “她有严重的先天性疾病,硬生生撑到八岁离世,能活过这么多年,院长说已经是个奇迹。”黎珩的声音越来越低,“走之前,她拉着我问,自己明明很乖,很努力想要活着,不知道哪里做错,为什么亲生父母要狠心抛弃她。当时她连说话都很吃力,却还是一遍一遍,想要问清楚原因。”

    “从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长大一定要做警察。我要帮她查清真相,还要抓尽所有遗弃孩子的坏大人。”黎珩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但那时我太小,还不懂,原来为人父母是不是合格,从来不在任何警区的管辖范围内,也不受法律条文的约束。”

    沈之澄安静听着。

    小时候的她,看着孤儿院的小伙伴被亲人遗弃,带着执念离世,一定也曾无数次以为,自己同样是被抛弃的孩子。

    沈之澄突然想,如果他也在孤儿院和姐姐一起长大就好了。至少他们可以彼此作伴,互相依靠。

    他们还可以一起等着被爷爷认回家,借着沈家顶尖的医疗资源,给她那位好朋友治病。

    “说到哪里去了。”黎珩打断此刻的煽情,“二叔的死,你觉得谁有可能是凶手?”

    “目前线索太少了。”沈之澄认真思索起来,“书房门反锁,没有被闯入的迹象,中毒身亡,再加上刚才好像听说他最近郁郁寡欢?说实话,我第一反应是自杀。”

    “但是以我对二叔的了解,他不会这么做。”沈之澄继续道,“抛开自杀,一般这类案件,第一个怀疑的应该是枕边人?”

    沈启尧和岑佩岚表面感情和睦,但谁都不知道他们私下如何相处。

    当年沈之澄的事被捅到沈崇年眼前,沈启尧为了撇清关系,吵着要和岑佩岚离婚,虽说后来夫妻二人重归于好,但也是从那之后,家庭聚餐时,岑佩岚的姿态总是放得极低,至少在沈家,日子过得难熬。

    “如果她怀恨多年,蓄意杀人,完全可以隐藏自己和死者的矛盾。”黎珩微微蹙眉,“至少从表面看来,他们夫妻相敬如宾。但是刚才,她主动坦白夫妻吵架——”

    “既然我们不能参与队里查案,不如私下悄悄查?”沈之澄眸光一亮,“我们跟a组比一比,看谁的效率高。”

    黎珩看向他:“不如先考虑爷爷那边该怎么交代。”

    “我都不敢想这件事。”沈之澄一阵头大,“你饶了我吧。”

    ……

    姐弟俩一路沿着坡路往下,走到山道尽头,才给沈咏璇拨了一通电话。

    “姑妈,你现在能不能来接我们?”沈之澄问。

    电话那头传来沈咏璇慢悠悠的语调,语气闲适,和那天做面膜时一样,张嘴都有些费劲。

    “我在做美容,你们自己搭计程车。”她什么都没多问,说话心不在焉,提醒着美容师的手法,“你动作太大,要扯出皱纹的。”

    姐弟俩要来姑妈的地址,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中环那间美容中心。

    美容中心环境雅致安静,黎珩跟着指引往里走,沈之澄被拦在门外。

    “先生,这边男士止步。”

    “我是她侄子。”

    “抱歉,侄子也是男士……”

    “笃笃”两下叩门声,黎珩走进一间独立房。

    美容师刚好结束全部护理流程,收拾着仪器,嗓音轻柔:“沈小姐,疗程已经全部结束,你慢慢休息。”

    她随即转身,看向黎珩:“这位小姐,请问是喝玫瑰花茶还是——”

    “不用麻烦了。”黎珩出声回绝。

    对方闻言点头,不再打扰,轻手轻脚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黎珩看着此时躺得安安稳稳的沈咏璇,不由想起那天沈之澄说她是把美容中心搬到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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