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2/4)
教练见学员们个个盯着电视看得出神,立刻趁热打铁地推销自己。
“我好多学员都是亲戚朋友介绍来的,全靠口碑,上路一个比一个稳。”
“以后要是有同事朋友想学机车,记得给我介绍——来来来,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
说着,他顺势关掉电视机,取走录像带,将几名学员带到练车场。
黎珩第一次触碰机车,跟着教练,熟悉了基础的操作。
她曾经嫌沈之澄的跑车轰鸣声太吵,此时沉浸在电单车的引擎声中,眸光越来越亮。
来回练习,也不过半天时间。结束后,她赶回警署,正好赶上食堂饭点,拉着沈之澄一起去吃饭。
许乐儿端着餐盘,在她面前坐下:“好巧!最近都没碰到你。”
“最近有点忙。”黎珩应道。
“我听说啦,虽然你回避案件,但刚结的案子,你还是出了很多力。”
许乐儿记得黎珩的提醒。即便她性格开朗,可面对沈之澄,还是始终保持着退避三舍的态度。
这个人不仅脱线,还会抢鸳鸯冻,可怕得很。
所以吃饭时,许乐儿全程只挨着黎珩坐。
她有绝不让气氛冷场的本事,天南地北说着好多话,叽叽喳喳的,却并不惹人心烦。
这样毫不吝啬的热情与明快,让黎珩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被慢慢感染。
她看着许乐儿那张始终笑盈盈的脸,不由凑近了一些:“你知道哪里可以租到录像带吗?”
黎珩依稀记得,原剧情里的许乐儿酷爱追剧、看电影。
不管什么影片,她都看得津津有味,沉浸在故事里,心底装着最纯粹的浪漫,性格赤诚明朗,像个永远不会落山的小太阳。
“你要租录像带?”沈之澄抬起眼。
“你问对人喽。”许乐儿笑眯眯道,“想看什么,我带你去,保管物美价廉。”
许乐儿向来这么热热闹闹的,从不只是嘴上客套,等黎珩放下碗筷,立马拉着她往外跑。
她们一路飞奔,拐进旺角的一条条窄巷,来到一家唐楼底下的铺面。
从前,黎珩只从原剧情的碎片里知道许乐儿。
所有的性格特点,不过是个标签。如今真正接触,才发现似乎永远活力无限,和她在一起,再安静的人,都忍不住跟着多说几句。
“靓仔阿叔,有没有历年otogp比赛的影碟?”许乐儿胳膊撑着柜台,熟门熟路地问道。
店里的阿叔正在整理货架上的冷门碟片,闻声看了过来:“你这个孩子,家里有没有比赛影碟,你还不知道吗?”
这么熟稔,明显不仅仅是老客。
黎珩这才看向影带铺的招牌——乐儿影带。
“这是你家开的吗?”她小声问。
“是呀,我爸妈的店。”许乐儿说着,又向自己父亲介绍,“爸,这是我朋友。我记得仓库有比赛影碟对不对,快帮她找找。”
黎珩看着她的侧脸,心念微微一动。
她说……朋友。
这是一个,她已经无比陌生的词。
自从儿时唯一的朋友因先天疾病去世后,黎珩再也没交过朋友。
独来独往也可以生活得很好,更何况不拥有就再也不会面对失去。
可此刻,许乐儿眼睛弯成月牙,毫不犹豫地介绍她是“朋友”。
“需要多少押金?”黎珩问。
“当然不用。”许乐儿挺起胸膛,一脸骄傲道,“我带回来的人,还要交押金吗?”
黎珩失笑。
离开影带铺时,她怀里抱着满满一袋的赛事录像。
许乐儿看着她,嘴角上扬:“你终于有烧钱的爱好了。”
许乐儿是西九龙总区的百事通,任何小道消息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段时间,黎珩被认回沈家,好多人知道这个警署八卦后,都忍不住悄悄观察。然而一段时间下来,她依旧低调,吃穿用度没有任何差别,不过是身边多了个弟弟而已。
这和大家想象中的“豪门认亲”完全不同,电视上可不是这样演的!
“这个很费钱吗?”黎珩好奇地问。
“当然啦。”许乐儿重重点头,“机车配件都好贵,还有后期的零件改装、保养……”
“我还以为只用买机车和头盔。”
“怎么可能,那是很大的开销!”
黎珩听在心底。
实际上,她答应报名考机车车牌,从来不是闲来无事陪弟弟凑热闹,那是心底藏了许久的念想。
从前无法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如今终于有了能力。
她想要圆一圆从未说出口的心愿。
真不够的话,她去问沈之澄要一点!
……
黎珩的日常,不再是看案卷、看解剖书、整理记事本里的细碎疑点。
如今,她有了更多能做的事。
夜里,她独自一人在家,盘腿坐在地上,研究录像机。
她看着机车赛事录像,快进、后退,还会录电视上播放的赛事集锦。
从前银行账户里的余额,纯粹只为了将来有朝一日可以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而现在,她有了新的消遣,也终于可以养活自己的爱好。
她想要去尝试那些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调整好录像带的进度条,黎珩跑回沙发上,抱着抱枕坐在电视机前。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里俯身压弯车身的骑手动作,跟着微微弯腰练习。
电视里那机车轰鸣声仿佛就在耳畔,镜头切换得极快。
手里的遥控器被黎珩当成车把,手腕跟着画面里的弯道,轻轻左右晃动。
突然,房门边探出一道脑袋:“你在干嘛?”
黎珩抓起怀里的抱枕,丢了过去:“沈之澄!以后过来要敲门!”
……
有空时,黎珩和沈之澄总会去浅水湾别墅,陪着爷爷一起吃饭。
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即便心中留下遗憾,还是要慢慢释怀。
年过七旬,沈崇年依旧能够重回集团,主持公司要务,比孙女孙子更忙,精力也比他们更加旺盛。外人们都在私底下议论,沈家没人了,可沈崇年一个人,就足以压住整个董事会,谁敢反驳半句。
以前如此,如今依旧是这样,他永远撑得住。
车子刚抵达别墅车库,祥叔又带着他的顺风耳迎了上来。
显然,他是特意来告诉他们几日前麦诗彤前来探望的事。
那天,麦诗彤独自上门,周到地给老人带来了营养品。
沈崇年依旧没有挂上那副沈启尧送的画。只要想起那幅画,他就满心烦躁,索性让人拿去处理。
“老爷最后跟诗彤小姐说,如果愿意,可以为沈家画一幅全家福。只是这张全家福里,不会再出现‘他们’。”
“诗彤小姐答应了。后来,老爷对我说,这是个好孩子,幸好没有在她亲生父母身边长大。至于她那个养母,因为平时对她也爱理不理,才没有教坏她。”
黎珩心里明白,爷爷口中指的“他们”是谁。
沈启尧亏欠妹妹,甚至害死兄嫂,沈崇年全都记在心底,永远不可能原谅。而如今看来,将一切摊牌,对他而言,也是长痛不如短痛。
进门前,祥叔压低声音,轻声道:“其实老爷心里最在意的始终是你们。毕竟诗彤小姐的父亲,当年害了你们的父母,老爷不想你们委屈自己勉强和她同桌吃饭,那天才没有请你们来。”
黎珩和沈之澄意外地对视一眼。
这一点,他们都没有想到。
从前,沈崇年古板固执,如今步入晚年,学习反思。他时常懊悔,如果当年能多追问沈咏璇一句,能站在这个女儿的角度考虑问题,或许她就不会在外漂泊二十多年。
那些旧事,早就过去了,只追悔却不做出改变将毫无意义,因此,沈崇年开始学着照顾体谅两个孩子的情绪。
他知道,在当年那场风波里,他们姐弟俩,才是真正受尽委屈。
姐弟二人走进屋内餐厅,满桌菜肴飘着香气。
全都是他们爱吃的,准备得妥妥当当。
“回来了?”沈崇年依旧不再坐在主位,招呼着,让两个孩子坐到自己身边。
吃饭时,他们陪着沈崇年闲谈,聊起远在海外的姑妈。
“姑妈最近经常打电话回来,跟我们说了好多近况。”
“有时候手提电话的免提就这么开着,她自己没完没了可以说很久。”
“这段时间,她迷上户外运动,整天往外跑。她说自己背着行囊四处登山,站在山巅,连心境都变得开阔。”
“姑妈还用你上次给她带的滋补食材煲汤。”
“煲得怎么样?我还在干贝袋里塞了一张手写的煲汤步骤。”沈崇年说。
黎珩唇角翘起:“她说,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
沈崇年不说胡闹,也不说沈咏璇被宠坏,到了这年纪连把食材丢在煲里煮都学不会。
他只是大笑着,像是终于打开郁结,笑声爽朗。
“真的?我记得以前你们奶奶就是这么煲汤,还特意问过厨房。”沈崇年笑道,“改天我自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