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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反派姐弟,但在香江破案 > 第56章 木偶杀手

第56章 木偶杀手

    木偶杀手。

    金荣发指间仍夹着雪茄,靠在办公椅上,神情玩味。

    “我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后来摇身一变成为大导演,很正常的。”

    “总不可能一辈子拍风月片,太埋没人家的才华了。”

    他吐出口烟雾,往前凑了凑,像是在看好戏:“庞导和邵弘轩的渊源可不浅。当年亲自导他的戏,时隔多年,又以他为原型,拍了一部《木偶杀手》”

    “我早就听说过,两人当年在片场水火不容,好几次还都闹到我这里,被我找人打发走了。你们说,庞导会不会是记恨当年的恩怨,动了杀心?都这么多年了,还把往事搬上大荧幕,借着离世的人博足了眼球,成就自己的作品,要说废物利用,还是庞导有本事。”

    黎珩抬眼看向他。

    眼下导演这条线索刚浮出水面,她还不清楚对方与死者的过节。但很明显,金荣发和庞培文之间,也少不了旧怨。

    “你的意思是,庞培文具备杀人动机?”沈之澄问道。

    “阿sir,我可没有这么说。”金荣发摊了摊手,撇清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抖着满脸的横肉,说道:“ada,我给你们提供这么多关键线索,是不是要给我颁个好市民奖?”

    “回到警署,你可以自己申请。”黎珩说道,“稍后会有人联系你,给你录一份完整的口供。”

    金荣发脸上的笑意僵住。

    黎珩和沈之澄已经起身,朝外走去。

    他朝着他们的背影喊道:“还要录详细口供?刚才那些还不够详细?”

    “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ada,我一向安分守己,做的是正当生意,你们可别故意给我找麻烦。”

    他的声音逐渐远去。

    离开寰利影业的办公大楼,黎珩拨通警署电话,交代警员继续深挖金荣发这条线索。

    金荣发与死者邵弘轩早年间就有过节,当年案发后,却全程隐瞒两人相识的事实。刻意的隐瞒,只是为了撇清关系,避免因过往的敏感恩怨牵扯进命案,还是实际上,他心底藏着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

    金荣发的嫌疑,暂时无法洗清。

    但眼下在调查中,优先级更高的,是《木偶杀手》的导演庞培文。

    “核查庞培文的行踪,我现在就要见他。”黎珩在电话里说道。

    “我立刻安排。”老游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向你汇报。”

    老游的摸排工作,开展得更早。

    在两人赶往电影公司时,老游就已经带着高子杰,顺着当年寰利影业转型前的合作班底展开调查。当年这类风月片的私拍剧组,人员流动性极大,拍完就散,如今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影视行业。好在深挖之下,他们找到当年一位跟组妆发师的下落。

    老游将对方的联系地址发了过来。

    黎珩和沈之澄按着地址,直奔观塘一间老牌影楼。

    当年那位妆发师,如今在这家影楼做新娘跟妆与写真妆造的工作。

    影楼化妆间内,妆发师正在给一位街坊上妆。她的手法又快又稳,还有些粗糙,将街坊的头发吹得又高又蓬。

    师奶非常满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还说着:“再吹高点。”

    “还要再高点?”

    “你继续往上吹,高点好看。”

    沈之澄倚在门框边,强忍着笑意。

    黎珩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警告道:“憋住。”

    “两位在接待室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好。”妆发师说道。

    两人走到接待室坐下,随手翻着影楼的宣传相册。

    十多分钟后,妆发师终于完成手头上的活,走了进来。

    当年在片场做妆发师时,她还不到二十岁,早早出外工作,在鱼龙混杂的片场摸爬滚打,见识到这个圈子的乱象,最终决定离开这一行,在影楼找了个安稳的工作。

    “我们是来查邵弘轩的旧案。”黎珩说道。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年在报纸上看了木偶案的新闻,受害者的照片又小又模糊,还是黑白的,我也是认了很久,才敢确认,他就是当年剧组的男演员蒋百利。”妆发师坐了下来,继续道,“照片里,他和以前很不一样,看起来没有这么窘迫了。新闻里说,他是个事业有成的商人。”

    妆发师清楚地记得,在剧组时,邵弘轩的艺名是蒋百利。

    “他那个名字有点拗口,我就叫他蒋百利吧。”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片场。蒋百利和我年龄相仿,身形高大,就是话不多,我们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爱理人。可能是外形太出众了,这样的人,总是有点傲气。”

    “一开始他还算配合,可一到正式开拍,导演只跟他说一个字,脱。他当场就愣住了,说什么都不肯演。”

    “可合同都签了,金老板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一个人,怎么和人家斗?也不知道剧组的人是怎么搞定他的,反正最后,蒋百利还是妥协了。”

    邵弘轩生得英俊,皮肤黝黑,更显得五官轮廓分明。当年剧组里人人都说他外形出挑,天生适合吃演员这碗饭。可镜头一对准,真正开拍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其实拍摄风月片,不需要多精湛细腻的演技,可他始终放不开,明显觉得屈辱,打心底里抵触,对着对手戏演员丝毫不投入。很多时候,镜头对准他,他就直挺挺躺着,一动都不肯动。

    “导演不会耐心教他演戏的,动不动就当众破口大骂,就连骂祖宗十八代都算轻的,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蒋百利皮肤黑,照理说脸红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可那天,我看见他的脸都红透了。”

    妆发师记得,当时他梗着脖子说,要是这么不满意,大可以换人。

    “拍这类片子的导演,不可能仔细抠演员的情绪。被演员顶撞之后,导演的火气更大了,有的是刁钻的办法治他。”

    “我记得,当时有一场大尺度的戏,导演突然说要清场,帮蒋百利进入状态。片场里的人都被清退出去,我跟着大家一起出去,却注意到导演助理把蒋百利的衣物全扔了,上衣、外套、长裤、底裤……一件都没给他留。我私下问那个导演助理,他说是导演的意思,自己不敢不听。”

    “片场里,一向是导演说了算的,他要存心刁难一个新人,谁都拦不住。”

    黎珩与沈之澄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神色却不由变得凝重。

    这一刻,透过妆发师的讲述,他们仿佛置身当年的片场,亲眼看着邵弘轩如何承受羞辱。

    “那场戏拍完,他发现自己的衣服全不见了。一开始,他还拿了片场道具勉强遮住自己的关键部位,后来心里明白了,还是疯了似的到处找,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说实话,当时我们都觉得他可怜,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狼狈的样子。导演真的,太欺负人了。”

    “后来呢?”黎珩沉声追问。

    “后来蒋百利忍无可忍,动手揍了导演一顿。”

    “我不知道这事是怎么收场的,总之导演要赶工交片,蒋百利也赔不起违约金,两个人都是不得不拍完,加班加点赶工,总算熬了出来。”

    听到这里,沈之澄借用影楼的传真机。

    片刻后,一张《木偶杀手》的首映仪式照片传了过来,画面中央,站着导演庞培文。

    他将传真照片递给妆发师:“这个人是不是当年的广龙导演?”

    妆发师凑近细看照片,目光落在场内《木偶杀手》的海报上,眼底满是讶异:“就是他,他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我离开剧组后,就没再关注过这个圈子,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这么有名了。”

    话音落下,她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带着歉意:“抱歉两位,我后面约了客人,时间快到了。”

    黎珩和沈之澄将笔录递过去,让她进行最后的核对确认。

    等下一位客人准点到店,两人便起身离开。

    走出影楼,姐弟俩压低声音,复盘案情。

    “这么看来,庞培文和邵弘轩当年的旧怨确实很深。”

    “恩怨深到人都已经离世七年,还把这桩命案拍成电影,借着舆论往邵弘轩身上泼脏水。刻意篡改故事,让八卦周刊的读者、电影影迷,都指责当年的死者对婚姻不忠,死有余辜。”

    “导演对作品要求高,通过杀人成就一副‘完美作品’,对拙劣模仿者加以修正,逻辑说得通。”黎珩说道,“但时间节点,还是牵强。”

    沈之澄沉吟许久:“邵弘轩拍风月片时二十岁,遇害时已经三十七岁,中间隔了整整十七年。如今电影上映,又是七年后……除非动手杀人前,两人又爆发新的矛盾,不然庞培文怎么会突然揪着十几年前得罪过自己的演员不放,痛下杀手?”

    “还有一点也很可疑。”黎珩沉声补充,“他身为导演,不可能不清楚模仿案爆发,对自己电影的票房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如果真的是庞培文干的,他全程放任司徒羽模仿作案?”沈之澄顿了顿,“是心理扭曲,不顾票房只为了成就所谓的艺术?还是说,我们又盯错了方向?”

    ……

    二十四年前风月片的广龙导演,也就是如今《木偶杀手》的导演庞培文,被带至警署问话。

    黎珩和方芷珊走进审讯室,翻开笔录本。

    庞培文身形瘦小,不耐烦地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他坦然承认,自己当年确实和邵弘轩有过节,两个人脾气也不对付,处不来是很正常的事,他是导演,没必要给一个三流演员脸面。

    “片场这么多人,他把我按在道具箱上动手。他人高马大,我根本没法还手,被打得嘴角都出了血,脸颊肿了好几天。那口气,我真是咽不下去。”

    “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就动手杀人?”黎珩抬眼。

    “咽不下去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拍。我找过金老板,还给他打电话,说自己不想拍了,他在电话里又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我咬着牙把那部风月片拍完,后来再也没有和金老板合作过。就是前些年在宴会场合碰到,他过来跟我打招呼,我都没理他。”他冷笑一声,“那种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根本不懂什么叫艺术。”

    黎珩与方芷珊交换眼神。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你们看我现在能拍出《木偶杀手》,就该知道,我是有艺术追求的。早年拍那些不入流的片子,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

    “我是怨过邵弘轩,心里一直记得当年被压在道具箱上羞辱的事,但又不是深仇大恨,至于杀人吗?我最多只是听说他被杀,心里痛快了一阵,顺便以他为原型,拍了这部电影。”

    “我要是真杀了人,怎么敢大张旗鼓拍《木偶杀手》,生怕警察查不到自己头上吗?”

    “这个邵弘轩,真是跟我八字不合。这次命案一出,直接拖垮了我的电影票房。这片子是我翻身的机会,现在彻底起不来了。”

    “你还挺委屈的。”黎珩淡淡道。

    “当然委屈!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导演而已。”

    警方随即询问当年邵弘轩与刘佩佩遇害那天,以及这起模仿案案发当天庞培文的不在场证明。

    “七年前那天,我在剧组喝杀青酒,一帮人都在。”

    “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我早料到,只要警察查到我和那小子当年的恩怨,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我。所以那天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杀青宴办在哪里,具体有什么人在场,你们尽管去查,都是人证,不可能作假。”

    说到这里,庞培文撇了撇嘴:“我没想到,你们警察的效率这么低。七年前死了人,七年后,你们才查到他当年拍风月片的事。”

    “这次呢?”黎珩又看向他,“也在庆功?”

    “那天我在佳景酒店,跟《木偶杀手》的女主演在一起。酒店入住记录、监控,都能查得到,你们还可以去问那个侍应生,当时莹莹喝得烂醉,还是那个侍应生帮我扶她进去的。”他屈指,在审讯桌上敲了敲,“你们尽管去查。”

    这已经不是方芷珊第一次参与审讯。

    平日里前辈们如何接话,她早就记得清楚,此时冷着脸道:“ada做事,不用你来教。”

    ……

    走出审讯室,黎珩交代方芷珊,继续跟进庞培文这条线。

    方芷珊抱着笔录本,开口问道:“ada,你觉得是他吗?”

    黎珩放慢脚步:“你怎么看?”

    “当年旧案,法医给出的凶手身高是五尺九寸,可庞培文身形矮小,明显对不上。”方芷珊分析。

    “身高的变量误差太大,凶手完全可以借助外物垫高身形,这么多可控因素,单凭这点很难作准。”黎珩说道,“就拿这次模仿案来说,死者是跪姿遇害,直接推翻了之前的身高侧写。”

    “也就是说,身高侧写只能作为辅助参考。”方芷珊微微蹙眉,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我觉得奇怪。我们一直围着邵弘轩的旧恩怨追查,可刘佩佩这边呢?难道真像司徒羽说的,木偶需要两具,所以硬凑一对?”

    “‘木偶必须凑一对,另一具主动送上门’,这是司徒羽供述里提到的。”黎珩一边在心底梳理线索,一边缓声道,“但他是模仿犯,这套逻辑,是照着七年前的经典旧案学来的。我们现在不能用模仿犯的作案动机,去解释当年真凶的行为,这完全是因果倒置,说不通的。”

    方芷珊愣了一下,连忙翻开笔记本,一字一句将这番话认真记下。

    “先通知大家开会。”黎珩说道。

    “yes,ada!”

    十分钟后,警员们带着资料进入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了人物照片、时间线,黎珩握着马克笔,补充记录。

    “有一个疑点,到现在还没有解释。”黎珩转过身,“当年两名死者,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街角那家餐厅?”

    “还有海洋公园的职员。”沈之澄翘起腿,原子笔在指间灵活转动,“自从确认有人帮司徒羽善后起,我们就一直在排查园区职工,可到现在,这条线还是没有进展。”

    如今确实已经有两名嫌疑人浮出水面,但疑点仍未说通,不可能强行将罪名扣在他们头上。

    “这些线索都已经缠住了……或许我们应该推翻固有思路。”林家聪皱着眉,“换个方向查?”

    郑广站起身:“邵弘轩早年拍过风月片,这一点,当年我们b组办案时的确没有查到。但刘佩佩是剧团出身,后来签了正规公司,和风月片圈子没有任何交集。”

    老游接话:“七年前,我们仔细查过刘佩佩的演艺经历,两人之间,确实找不到直接联系。”

    “我们一直在找邵弘轩和刘佩佩之间的直接交集。”黎珩握着笔,忽地开口,“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同一个人,同时认识他们两个?”

    “也就是说,那天试镜结束后,在街角餐厅,是那个人主动把他们约出来的?”方芷珊轻声道,“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人就有很大的嫌疑。”

    警方迅速翻阅旧案卷宗。

    试镜后两人在餐厅小坐,并不是案发当年发生的事,而是早年两名死者之间唯一的交集。案发后,b组警员查到这条线索,重回街角餐厅走访时,早就找不到任何目击者。

    黎珩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圈出几处关键信息。

    男死者邵弘轩,曾在风月片剧组拍戏,女死者刘佩佩,曾在舞台剧剧团演出。

    “还有海洋公园在鬼屋扮‘鬼’的兼职人员,现在只剩这批兼职信息不全,还没有排查。”老游出声道,“这是三条线的交集。”

    “也就是说,找出同时混迹在这两个地方的人,再和鬼屋职工名单交叉比对,”郑广的声音不自觉抬高,“很有可能锁定真凶!”

    黎珩放下马克笔,迅速分配任务。

    “子杰,跟我继续挖风月片剧组的人员名单。”

    “沈之澄、家聪,你们去调取当年刘佩佩所在剧团的人员名册。”

    “老游、郑广,再跑一趟海洋公园,彻查所有兼职人员。”

    ……

    三条线索同时铺开,各组分头行动。

    黎珩带着高子杰再次赶往观塘影楼,找到那名妆发师继续问话。

    妆发师想起,曾经与自己相熟的一名道具师,如今转行做起了婚礼布景。

    “前阵子我在这附近碰到他,两个人都差点没认出来,简单打了声招呼。他说自己就在旁边淮北街的工业大厦开了间小型道具行,还约我以后吃饭。不过没交换联系方式,大家就是客套寒暄了几句。”妆发师说道,“要不你们去那间工业大厦找找看?”

    黎珩与高子杰立即前往淮北街的工业大厦。

    终于,在一间道具行里,找到正在摆弄布景的道具师。

    听警方说明来意后,道具师直起身。

    “你说蒋百利?我当然记得。”

    这一轮的排查重点,是锁定当年在剧组内,与邵弘轩有过交集的场记、演员、龙套,以及其他台前幕后的片场人员。

    所有与片场有关的蛛丝马迹,警方都要深挖到底。

    “蒋百利很少跟我们说话,就算是吃饭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端着盒饭,坐在台阶上吃。”

    “当时拍的风月片都没什么剧情的,演员也少,我不记得他和谁来往特别多。”

    “对了,当时片场,蒋百利的衣服被扔了,好像是一个场记,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穿。结果那天,导演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把那个场记赶走了,不准他再跟组。我们私下都说,真是好人没好报。”

    黎珩和高子杰坐在他面前。

    每当他们追问,道具师才能零星想起些琐碎片段,就像是挤牙膏。毕竟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让他完整回忆,确实太为难人。

    “我还记得……”道具师努力回想,“当时有个收音师,也看他不顺眼,故意跟导演告状,说他台词含糊不清。但其实我们都觉得,他的台词算说得清楚的。不过是风月片,根本没必要这么吹毛求疵。”

    “别的……我真的想不起来了。说实话,你们就是问我昨天早上吃什么,我都没印象,更何况是这么多年以前的事呢。”

    黎珩问道:“你手上有没有当年的剧组人员名单?”

    “就是私拍的剧组,又没有多正式,怎么可能还有名单?”他摇了摇头,神色忽然一顿,“等等,我当年留过一本剧组通讯录。我们这些打杂的小人物,那时候关系还不错,大家都在本子上写下名字和电话,说好以后常联系。不过,之后就再也没有来往过。”

    “现在能找到吗?”

    “我记得家里床底下有个铁盒,专门收着这些有纪念价值的东西。”他面露难色,“但是我家在将军澳,四十分钟后,我约了一个客人谈婚礼时酒楼的布景方案。”

    黎珩看了眼时间:“走将军澳隧道,来回三十分钟足够。”

    ……

    另一边,沈之澄与林家聪来到刘佩佩曾经待过的剧团。

    剧团负责人一头白发,优雅整齐地别在耳后,提起刘佩佩,满是惋惜。

    “当年佩佩的表现力是最好的,我们都说,她将来一定会大红大紫。谁知道机会来得这么快,佩佩走的时候,还掉眼泪,和我拥抱,说以后会经常回来看我。”

    “后来她有了名气,也没有忘记我们剧团,确实回来探望我好几次。”

    “现在回想,一开始,我就应该留住她的。成名有什么好的?不往外闯,就不会去新闻里说的私人派对,或许就不会出事……”

    沈之澄双手插兜,朝着林家聪抬了抬下巴示意。

    林家聪没好气地斜他一眼,开口安抚了对方几句。

    等她情绪缓和,二人才说明来意。

    旧案重启,需要调取当年完整的剧团人员名单。

    “名单是有的,我帮你们找找。”

    沈之澄问道:“上面的人员信息齐全吗?”

    “非常齐全。”负责人点头,语气郑重,“一出剧能成功,离不开台前幕后每一位人员。观众或许不在意,但我们剧团看得很重,每一位参与的人员,都为剧目付出过心血,缺一不可。”

    负责人转身回到办公室,翻找许久,终于从一摞旧资料中,取出那份剧团名册。

    林家聪接过名册,迅速翻开,在密密麻麻的人员姓名中寻找线索。

    “现在勤快什么?”沈之澄睨他一眼,“要把风月片剧组的名单和海洋公园的职工名单汇总,三份名单交叉比对筛选。”

    林家聪调侃道:“师弟,你在教师兄做事?”

    “哪有这个胆子。”

    被称呼为师弟,沈之澄并不在意。

    希望阿聪能多说说这些吉利话,直到他正式考入黄竹坑警校!

    与此同时,海洋公园那边,郑广和老游的调查,同样有了突破。

    老游立刻拨通黎珩的电话:“ada,查到了。半年前海洋公园鬼屋有个兼职人员叫叶伟茂,后来被调去其他岗位。”

    一小时后,所有人赶回警署汇合。

    三条线索,终于交汇在一处。

    白板上钉着两份密密麻麻的人员名单,警方目光终于定格。

    “风月片剧组场记叶伟茂,舞台剧后台杂物工叶伟茂,是同一个人。”

    “四十七岁,未婚。”

    老游起身汇报:“当年季经理怕鬼屋那帮兼职人员闹事投诉到劳工署,就留下了几个人。叶伟茂被调去机动机房设备间,做后台维修员。后来季经理发现,他是里面最沉默老实的一个,听话好安排,所以直到最后,也没把他转为正式员工。他的临时合同上,连住址都写得模糊不清。”

    “据他同事反映,叶伟茂平日里总是独自待在设备间,性格孤僻。”

    “自从模仿案案发后,他就再也没来上过班。因为是临时合约,这件事被季经理刻意瞒了下来。”

    “我们查了人口登记,他登记的地址早就拆迁了。”

    “目前正在排查他的医疗和出行记录,暂时没找到有效线索。”

    除此之外,庞培文与金荣发的不在场证明全部核实完毕。

    没有任何疑点,彻底排除嫌疑。

    会议室里,众人沉默了许久。

    连日来,所有人连轴转加班,睡眠严重不足,脑子都快要转不动。

    三条线索看似精准指向叶伟茂,但对方登记的地址失效,彻底没了行踪。

    调查再度陷入僵局。

    黎珩烦躁地将马克笔扔在桌上,眼底满是挫败。

    ……

    一连几日,a组警员们多方排查,始终困在死胡同里打转。

    又是加班至晚上九点,cid房一片沉寂。

    众人满脸疲惫,机械地翻查手头上的资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黎珩起身走出办公区。

    沈之澄从案卷里抬起头,低声问道:“去哪?”

    “出去吹吹风。”

    沈之澄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她丢了过去:“多穿点,外面风大。”

    林家聪打了个哈欠,强打着精神打趣道:“阿头要是病倒,我们这群人可就群龙无首了。”

    警员们勉强扯了扯嘴角,连附和着插科打诨的精力都没有。

    黎珩接过外套,搭在肩上,推门走出cid房。

    夜晚的警署,静悄悄的。

    她缓步往外走去,脑海里,神经依旧紧绷。

    一次次查到新的线索,一次次靠近真相,可每当以为案件即将水落石出时,又突然偏离方向。

    从海洋公园出现两具“木偶”尸体开始,再到与西九龙公园门口的旧案串联,警方从未停下脚步,可兜兜转转,始终在原地徘徊。

    黎珩真切体会到,当年b组全体警员那份深深的无力感。

    秋风微凉,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

    她不留神踩上去,枯叶碎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街边,一位阿婆正推着小车卖鸡蛋仔,香气飘了过来。

    唐亦为正静静站在摊前等候。

    阿婆看见她,笑着招呼道:“靓女,要不要来一份鸡蛋仔?外酥里嫩,趁热吃最香了。”

    “来一份吧。”黎珩走上前,看向唐亦为,“还没下班?”

    “食堂关门了,来买份小食垫一垫。”唐亦为的目光落在她眼底,“你看起来很累。”

    黎珩轻轻摇了摇头。

    片刻后,阿婆递来两份热乎乎的鸡蛋仔。

    黎珩接过纸袋,心头压着案情,没什么胃口。

    唐亦为陪着她,慢慢往回走。

    这起案子,他从头跟到尾,正式参与案件心理侧写与罪案分析工作,只是两人大多通过书面报告对接案情,私下沟通很少。

    夜色中,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他们并肩走着,低声聊起这桩悬案。

    “案子卡在哪一步了?”唐亦为问道。

    “我突然在想,要是司徒羽模仿的根本不是七年前的旧案,而是庞培文的电影……”黎珩抬起头,“那当年的真凶会不会生气?觉得模仿者追捧的是电影,而不是自己的‘作品’。”

    唐亦为点头:“这类仪式型凶手,对自己的作案方式有占有欲,可能因此迁怒模仿犯。”

    远处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被大人牵着路过,软糯可爱的小奶音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奶奶,我也想吃鸡蛋仔。”

    “太晚啦,仔仔乖……”

    唐亦为轻笑一声:“再不吃,要馋哭细路仔。”

    黎珩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里的鸡蛋仔仍旧温热,轻轻扯了一块,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手提电话突然响起。

    “我接个电话。”黎珩按下接通键,“乐儿?”

    电话那头,许乐儿的语气不再像平日里那样轻快活泼。

    这通来电,显然是为了谈公事。

    “我们反复核算钟小颖在鬼屋拍到的那道影子,受相机抖动、光线角度和道具遮挡的影响,还是没办法给出身高测算。”

    黎珩沉默一瞬。

    目前进入警方视野的嫌疑人,包括庞培文、金荣发、叶伟茂,全都是男性。可接连排查下来,线索一次次走入僵局。

    可从一开始,范围就根本没有锁死。

    她忽然心头一动,开口道:“有没有可能,凶手是女性?”

    许乐儿停顿片刻:“其实我们确实从道具高度、灯光角度和身形比例轮廓几个点,反复测算过。从影子比例和骨骼轮廓,分析骨盆位置和肩宽,以我的办案经验来看,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是——”

    “我明白。”黎珩接话道,“但是‘影子’的局限性太大,证据薄弱,绝对不可能呈堂,顶多只能作为排查方向。”

    “既然你知道,我就不多解释了。报告刚给你送过去了,是沈之澄收的。”许乐儿继续道,“我这里有一些收尾工作还没搞定,先不说啦。”

    “好,我回去看看。”黎珩挂断电话。

    抛开所有先入为主的惯性,彻底推翻原有思路,从头来过。

    如果,凶手是女性……

    黎珩心头一震,猛然想起唐亦为先前给出的侧写结论:“你上次的报告里提到,仪式感极强的凶手,大多会重返案发现场。”

    唐亦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类凶手迷恋凶案仪式感,会流连于现场,欣赏自己亲手完成的作品,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

    “就像你说的,这是一场表演。”黎珩抬起眸。

    唐亦为温声接上她的话:“凶手,要被看见。”

    “我知道了!”黎珩转身往警署跑,才猛然想起刚才的鸡蛋仔忘记付钱,回头丢下一句,“多谢你的鸡蛋仔,改天请你吃饭。”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唐亦为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接到一张空头支票。

    ……

    黎珩迅速回到cid房,将所有案卷以及两份人员名单摆在一起,摊在面前。

    她抬眼看向警员们,语气果断:“不要只盯着叶伟茂,立刻重新核对风月片剧组、刘佩佩剧团两份名单,排查重合的女性人员。”

    夜渐渐深了。

    墙上的时钟,秒针带着分针缓缓转动。

    所有人埋头翻查,警署内,大家进进出出,动作越来越急促。

    直到夜里十一点,沈之澄推开cid房的门。

    “查到了。”他将一份资料摊在黎珩面前,“除了叶伟茂,当年还有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份名单里。她那时和叶伟茂一起进的风月片剧组,剧组解散后,两人又一同加入剧团。”

    “也就是说,她和叶伟茂相熟,完全可以借着叶伟茂在海洋公园工作的便利,自由出入园区。”

    “在风月片剧组那本通讯录里,她叫阿水。”

    “到了舞台剧剧团,名单上是她的全名,傅淼淼。”

    沈之澄用原子笔在资料里划出一行文字:“这是她的住址。”

    ……

    全员即刻出动,驱车赶往资料中的地址。

    那是一栋老旧的唐楼,楼道逼仄,空气里透着一股霉味。

    警员们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开门,警察。”

    不过片刻,房门缓缓打开。

    女人始终没有抬头,随即转身,径直走回书桌前。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在纸面上照出微弱的光。

    桌上摊着一封遗书,是她替叶伟茂写的。

    只差一步,叶伟茂就会被她设计成畏罪自杀的真凶。

    她将遗书对折收起,背对着一众警员,嗓音平缓,气息很稳,就像是在念一段收尾台词。

    “你们还是找到我了。”

    她缓缓转过身。

    台灯投出一束昏黄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

    宛如一名舞台剧演员,在聚光灯下,完成最终的谢幕。

    警员们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她的脸上,瞳孔骤缩。

    仪式型凶手,总会重返案发现场,欣赏自己亲手完成的作品。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她。

    黎珩和沈之澄认出了她。

    海洋公园案发现场门口,一个小孩踮着脚好奇张望,被黎珩当场吓哭。而她,就是那个伸手捂住孙子双眼、故作慈爱的奶奶。

    林家聪和方芷珊也认出了她。

    银都戏院里,她是那位指认司徒羽曾数次观看《木偶杀手》的领班,曾望着空旷的戏院大厅,恳切地希望警方能够尽快破案。

    老游与郑广同样认出了她。

    七年前旧案案发,她是警署门外,替刘佩佩抱不平的影迷之一,哭着要警方给崇拜的女星一个说法。

    她一生扮演着各种角色,从未被真正看见,是永远的龙套,永远的配角。

    却亲手执导了一部最极致、盛大的作品。

    真正的,木偶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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