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夸你(2/4)
佣人端来温热的炖汤,沈崇年接过,慢慢喝着。
安静的餐厅里,祥叔忽然开口:“老爷,我听见少爷车子的轰鸣声了。”
沈崇年抬了抬眼,眼底染上一抹笑意:“你这耳朵倒是灵。”
祥叔打趣道:“我从小就被人叫顺风耳,错不了。”
沈崇年撑着拐杖起身,朝着庭院门外望去。
可等了半晌,门口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影,也没有车声。
他无奈地坐下,瞥了祥叔一眼:“你这顺风耳,年纪一上来,也开始背了。”
“不会啊,老爷,我刚才明明听得清清楚楚。”祥叔一脸疑惑,又朝外看了看,喃喃自语道,“难道真听错了?”
庭院里,管家正带着工人修剪花草,全程在岗。如果有车回来,不可能毫无动静。
沈崇年轻轻叹气,重新坐回位置。
他心里清楚,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各有各的生活。
从前这个孙子游手好闲,整日无所事事,他恨铁不成钢,日日催促,只差拿拐杖赶这孩子出门,干点正经事。好在如今,他终于成器,不再像过去那样荒唐。沈崇年从来不是不讲道理的老人,虽嘴上总念叨着,让他多向姐姐学着点,心底却满是欣慰。
还有孙女,性格坚韧,能力超群,一步步拼出自己的成绩。哪怕他始终认为警察这份工作太凶险,担心她出事,却也在慢慢接受,更为这孩子感到骄傲。
对于沈崇年而言,他们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却又不是独属于他的孩子。
沈崇年明白,这对姐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能做的不多,无非是时常让王妈炖些滋补汤水送去警署,又或者多打几通电话,确认他们平平安安的,就足够了。
“吃饭吧。”沈崇年开口打破沉默,对祥叔说道,“你也坐下一起吃。”
祥叔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两道轻快的脚步声从玄关传来。
“爷爷。”
黎珩从玄关后探出脑袋:“爷爷。”
沈之澄走进客厅,怀里还抱着一只海洋公园公仔:“送你的小礼物。”
黎珩指了指臭脸的毛绒小熊:“沈之澄说,这只公仔长得像你。”
祥叔瞬间挺直腰背。
他就知道,自己的顺风耳怎么可能失灵?
沈崇年脸上漫开笑容,就连被说像只熊,都毫不在意,一把接过公仔:“管家呢?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管家被我绑架了。”沈之澄随口道。
黎珩斜他一眼:“沈sir,不要知法犯法。”
沈崇年看着他们俩斗嘴,笑道:“最近怎么没听说警校的消息,没考上?”
“爷爷你等着,我已经在准备了。”
黎珩笑着接话:“等他顺利考上,我带爷爷去警校宿舍参观。”
“宿舍六人间,挤得站不下,再来一个老人家,坐在哪里?”沈之澄朝着爷爷凑去,“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给黄竹坑警校捐一栋新的宿舍楼?我不想跟他们挤一间。”
“安排他住教官宿舍,跟教官一间。”黎珩说道。
沈崇年被逗得朗声大笑:“先考上再说。”
一旁的祥叔不由失笑。
所有人都以为,沈崇年威严难以亲近,却没人知道,其实他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自从沈咏璇离开后,这么多年,整个沈家,敢在老爷面前没大没小的,只有沈之澄一个。如今又多了个黎珩,龙凤胎姐弟凑成对,两人一唱一和,这个家再也不像前些年那样冷冷清清。
“爷爷,你自己坐在这里喝这么润的汤?”
“真是不讲义气!”
“谁知道你们会突然跑来?”沈崇年的笑声更加爽朗,转而对祥叔说道,“赶紧让王妈盛汤。”
……
第二天一早,警员们回归各自的岗位。
案件已经进入正式结案流程,物证整理、笔录复核归档,还有一系列的流程报备工作,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严谨,不能有丝毫错漏。
cid房的氛围显然已经完全不同。
大家各司其职,脸上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一边做着手头上的工作,时不时还会闲谈几句。
姐弟俩昨天在海洋公园玩得酣畅淋漓,可放松归放松,还是应该公事公办。
到了警署,黎珩第一时间就安排沈之澄去填写调假单。昨天不是休假日,两人纯属无故早退,耽误的这一天工作,要从个人假期里扣。
沈之澄一脸幽怨地接过调假单:“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根本不讲亲情!”
黎珩搭了搭他的肩膀:“我也一样扣假期。”
办公区一片忙碌,警员们从头到尾梳理流程,核对证据链,仍旧没有松懈。
沈之澄跟上大家的节奏,一边看着,一边学习。
他加入警队的时间不长,早前鬼开门案,是他第一次接触辅助警员的工作。后来沈启尧的案子,他因为亲属关系全程回避,没有参与流程。因此实际上,这起木偶悬案,是他从头跟到尾的第二起案件。
沈之澄对许多后续流程并不熟悉,拿着文书,几乎一头雾水。
新人方芷珊,带着这个新新人,教他对接。沈之澄格外认真,手里揣着一本记事本,不懂就问,将细节记下,整理好之后合上本子。
从前沈之澄想当警察,不过是觉得警察办案无比威风,抓捕凶手时手铐一甩,让人无比向往。直到真正连跟几起大案,他才意识到,光鲜破案不过是一个瞬间,当警察的,需要做太多枯燥漫长的工作,有些侦查方式格外笨拙,有些排查更是费无用功,而正是这些乏味琐碎的工作,拼凑出每一名警员的日常。
这边两人跟着收尾流程,另一边,黎珩翻出死者家属的联系方式,拿起电话听筒。
她逐一拨通电话,正式通知两名死者的家属,请他们到西九龙重案组一趟。
没过多久,家属陆续抵达警署。
邵弘轩的太太莫瑞玲和弟弟邵子康是一同来的。
莫瑞玲一看见黎珩,就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当年的案子,真的有消息了?”
“大嫂,先别着急。”邵子康安抚道,“我们先坐下来,听ada慢慢说。”
紧接着,刘佩佩的父母也终于赶到。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来,神情克制,没有任何失态,只是坐下时,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么久没见,你们没什么变化。”莫瑞玲看着两位老人,温声道。
刘佩佩的父母笑着摇摇头。
“怎么会没有变化呢?都已经过去整整七年了。”
“老了、老了……”
莫瑞玲与两位老人早就相识,寒暄了几句。
七年里,两位老人一次次往返警署,打探案情进展,却一次次黯然而归。积累了太多失望,他们不再抱有期待,甚至早已笃定,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绝不可能看见杀害女儿的真凶被绳之以法。
此时家属到齐,黎珩神色郑重,正式告知结果。
案件正式告破,凶手傅淼淼已经被成功抓捕归案。
她条理清晰,将审讯得出的完整作案动机和所有掩埋的真相一一告知。
这是一个迟到已久的答案,家属们苦苦等待,终于真相大白。
从七年前起,莫瑞玲就对西九龙总区警员的查案方式满心不满,极其抵触。
七年后,案件重启,她根本不相信这帮人能查出什么结果。谁知道,此时此刻,她从这位重案组督察口中得到切实的消息,真凶终于落网,就在昨日,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
“傅淼淼……阿水……”莫瑞玲默念着这个对自己而言十分陌生的名字,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弘轩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个人。他白手起家,一路靠自己打拼,认识的朋友多,交际也广,也许对于他而言,这个人只是过往生活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但是偏偏,就是这么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要了他的命。”
“一直以来,大哥最重视的始终是家庭。”邵子康嗓音干涩,“他自尊心那么强,当年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不是为了我们一家,说什么也不会去拍风月片。”
莫瑞玲垂眸,轻拭自己眼角的泪痕:“子康,不用这么自责。我了解弘轩,只要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就绝对不可能后悔。现在真相水落石出,相信他也能安心了。”
刘佩佩的父母,努力回忆,倒是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阿水……我听过这个名字。”
“以前佩佩回来时提过,有个剧团演员从小地方来,性格内向,总是被人排挤,大家都不爱理她。佩佩心软,经常陪她闲谈,一起吃饭,不让她落单。”
刘佩佩的母亲红着眼眶:“我早就对佩佩说过,人心复杂,知人知面不知心,出门在外一定要多防备。”
刘佩佩的父亲轻轻叹气:“可也是我们从小教她,做人要善良、要真诚对待别人……”
话音落下,再也没有人出声。
会见室里,沉默了许久,几乎在毫无征兆之间,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
从头到尾跟进这起案件,黎珩开始熟悉两位早已离世的死者,为他们的离去,感到惋惜。
还有模仿案的死者钟小颖与周嘉明,他们不过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本不该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幕。
从会见室走出时,黎珩的心情仍旧沉重。
她看向身侧的沈之澄,压低声音说道:“上次钟小颖留在海洋公园的那些照片,等所有手续办妥,你送去给她妈妈吧。”
沈之澄点头,沉声道:“知道。”
……
案子走完所有流程,正式结案。
悬案告破,警队的表彰自然必不可少。
会议上,a组因为破获这桩积压多年的命案,受到总部公开嘉奖。
全程,潘立勤的嘴角都咧到耳后根,笑得春风得意。
“这次案子,黎珩的功劳肯定是最大的。全靠她思路清晰,带着全队人啃下这块硬骨头。”
“当然,整个a组所有警员,都是功不可没。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