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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d房内,警员们正围着死者的身份展开热烈讨论。
“死者两年前因诈骗入狱,和李柄权被捕的时间差不多,只是罪名不同,还真是一对难师难徒。”
“卷宗记录是死者父亲出面聘请大律师为她辩护。那位大律师在业内名气响亮,收费极高,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难道戚可悦根本就不是底层出身,还真是有钱人家的千金?我听过一种说法,一些缺爱的有钱人会有病态心理,电视上还演过富家女有偷窃癖,保镖跟在后面悄悄给她付钱……搞不好死者也有诈骗癖好。”
“说不定是家里有钱,但嫌弃她品德败坏,把她赶出家门。”
黎珩打断警员们发散的闲谈:“不管怎么样,身份终于核实,先把她所有个人资料全部调出来细查。”
不需要沈之澄辛苦地捂住耳朵,众人很快便领下任务,各自散开忙碌起来。
如今死者真实身份落地,大家有了调查方向,再也不必漫无目的地摸排。
人群渐渐散去,沈之澄漫不经心地靠在自己的原先的工位上,和潘立勤面面相觑。
潘立勤清楚,重案a组所有警员早就将沈之澄当成自己人。沈之澄也一样,几个月前就已经融入a组,和这个集体密不可分。
但规矩摆在眼前,他现在只是警校受训学警,不应该参与办案工作。
潘立勤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让他离开。
谁知道,沈之澄先出声打破沉默,来了个先发制人。
“潘sir,你站着没事干?”
潘立勤微怔:“什么?”
“全队缺人手,大家都忙成什么样了。”沈之澄语气随意,“你没事也出去跑跑外勤。”
整个西九龙警署里,谁都不敢这样对总督察说话。
但是沈之澄可以,因为人家现在根本不是他的下属。
潘立勤半天接不上话,没好气地瞪了沈之澄一眼。
潘sir心里也知道,就算这个学警没规没矩,但黎珩是懂得分寸的,不可能放任他胡来。
瞪完之后,他双手背在身后,又踱着步走了。
走廊与cid房人来人往,大家都在想方设法深挖死者戚可悦的过往轨迹,补齐那些警方尚未掌握的空白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警员们分头调取资料,在会议室进进出出,偶尔停下脚步,汇总线索。
黎珩没赶沈之澄走,只是回办公室拿来一本刑侦相关的专业书,摆在他面前。
沈之澄随手翻开,看了看目录。
在警校受训,从不止是体能操练,平日里,他们要上不少专业课程,考核标准严苛,一点都不能松懈。黎珩挑的这本专业书籍,内容正好涵盖他现阶段必修的课程要点,显然是特意为他挑选的。
夜色渐深,今晚a组全员加班,办公区和会议室灯火通明。
沈之澄从抽屉里找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抽出随身带着的钢笔,坐在工位旁,一边翻书,一边认真划线,整理笔记。
他无比渴望,能早日归队,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沈之澄相信,用不了多久。
到时,他将以更加成熟专业的面貌归队,真正帮上所有人的忙。
……
前些日子排查线索时,警员们像无头苍蝇四处碰壁,查得磕磕绊绊,时不时陷入僵局。
如今,死者身份终于敲定,查案效率一下子提了上来。
夜晚,重案组连夜召开案情分析会。
雯姐拿出鉴证科的化验报告:“除了死者指纹比对完成外,纸扎铺现场还提取到大量指纹,老板打开门做生意,店里混着店主和过往客人的指纹,说不定凶手的指纹也掺在里面。但这批指纹录入系统后,没有匹配到任何相关联信息。”
“另外店门钥匙表面磨损严重,多枚指纹重叠,和油脂混在一起,已经没办法提取到完整的有效纹路。”
雯姐放下技术科报告,坐回位置上。
白板正中央位置,终于填上死者的真实身份。
戚可悦,二十七岁。
三张照片被依次钉上。
四年前美容中心的工作照,她嘴角牵起标准职业的微笑。男友马俊浩提供的近期生活照,她的笑容优越倨傲。而入狱留存的档案照,戚可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定定地望着镜头。
方芷珊起身汇报:“戚可悦中学辍学,户籍挂在生父名下,生母早年病逝,详细经历要等走访她父亲戚国平后才能核实。”
“刚才有人说,戚可悦可能是有诈骗癖好的富家千金,这个假设完全不成立。她的家境太普通了,甚至可以说过得拮据。”
“我们查过她的工作经历。早年做过啤酒妹、美发学徒,也就是说,美容中心同事阿琼的口供属实,至少这段经历,死者没有隐瞒。离开美发沙龙后,她入职美容中心,五个月后离职。”
“据李柄权供述,戚可悦十五岁起就跟着他搭档行骗,每份工作都是借机物色目标,骗取对方的信任。但是我们核查过,她早年没有留下任何行骗痕迹,难怪李柄权说她天生适合吃这碗饭,行事确实缜密。”
“两年前的案底是怎么回事?”
林家聪起身道:“两年前,她谎称自己有门路,能帮人代办移民手续,骗了个主妇二十多万。对方回去之后就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报了警,当时戚可悦正好去银行提款,被抓个正着。她当庭认罪,还把所有钱都退了回去,再加上那个律师以她的身世博取陪审团同情,最后只判了两年,去年五月出狱。”
黎珩翻阅卷宗,抬眼问道:“除了已经定罪的案子,还有其他受害者报案吗?”
“没有,当年法庭轻判,也是考虑到戚可悦没有案底,法官采信了她一时糊涂的说辞。”
“估计就算有别的受害者,很多人也和钟太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意把事闹大。之前那个李柄权不是说了吗?他们两个在旺角鸳鸯房设局仙人跳敲诈,那段时间也没有受害者出面报警。”
“至于两年前戚可悦被捕,也是凑巧,受害师奶在内地工作的女儿正好打电话回来,听她说了这事,察觉不对劲,不停催母亲报案。如果再拖延几天,警方未必能顺利抓到人。”
老游翻看着移民申请资料:“我这边查到,死者半年前递了移民申请,看样子是准备等做完马俊浩这一票,凑够资金直接跑路。”
“难怪从前嫌李柄权一次只骗一两万赚得太慢,轮到自己,连同事聂舒晶的两万块钱都不肯放过。原来是赶着攒足钱,尽早带着钱远走高飞。”
“半山太太庄思宇五十万、马俊浩四十万、同事聂舒晶两万,几笔款项加起来将近百万,这笔钱足够她在加拿大安家。”
“正好死者一直想换个身份,去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做人。估计在临死之前,是她离目标最近的时候。”
林家聪嗤笑一声:“重新做人?她那叫换个地方重新骗人。钱早晚有花光的时候,她这么贪心,怎么舍得收手,就算到了国外,一样会蠢蠢欲动,惦记着物色新的猎物。”
话音落下,有人引出新的线索。
“另外有一点很奇怪。当年出面委托辩护律师的登记人是戚可悦的父亲戚国平。但是我调取过戚可悦服刑时的探视记录,在刑期内,她父亲一趟都没来过。”
“当年那起诈骗案人赃俱获,嫌疑人主动认罪,再加上钱也全数退给受害者,办案警员没去查她各个银行户口。”
“请大律师的开销很大,当时戚可悦被捕后直接拘在警署问话,绝对不敢、也没办法私下动用自己名下存款,更没机会联络戚国平。嫌犯早就已经成年,警方没有义务通知家属,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另外戚国平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住在屋村,靠打零工糊口,再加上根据调查,父女常年不来往,他真的会给女儿出这笔律师费吗?”
a组警员们接连抛出疑点,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这场案情分析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案子终于有了眉目,剩下的查证工作留到第二天再继续跟进。
忙了一整晚,警员们揉捏着酸痛的肩膀,陆续走出会议室。
黎珩收好案卷,抬眼朝门外望去。
cid房只剩沈之澄在看书。
警署成了他的自习室,放在工位上的书已经被他啃了一大半。
这本专业书,是公认的催眠大全。
今天他居然没有看到睡着?
……
晚上回家,沈之澄没忘记把自己这些日子缺下的夜宵补回来。
十一点那顿,他舀着爷爷提前让人送来、姑妈负责热好的龙虾粥,靠在沙发上,一口一口慢慢吃。
“在警校,连吃饭都不会让我们安心。”沈之澄说道,“经常没吃几口,教官就突然吹哨。也不知道在吹什么,每个人都要停下手中的动作,立刻站起来。”
沈咏璇接过他的话,连连叹息:“真是没天理。”
他们姑侄俩说话时,黎珩盘腿坐在小黑板前,握着粉笔梳理案情。
凌晨一点那顿,他抱了一堆零食,一边吃着,一边看电视上热播的球赛。
沈之澄继续对姑妈说道:“平时这个点,宿舍早就已经熄灯了。就算睡不着,也只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沈咏璇打着哈欠敷衍:“天花板好看吗?”
他们姑侄俩说话时,黎珩仍坐在小黑板前,整理死者行骗的时间线。
到了凌晨三点那顿,屋子里变得静悄悄的。
姑妈和姐姐都去睡了,只有沈之澄一个人待着,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吃太饱,已经很撑了。
那块小黑板,仍旧立在客厅里。
神秘友人ta和寿衣店女子这两条线索上,被黎珩用粉色粉笔打了两个问号。
眼下这两人的身份,警方依旧毫无头绪。
家里只剩下沈之澄一个闲人。
他意兴阑珊,关灯进了自己那间客房。
终于躺在了松软的大床上——
这一觉,他一定要睡个够本,睡到明天太阳下山。
……
第二天一早,沈之澄准时醒过来。
平日里这个点,他早就已经开始魔鬼训练,可怕的生物钟。
吃过早饭,他开口道:“我跟你一起上门走访。”
黎珩停下脚步回头:“你来干什么?”
沈之澄一本正经:“当警察阿头的司机。”
几人在警署碰头,黎珩带上方芷珊,驱车前往死者父亲戚国平的住处。
沈之澄百无聊赖地当着她们的司机,双手握住方向盘,车窗半开着,凉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