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3/4)
……
这是一间开在闹市地段的金鱼铺。
店铺门口摆着大大小小的鱼缸,墙边挂着几只捞鱼网,透明玻璃将阳光折射出斑斓色彩,小鱼游来游去,时不时“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
“ada,靠卖小金鱼能挣几个钱?”方芷珊望着这间店面,小声嘀咕,“戚可悦贪财,怎么会盯上这里?”
“进去看一看。”
她们抬手推开门,走进店内。
挂在门框的风铃叮咚作响,店主叶伯看见她们,立即起身,朝里屋喊道:“淑霞,警察来了。”
不多时,他的妻子从里间走了出来,眼睛红肿,神情恍惚。
夫妇俩大约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
“刚接到你们的电话,我出门买报纸,才看见新闻。”叶伯哑声道,“真想不到,小悦她……”
黎珩温声开口:“我们今天过来,是想了解戚可悦的相关情况。”
夫妻俩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夫妻俩并排坐着,戚可悦站在他们身后,弯着腰,三人紧紧挨在一起。
在警方的问询下,他们轻轻叹气,慢慢说起过往。
“那段时间,她总是站在店门口,盯着鱼缸里的小鱼看。我们看她面善,就捞了几条小鱼,送给她养。”
“她总担心小鱼养不好,常常抱着鱼缸过来,还开玩笑,说我们是小鱼医生。”
“一来二去,我们熟悉起来。她就向我们打听,店里有没有雇人的打算。”
叶叔指了指狭小的店面:“我们这么小的店,其实两个人忙活就够了,根本用不着请人。可小悦手脚勤快,嘴巴又甜,总能哄得我们开心……”
“家里太冷清了,难得有人陪着我们说话。她说起租的房子租期快到了,想问问我们认不认识相熟的业主。我们家里倒是刚好空出一个房间,索性留她在家里住下。”
“小悦很懂事,非要付房租。我们不愿意收,她有时就陪我一起去街市买菜,抢着付钱。”淑霞婶接过话。
这对老夫妇说起,他们原本有个儿子,早年儿子意外离世,儿媳带着孙女远走。
忽然遇上这么体贴的孩子嘘寒问暖,他们恍然间像是看见自家孙女,在情感上实在无法拒绝。
夫妻俩特意为戚可悦收拾出一间卧房。
久而久之,两人慢慢接纳了这个陌生的女孩,几乎将她当成家人看待。
“我孙女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烧鸡翼。后来我做给小悦吃,她也喜欢,每次吃得开心都朝我竖大拇指,像小孩子一样。”
“在家里,小悦总是抢着洗碗、晾衣服,说我们年纪大了,想替我们分担家务。”
“那段日子,是我们这么多年,过得最舒心的时候。”
“什么时候确定她在骗人?”方芷珊问道。
“刚开始她说自己叫小遥,有一次从口袋里掉出一张身份证,慌慌张张地藏起来。后来她又跟我们说,小遥只是她的小名。那天我们才知道,她的本名叫戚可悦。”
“还有她刚搬进来没多久,我们发现抽屉被动过,存折放的位置变了。”
当时两位老人心里只有隐约顾虑,无法笃定对方存心骗人,也不愿意这样想。
说话间,他们带着两人穿过铺面,走进里间。
“因为有时候,小悦很孩子气。我们心里又会忍不住动摇,觉得是自己多想。”
“你们看那个大鱼缸。”经过卧室,叶叔抬手指向墙角,“从前就摆在这间屋里,小悦喜欢趴在鱼缸边看鱼,一看就是半天,还给每条鱼起了名字。我们就想,当初发现抽屉存折挪动位置,可能是她过来看鱼的时候无意间碰乱的。”
“我们一把年纪,想事情总是多留个心眼。”
“但小悦不是,她就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存心骗人呢。”
警方跟着他们往里走去。
里间房子面积不大,被两位老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冰箱、床头柜与闲置鱼缸全都罩着防尘厚布。
深处隔出一件拉着布帘的小卧房。
房间里只摆着一张单人床,和床头的一盏小台灯。
当年,戚可悦就是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戚可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黎珩问。
淑霞婶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日记本:“你们看完就知道了。”
黎珩接过本子翻开,里面记满细碎的日常——
“叶叔说教我给鱼缸换水。原来就连换水,都藏着这么多门道。”
“今天我过生日,淑霞婶给我和叶叔煮了面条。她说,这个叫长寿面。叶叔的面里,只有几根青菜,我的碗底藏了荷包蛋和火腿。淑霞婶还以为叶叔不知道,其实他偷偷跟我讲,说她偏心。”
“许生日愿望时,我告诉他们,其实我喜欢漂亮衣服,盼着过上好日子。说完我就后悔了,但是,他们没有嫌我贪心。他们说,我年纪还轻,迟早会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我不小心打翻了鱼饲料,我们三个人蹲在地上捡,捡了好久。后来才想起来,其实可以用扫把,又忍不住笑了好久。”
日记本里,字字句句,记录着他们温馨美好的生活片段。
一开始,戚可悦或许是带着目的来到这对老夫妇身边,但慢慢地,她似乎被打动。
黎珩继续往后翻页——
“淑霞婶追问我的过去。我不知道应该继续说谎,还是该坦白。其实一开始,我打听到他们的孙女早年离家,原本打算冒充他们的孙女留下。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偶尔会跟孙女通电话。”
“拍下全家福这天,我多希望,自己真的是他们的孙女。”
日记本里的日常,截止在戚可悦被捕前三个月。
也就是说,离开美容中心后的空档期,她一直落脚在这间金鱼铺,和两位老人一同生活。
警方在收集戚可悦的个人资料时,看过她的字迹。
仅凭肉眼分辨,字迹与戚可悦的笔迹高度吻合,但确切结论需要回到警署送检核实。
“小悦是突然离开的,连一声招呼都没打。临走前,她把这本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底下压着一张字条,说我们看完就能明白一切。”
淑霞婶望着日记本,下意识想要取回。
方芷珊说道:“这本日记和案件相关,我们需要带回警署。”
“那以后还能还给我们吗?这是小悦留给我们的唯一东西。”
“等结案后,如果物证没有留存的必要,会还给你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
叶叔搭着老伴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淑霞婶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小悦走之后,我们一直放心不下,到处找她。”
“直到那天去警署,打听叫‘戚可悦’的人时,我们才知道,小悦被抓了。”
“我们这么多年,攒了些积蓄,想起小悦以前说过自己住在新界,就一路打听,找到了她父亲,托她父亲帮忙请最好的律师。”
“我们知道,小悦不愿意给我们添麻烦。”淑霞婶的眼眶又红了,“她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久,但凡开口,我们会给她钱的,但是她没有骗我们,从头到尾,没骗过我们一分钱。”
叶叔给她递了一块手帕,继续道:“后来,我们想去监狱探望她。但是原来,不是直系亲属是不能探视的。我算过时间,小悦应该还没出来,怎么会——”
方芷珊轻声说起她在狱中减刑的经过。
“好好表现就能减刑吗?”淑霞婶声音沙哑,“小悦在牢里表现得这么好,没想到出狱之后反倒……倒不如别减刑,待在里面,反而安全。”
方芷珊垂着眼,神色沉重。
这对夫妇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戚可悦骗取钱财。
他们隐约猜到她别有用心,却依旧无微不至地善待她。也是因为这样,戚可悦最终选择放下算计,不辞而别。
临别前,两位老人将警方送到店外。
“警官,你们能抓到害死小悦的凶手吗?”
“我们会尽全力追查。”
黎珩和方芷珊走远。
方芷珊冷不丁轻声道:“ada,你说骗子也有真心吗?”
黎珩低头,看向手中的日记本。
戚可悦的“师父”李柄权曾说过,她这人做事太绝,从不留余地。
可在这家金鱼铺里,老夫妇日复一日的真心相待,最终让她不忍心行骗。
两人回到警署。
黎珩刚踏进cid房,警员们便上前汇报。
“这个ta,应该是死者以‘丁凯桐’的身份认识的朋友。但是我们查遍她的整个社交圈,排查所有行动轨迹,根本就是查无此人。”
“上次妙婆婆不是提供了合作店铺的联系电话吗?我们一一走访过,还是没有任何头绪。那个前来定做寿衣的年轻女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ta就是定寿衣的女孩,定寿衣的女孩就是ta?”
“已经请那位妙婆婆协助拼图,但是她的眼力实在不行,说当时也没看清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子……反正拼图先做着,我估计复原的画像很难用于排查。”
……
黎珩忙到深夜,才收工回家。
她换好鞋走向厨房,刚要开冰箱拿水,视线忽然停住。
冰箱门上贴着沈之澄留的便签,写着他回隔壁睡觉,等回来叫他一起吃夜宵。
少爷难得回家,昨晚根本没睡几个小时,此时估计已经补觉补到昏天暗地。
不多时,卧室的门开了。
沈咏璇从里面出来,见黎珩站在冰箱前,便走了过去。
“什么时候贴的?我都没注意到。”她接过便签纸,忍不住笑起来,“写了几个月的笔录,字迹都变得工整起来。我看过他小时候写的字,像是会飞。”
黎珩抬眉:“飞哪里去了?”
沈咏璇细细回想,那是十几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