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日子
这起案子背后,难道真的还藏着第四个不曾露面的人?
黎珩一路快步往车库走。唐亦为则辗转联系,打听到一位旧同学的号码,提前打好招呼。
两人当即驱车前往医院。
一路上,唐亦为提及,他知道一款便携式心电仪,机身造型与收音机有几分相似。
“我记得那天我们从白事街赶到妙婆婆店里时,她提过,定制寿衣的女孩说,这辈子过得太辛苦,就算要走,也要走得漂漂亮亮的。”唐亦为说道。
那天,他们搭档办案。
唐亦为成了临时的重案组阿sir,因此印象深刻。
“所以你怀疑,那个女孩身患重病?”黎珩问道。
“可如果生病,气色神态多少能看出端倪。妙婆婆分明说,那女孩性格开朗,爱笑、也爱说笑。”她补了一句。
“很多隐形病症是长久折磨,不一定能看得出来。”唐亦为说道,“如果对方真的久病缠身,提前为自己定制寿衣,也就说得通了。”
车厢里,两人一再回忆当时妙婆婆说的每一句话。
三个月前,那个女孩提前为自己量身定制了寿衣,半个月前才突然回来取寿衣。当时她的话变得很少,没有多闲聊,取完便离开。
如果那件寿衣,本身与戚可悦无关,最后又为什么会落到戚可悦身上?
说话间,私家车缓缓停在公立医院大门前。
唐亦为提前联系好念书时不同科系的同学,此时两人一同前往对方的办公室。
医院走廊上飘着消毒水的味道,黎珩不停在脑海中复盘案情。
警方的调查方向,一再转移。一开始,他们以为寿衣是凶手为死者精心准备,后来得知定制寿衣的人是一名年轻女孩,便先入为主将对方划定为嫌疑人。直到此刻,新的线索慢慢浮现,她又意识到,妙婆婆口中的后生女,或许只是单纯为自己准备后事。
如果黑色收音机就是便携式动态心电检测仪,那么这个推论,就彻底站得住脚。
“笃笃”两下敲门声,两人推门进入办公室。
医生姓瞿,是医院心脏内科的专科医生,毕业后与唐亦为多年未见,寒暄了几句。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黎珩,笑道:“亦为在电话里说过,你们是为了报纸上那起案子来的。”
黎珩与他打过招呼,便开门见山询问起唐亦为口中那款心电仪的用途。
瞿医生给了她耐心而又直接的讲解。
“你在常规入职体检时,应该做过心电图,只是平时在医院做心电图,全程只有几分钟,数据不够完整。说白了,便携式心电仪就是二十四小时的心电图,实时监测,能够记录一整天的心跳变化。”
“至于你说的,从气色上就能看出一个人是否生病,其实是误区。我们心脏内科经常见到不少病人,平时看起来和健康人没什么区别,可一旦突发心律失常,就会有猝死的风险。”
黎珩问道:“这款心电仪,需要长时间佩戴吗?”
“一般是短期借戴,用来监测数据,不会让病人常年随身带着。”
“但也有一些情况,我们医院会开延长监测方案,只要病人感到不适,按一下按钮,机器会自动保存心率数据,可以方便医生长期追踪病患的病情变化。”
黎珩诚恳开口:“可以暂时借用仪器吗?”
警方已经找妙婆婆问话多次,效率极低,不如将这款仪器带去妙婆婆处,让她亲眼辨认。
“设备价格比较高,院方规定不能随便外借,要向部门主管报备才行。”瞿医生面露难色。
唐亦为看了一眼时间,笑道:“请示流程繁琐,办手续太浪费时间。帮个忙,我们只是带它去给证人辨认,不会损坏,更不会用于临床。”
瞿医生还是有些犹豫:“这不合规矩……”
唐亦为直接将自己的证件递给他:“证件压在你这里,我们尽快。”
“用完就还。”黎珩补了一句。
“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案子的经办人。”瞿医生无奈地看向唐亦为,又转而看向黎珩,“行,我想想办法。”
一番沟通后,瞿医生带着他们去做了个简易的外借登记,核对证件信息,两人签完字,顺利拿到仪器。
坐回车内,黎珩刚系好安全带,唐亦为便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径直往妙婆婆的寿衣店驶去。
车厢内气氛安静,他注意到她在梳理线索,便没有出声打扰。
到了巷口,唐亦为停好车,两人并肩走向巷子深处那家寿衣铺。
黎珩拿出心电仪,递到妙婆婆面前:“妙婆婆,你当时看见的收音机,是这个仪器吗?”
老人家打量许久,说道:“就是这个,新式收音机。”
黎珩握着仪器,与一旁静静等候的唐亦为对视一眼。
当时,妙婆婆从头到尾都没听见里面传出声响,也没见那个女孩戴耳机。
原本以为是她在量身的时候暂时关闭机器,但原来说起用这机器听粤曲,不过是年轻人的玩笑话。
“妙婆婆,能确定你当时见到的就是这台机器吗?”唐亦为说道,“这是监测心率的医用仪器。”
“确定,我记得清清楚楚。”妙婆婆盯着机器多看了两眼,恍然道,“原来这是看病用的?她还这么年轻……我之前还以为,她来定做寿衣是因为受了打击,一时想不开,原来是生病了。”
……
从妙婆婆处出来,两人一路往巷外走去。
如今天气回暖,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黎珩因案情焦灼而紧绷的心情,也稍稍舒缓开。
不管怎么说,警方拿到了新的线索,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总会查到蛛丝马迹。
“想吃点什么?”黎珩开口。
唐亦为笑着看向她。
相识数年,他们陆陆续续有过工作上的交集,也是因为这样,他收到不少关于一起吃饭的空头支票。
而这一次黎珩打定主意,信守承诺,绝不吹水。
她想了想:“这附近有——”
唐亦为弯了弯嘴角:“先查案,我看你的心思早就已经飞回警署。”
那真是太好了。黎珩确实一心想要跟进这起案子的最新线索。
她不再坚持,走到车边,两人各自开车门上车。
唐亦为朝着西九龙警署驶去,路过街角的咖啡室,靠边停车,推开车门:“等我一下。”
片刻后,他拎着纸袋回来。
纸袋里装着两份简餐,他将温热的三明治和冰咖啡递到她手中。
“先垫垫肚子。”
“多谢。”
黎珩在车里吃起来,同时拿出手提电话,拨通警署的号码,吩咐众人全面排查各大医院三月前曾佩戴动态心电仪的年轻女病患。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警署大门外。
黎珩疑惑道:“不开进车库吗?”
“我顺路把仪器还回医院,免得你再特意跑一趟。”唐亦为答道。
今天已经道谢太多次,此时黎珩只是笑道:“这次欠你的大餐,肯定跑不了。”
话音落下,她推开车门下车,快步往警署大楼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的人。
刚才唐亦为是在去饭堂点餐时,被她半路拦截。
她这样是不是太不讲道义?
黎珩朝着副驾位置的纸袋扬了扬下巴:“自己吃点。”
唐亦为点点头,笑着示意她快去忙。
……
警署里,法医取证采样室内,三名涉案相关人员正依次接受dna采样。
戚国平刚完成采样,坐在等候椅上,对着一旁的警员开口。
“我那晚一直都在家里,很早就睡觉了。”
“怎么会查到我身上?我都是后来看报纸,才知道可悦出事的。”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我刚才做笔录的时候已经说过了,真不关我的事。我承认,从她很小开始,我就觉得这孩子心术不正,而且当孩子的,哪有一直管长辈婚事的道理,所以一直不怎么喜欢她。”
戚国平当着警员的面,一再举例。
“我记得,那时我和婷婷妈刚在一起,有一次我干活的时候突然闪了腰,躺在家里起不来。她们母女当时还没有搬过来,只是在电话里听说我腰伤了,一直放心不下,一天能打三个电话,问我好点没有。”
“可悦就不一样,她只是进房间看了我一眼,之后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当时我就知道,指望不上她。”
“婷婷和她妈妈体贴温柔,可悦自私自利,这样对比之后,我才对这孩子越来越反感。但是这不能怪我,我也是人,我也要为自己打算。”
说到这里,他叹气道:“但是阿sir,我们再怎么不亲,可悦也是我的亲生女儿。虎毒还不食子,我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林家聪站在他面前,说道:“不用急着辩解,等dna比对报告出来,就一清二楚了。”
一旁,贺婷站在曹添诺身侧。
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她的神色有些尴尬难堪,轻声道:“真是麻烦。”
曹添诺没有接话,转而看向林家聪:“阿sir,我有话要单独说。”
林家聪点头示意,两人走到采样室门外的走廊。
曹添诺左右张望,脚步不停,直到拐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才终于松口坦白。
“上午口供里,我说案发当晚一个人开车兜风,其实是刻意隐瞒了。那时我不知道你们查到我去过95cb,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说自己的私生活。”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也不瞒了。案发当晚,我在一个男性朋友家里。”
林家聪抬眉:“朋友?”
曹添诺又不自在地朝楼道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懂我的意思。”
林家聪不再追问,直接递过纸笔:“写下对方的姓名、联系方式和地址,我们会去核实。”
曹添诺快速写完,重新踏进采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