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日子(3/4)
沈咏璇准备买些衣服,顺便给黎珩也挑几身。
她记得几个月前,自己分明已经清理掉黎珩衣柜里的大部分夏装,谁知如今到了冬天,黎珩身上又出现一堆随意凑合的款式。
她侄女的破烂何其多。
“今天不行。”黎珩摇头,“我晚上要和芷珊去婚纱店查案。”
“又要加班?”沈咏璇叹气道,“可惜之澄不在,不然让他陪我。”
“就算沈之澄在,也不会愿意陪你逛街的。”黎珩说。
她还记得,上回姑妈只说让他们陪着逛一逛,谁知道一逛就是整整四个小时。
当时沈之澄嘀咕,警校体能训练都没这么磨人。
“你们怎么这样?”沈咏璇斜了她一眼,起身道,“逛婚纱店也是逛街,反正我闲着没事,和你们一起去。”
晚饭过后,王妈留在厨房收拾碗筷。
黎珩带着沈咏璇出门,前往警署接上方芷珊,三人一同前往目标婚纱店。
店内布置精致,一件件婚纱与礼服陈列得错落有致,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礼服师快步迎上前,笑着招呼:“几位是要试纱吗?这边请。”
黎珩亮出警员证件,说明来意。
方芷珊则拿出戚可悦与贺婷的照片,递了过去。
她们配合默契,沈咏璇则到处走走看看,饶有兴致。
“这是……丁小姐。”这位礼服师曾接待过死者戚可悦,一眼就认出她的照片,“前段时间你们同事来问过话。”
当时在这间婚纱店,死者戚可悦化名丁凯桐。
随即她又看向贺婷的照片:“这位客人,我也有印象。不过当时不是我负责接待她,我现在联系一下同事。”
拨通电话后,礼服师说道:“有ada过来核实情况,你先回来。”
说完,礼服师带着她们,朝挂满婚纱的礼服区走去。
沈咏璇落在后面,慢悠悠地,像极了来逛街,和她们完全是两个画风。
“当时丁小姐是一个人过来的。她和一般的准新娘不一样,不管看见什么款式的礼服和婚纱,都像是不感兴趣。”礼服师回忆道,“我做这行这么久,很少见到试婚纱时这么意兴阑珊的客人。不过看得出来,她经济条件优越,店里所有的高价款式,都挨个试了一遍,很干脆地付了定金。那天,我们还给她拍照留念。”
“照片还在吗?”
“稍等,我去找一找。”
礼服师回到前台翻找许久,取出存档照片,递给警方。
相片里,戚可悦身着华丽的婚纱,望着镜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当时的她,已然铺开骗局,深知自己胜券在握。
黎珩又细致询问了戚可悦当日的言行举止。
礼服师回想许久:“没有什么异常。可能她只是性格内敛,后来她未婚夫来接她,情绪就好多了。”
那天结束试纱,是这位礼服师将戚可悦送出门。
“那晚她未婚夫马先生就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捧着很大一束玫瑰。马先生说,丁小姐独自来试纱,就是希望婚礼当天,能给他一个惊喜。”
“丁小姐当时笑得很开心,还特意叮嘱我,千万别向他透露婚纱样式。看得出来,他们感情很好。临走前,丁小姐还说,下次见面,就是我把婚纱送到婚宴现场的时候,到时就要改口喊她‘马太太’了。”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在马俊浩面前,戚可悦的伪装滴水不漏。
而在礼服师面前,她不是演不下去,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大约二十分钟后,另一名当时负责接待贺婷的礼服师匆匆赶来。
面对询问,她翻查记录后,开口道:“那天是礼拜五,原本我轮休,因为贺小姐要来调整婚纱,我才特地赶回店里加班。”
“其实贺小姐很客气,也容易沟通。但是她妈妈特别挑剔,婚纱明明已经按照她的尺寸修改好,她妈妈却反复挑刺,一会说版型不合身,一会说裙摆开叉太高,不够大气。原本我们以为,简单调整一下就能结束,没想到最后跟她们一起耗到了晚上十点多。”
“当时设计师也在,每次贺小姐的妈妈开口挑刺,我们设计师都有些不耐烦。我生怕她发飙,到时候还得两头安抚。还好最后,她忍下来了。”
黎珩再次确认:“你能确定结束时间是十点多?”
“绝对没错。”礼服师语气肯定,“那晚我早就跟朋友约好聚会,他们一帮人一直等着我。等我忙完赶过去,已经快十一点了,还被他们逼着请客吃夜宵,花了好几百,所以印象特别深。”
听到这里,黎珩与方芷珊交换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贺婷有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又一条关键线索就此中断。
结束问话后,黎珩环顾店内,才发现身旁少了个人。
她问道:“我姑妈呢?”
方芷珊抬手指着礼服区:“还在里面看婚纱。”
两人一起朝着礼服区走去。
“ada,你姑妈要办喜事吗?”方芷珊轻声问道。
“没有吧?”黎珩微微蹙眉,“没听说。”
“少拿我开玩笑。”沈咏璇睨了她们一眼,“我不会再结第二次。”
早在第一次与黎珩见面,沈咏璇就提过,自己不久前刚离婚。
当时,黎珩和沈之澄惦记着查案,一句都没问。
而此时,黎珩终于好奇地凑上前:“姑妈,你当年是和谁结的婚?”
沈咏璇转身朝外走去:“一个男的。”
“姑妈,你多说点……”
“不要。”
关心来得太晚。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轻易满足侄女的八卦欲!
……
曹添诺和贺婷的不在场证明均已核实。
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案件依旧卡在原地。
警方只能顺着动态心电仪的登记档案展开排查。
可是病患档案分散在各家医院,纸质档案需要逐层调取,再加上还要交叉核对身份以及就诊记录,工作量繁杂琐碎。
整整三天过去,排查工作才终于有了进展。
“她叫温康怡,二十五岁,是文和医院的病人。”
“我们刚才拿温康怡的照片去给妙婆婆辨认。”
“看到照片,老人家一眼就认出来了,确认就是她。”
顺着医院的登记资料,警方终于锁定那位曾去妙婆婆处定制寿衣的年轻女孩身份。
得到确认,黎珩当即带队前往医院。
然而,他们赶到病房门口,却僵在了原地——
一行人停在加护病房门外,隔着玻璃窗,看着病床上的女孩。
这位病人已经昏迷多日。
一周前,她在夜间突发恶性心律失常,被家人连夜送进医院抢救,接受了手术。心脏骤停期间,她的大脑短暂缺氧,术后至今,始终没能苏醒。
此刻,温康怡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式各样的管线与监护仪器。
病房门口,一个小男孩仰着小脸,扯着母亲的衣角问道:“妈咪,姐姐还会醒吗?”
他们的母亲眼圈通红,别过脸去,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黎珩温声开口,说明来意。
温康怡的母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弄清警方身份后,压下眼底的悲伤,轻声说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下楼聊吧。”
话音落下,她将小儿子托给值班护士照顾,随即和警方一起,走到医院楼下的公共休息区。
……
温康怡的母亲常慧坐在长椅上,揉了揉眉心。
“康怡刚出生,医生就确诊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隐匿性心肌病,她的情况比较严重,我们带她去很多医院看过,都说是隐形绝症,随时都有突发危险。我们当时,还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平安’,就是盼着她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
“可这么多年下来,她被送进急救室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平日里,我和她爸爸轮流照顾她,从来不敢疏忽。好在这孩子天性乐观,再难受也很少叫苦。”
常慧想起女儿儿时的模样。
温康怡不发病的时候,看上去和正常小孩没什么区别,也像普通小孩一样,会调皮捣蛋。
“那时康怡年纪小不懂事,故意装作病情发作,和我们闹着玩。当时吓得我不轻,快要急哭了,后来才知道只是恶作剧。我当时气得想骂她,可是又知道,她身体弱,受不了刺激。”
“我只能躲在房间里,悄悄掉眼泪。大概是察觉到我和她爸爸的难过,从那之后,康怡再也不开这种玩笑,总是想着办法逗我们开心。”
说起女儿的懂事开朗,常慧眼圈发红。
“我们一直都很心疼康怡,也希望,能陪伴她更久一点。可是,我和她爸爸能照顾她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照顾不了她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们会老的,到时候康怡该怎么办?”
“所以,前些年我们又生了小儿子,原本是想,等将来我们不在了,至少还有弟弟能照看姐姐。”
“康怡总说这样对弟弟太不公平,不应该让他背上这么重的负担。我们也知道,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黎珩认真听着病人母亲说的这一番话。
这是温康怡第一次正式进入警方视野,警方需要从各个方面,全面了解这个女孩。
身旁警员则低着头,飞快地记录口供。
“她这次是怎么突然出事的?”黎珩问道。
“这些年,康怡一直积极治疗,回院复查。”常慧的声音里带着疲惫,“那天夜里,她的心电仪发出警报,我们连夜送她来抢救。幸好送得及时,救回了她一条命。可是直到现在,她都没醒过来。但是我总觉得,康怡会醒的,我们每天都在病房门口守着……”
话音未落,那位值班护士牵着小男孩走了过来,打断两人的谈话。
“温太太,孩子说想联系爸爸。”护士开口道,“让我带着他过来,问你要手提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