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
黎珩盯着这张剪报拼凑的字条,眸光缓缓沉了下来。
对方迫不及待送来恐吓,恰恰说明,她查对了方向。
“姑妈,你当时有没有看见人影?”
“没有,我一打开就往外看,外面只有这个箱子。”
沈咏璇已经转身回房拿手提电话,只是号码还未拨出,就被黎珩拦住。
“报警!”沈咏璇惊魂未定道。
“我就是警察,报什么警?”黎珩将纸箱收进房内,拿了手提电话和钥匙径直出门,“你在家里待着,锁好门,如果门外有动静,马上给我打电话。”
“我不要和死老鼠共处一室。”沈咏璇直接跟了上来,一步都没落下。
黎珩盯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从敲门声起到她们开门见到这个包裹,不过短短十几秒,从电梯此时停的楼层判断,对方很可能是走消防楼梯逃离。
她当即快步冲下楼,平日里优雅的姑妈此时也健步如飞,寸步不离地跟紧。
一路往下跑,楼道里空无一人。
“去问问门卫。”沈咏璇提醒道,“这栋私苑不是说管理严格吗?”
说是管理严格,但她们在门卫登记处等了足足三分钟,才看见门卫慢吞吞从外面走回来。
沈咏璇顿时皱眉,语气里带着责备:“刚才一直没人值守?岗位空了这么久?”
门卫有些尴尬地解释:“小姐,人有三急啊!”
“你离开多久了?”
“十几分钟,最多二十分钟……”
黎珩没有与他多说,直接要求调出公共监控。
这栋私苑在几处公共区域装有闭路探头,但她仔细核查,对方行事狡猾,几乎避开了所有摄像头,唯独一个画面,捕捉到一个带着兜帽的黑衣男性身影。在模糊的画面里,她看不清对方的五官,连身形都只能看到一个大概轮廓。他动作很快,放下纸箱后立刻离开,没有回头。
沈咏璇站在黎珩身旁看着她一遍遍倒带、定格放大画面,眉心紧紧蹙着。
直到黎珩拷贝好完整的监控录像,两人才重新搭电梯上楼。
从前沈咏璇只觉得当警察总是要在外奔波,整日日晒雨淋,不是一份安稳的工作。直到今晚,亲眼看见纸箱里装的死老鼠和恐吓字条,她才意识到,那些都是次要的,眼下最令人担心的,是安全问题。
刚才的一幕仿佛刻进脑海,挥之不去。沈咏璇将门窗紧紧锁死,反复检查好几遍,抱着枕头被子,进了黎珩的卧室。
黎珩儿时在孤儿院,曾有一个要好的朋友。两个小女孩时常一同挤在一个被窝里,凑在一起小声说着悄悄话。
后来,好友病逝,她再也没有和人同睡过一张床。可现在,姑妈躺在身旁。黎珩依旧不习惯,可也是因为姑妈的陪伴,悄然抚平她心底的不安。
卧室内冷气调得温度适宜,沈咏璇侧过身,轻声开口:“我以前,总跟你妈妈挤一张床。”
黎珩也微微侧过身。
屋内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她缩在被窝里,柔软的被子将脸颊挡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静静地、好奇地听姑妈说起往事。
“那时候只要我一到你们家,就把你爸爸赶出卧室,霸占你妈妈陪我聊天。后来每次我只要敲门,你爸爸都会说——”
黎珩唇角翘起:“又来了。”
“你怎么会猜到?”沈咏璇笑着往下说,“我可懒得管他,反正只要我一来,他必须让出卧室,没得商量。当时,你妈妈也帮着我……”
“后来,家里多了你和之澄。你们这么小,身体软软的,脖子还歪着,我都不太敢抱。”
“我和你妈妈早早约好,等你再长大些,我们三个人要挤在一起睡,从夜里聊到天光。你年纪小,我可以通融一下,让你睡在最中间。”
“你妈妈笑着说,真到了那时候,你肯定没办法熬到天亮。大人之间聊的八卦,对于小宝宝而言,就像是催眠曲……”
空气里的紧绷气氛,因为这一段段柔软的回忆,而渐渐消散。
黎珩听得格外认真,时常听得露出笑意,心中又不由酸涩,那是姑妈和妈妈早早定下的约定,只可惜,妈妈没能等到这一天。
这一夜,姑侄俩聊了许久。
恍惚间沈咏璇仿佛重回十八岁那年,那些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都还陪在身边。
可一晃眼,她走过漫漫岁月,美好的过去,终究只能留在回忆里。
不知什么时候,黎珩比沈咏璇先睡着。
一如当年她和大嫂预想的那样,“小孩”在絮絮叨叨的闲谈中,安安稳稳地进入梦乡。
沈咏璇看得出来,今晚那个带着警告意味的包裹,让黎珩感到深深的不安。
直到彻底睡熟之后,她紧蹙的眉头才慢慢松开。
沈咏璇轻轻叹气,在心底悄悄地对大哥大嫂默念,一定要保佑之宁平平安安。
这个家里,再也经不起风浪了。
……
第二天清早,闹钟还没响起,沈咏璇在睡梦中隐约听见客厅传来黎珩打电话的声音。
“乘机人姓名沈咏璇,证件号是……”
她起身走出卧室,下意识绕开地上那个纸箱,看见黎珩坐在沙发上。
黎珩手中拿着她的旅行证件,身旁放着她那只昨晚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麻烦帮我再查一下,最早的航班是什么时间?”黎珩等候对方答复,片刻后敲定,“那就改签到十一点。”
沈咏璇原定几日之后才出发度假,黎珩悄悄改签了她的机票,将出行日期提前了整整三天。
“谁让你自作主张给我改签的?”沈咏璇抬了抬眉,“我不走。”
黎珩没有争辩,只催促着沈咏璇快去洗漱。
等姑妈梳洗完毕,她又半推着人坐到餐桌前吃早饭。
直到这时,她耐心向姑妈解释。
想要摸清一名警务人员的住址,其实并不算难,最简单的手段就是尾随。她的住处离警署很近,如果暗处的人刻意跟踪,不用多久就能锁定家庭住址。如今恐吓包裹已经送到家门口,她必须先送姑妈离开。
“你要是留下来,我查案时没办法集中精神,还要分心顾虑你的安全。”黎珩劝道,“你先安心去旅行,说不定等你回来,整件案子已经搞定。”
“可是……”沈咏璇还想再说些什么。
“平时都是我听你的安排。”黎珩望着她,认真开口,“这一次,换你听我的。”
沈咏璇沉默许久,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出门上班前,黎珩打电话到的士台,给姑妈约了一辆计程车,专程送她去机场。
直到亲眼看着沈咏璇坐进车里,她点开手提电话通讯录,联系祥叔。
电话接通后,黎珩托祥叔调配可靠的人手,全天候守在爷爷住处,严防外人靠近。
祥叔愣了一瞬,立刻应声:“我马上联系从前负责家里安保的保镖团队。”
黎珩隐隐察觉,这就是原剧情里那起案子。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原剧情里的自己能不顾一切地直面所有黑暗。
那时她孤身一人,没有软肋,自然什么都不怕。可现在,她身边有了亲人,他们每一个对她而言都无比重要。护住他们所有人,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将一切安排妥当,黎珩才带上那只纸箱,往警署走去。
刚踏进警署大门,她就迎面撞见了唐亦为。
他目光落在她戴着一次性物证手套的手上,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只死老鼠。”
黎珩本身并不畏惧,只是一想到昨晚受惊的姑妈,眸光不自觉沉了下来。
唐亦为看出她眼底的凝重,正要再开口,她已经加快了脚步。
“我要赶紧把证物送去技术科。”黎珩说道。
“你先去吧。”唐亦为应声。
黎珩直奔技术科,将纸箱放好,拜托许乐儿帮忙做全方位检验,能提取到的痕迹,全部筛查一遍。
“这东西哪来的?”许乐儿一边戴上防护手套,一边疑惑地问,“什么时候要?”
“很急。”黎珩语气郑重,“尽快出结果。”
许乐儿没有继续追问内情,轻轻点了下头:“就算熬通宵我也帮你赶出来。等事情处理完,你得好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黎珩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没问题。”
……
离开技术科后,黎珩回到督察办公室。
那些疑点仍旧盘旋于脑海中。
一切来得太快了。
昨天她特意提前两小时下班,走访孤儿院、范立言的住处,最后送沈之澄回警校。他们没有暴露身份,在孤儿院伪装成公益帮扶项目的义工,在范家又变成孤儿院的回访职员,全程低调行事,尽量不引人注目。可仅仅相隔数个小时,那份警告,就送到了家门口。
到底是哪里漏了?
黎珩坐在办公桌前,复盘所有细节。
是从江承溪的绑架案起,就有人暗中留意警方动向,紧盯着所有跟进旧案的人?
还是她的私下走访太刻意,暴露了行踪?
她翻开上午带来警署的笔记本。
里面记着沈之澄在孤儿院、范立言家中整理的笔录。笔录并不正式,但记得很完整。
孤儿院院长曾说过,简晓莹被收养前,本名就叫莹莹。孩子自幼走失,没人知道她的身世,院长试过为她寻亲,可直到她离世,还是没能帮她找到亲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孤儿院多年前曾起过一场大火,万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只损毁了旧校舍。
这条线索,正好和江承溪的口供对上了。江承溪当时谎称自己拥有简晓莹的记忆,就提起过那场火灾,公益档案里记录着简晓莹的经历,那场大火过后,孤儿院经费愈发紧张,孩子才参与校方的一对一帮扶活动。
思索间,办公室门口响起几下叩门声。
方芷珊推门进来。
“有事?”黎珩合上记事本。
“ada,我明白你是为我考虑。”方芷珊轻声开口,语气笃定,“你不想让我私下跟着你查简晓莹的案子,是担心我越线违规。”
昨天方芷珊查出范立言的地址,而后黎珩告诉她,这事不需要她再继续跟进。
她回去想了很久,这个从前连和上司对视都会下意识躲闪的新人,此时敲开督察办公室的门,认真表态。
“可是,是你教我的,只要案子存疑,就不能停下追查。”方芷珊往前踏出一步,“ada,我想跟着你一起查。”
黎珩抬眸看向方芷珊,沉默了几秒。
方芷珊有些紧张地直视她的眼睛,小声道:“ada——”
“简晓莹从小生活的黄泥涌孤儿院,早年失火,你去调取当年的火灾记录。”黎珩开口下达任务。
方芷珊立刻挺直脊背应声:“yes,ada!”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齐刷刷探进来好几个脑袋。
a组警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最后落到黎珩身上。
“你们在查什么?我也要查——”
“算我们一份!”
“哪有自己偷偷加班的,不讲义气。”
一句句话音落下,众人嘴上说的是玩笑话,脸上神情却无比坚定。
黎珩心头微微一震。
原剧情里的她,遭人构陷后背上一身污名,所有人避之不及,直到死去都无人为她辩驳。可现在,每个人都站了出来。
“加班也要讲义气吗?”黎珩不由笑道。
“当然。”
“现在查案加班不带我们,等案子破了摆庆功宴,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打趣,办公室里热闹起来。
在一片笑闹声中,黎珩真切意识到,这一次不一样。
面前站着的这一整队同僚,成为她迎难而上的底气。
这一次,她一定会亲手改写既定的命运。
……
傍晚收工,a组的同事们完成手头上的工作,陆续离开。
偌大的cid房慢慢静了下来。
黎珩仍待在办公室,迟迟没有起身。
她不想回家。
家里空荡荡的,姑妈已经暂时离开,沈之澄也不在,那样压抑的安静,会更让她不断回想起原剧情里自己的凄凉的下场。
黎珩在办公室里拖延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沉下来,才收拾东西,走出警署大楼。
夏夜里,微风闷热。
唐亦为就站在台阶旁,像是早已等了许久。
看见她出来,他抬眼,语气自然:“去哪?我顺路,一起走吗?”
唐亦为是特意在警署门口等她。
上午她带着纸箱进警署,神色凝重,像是有心事,想来是卷入了棘手案件。他调来西九龙总区以来,每桩案子都会跟进,可至今还没收到这起案子的案情报告。
“去哪都顺路?”黎珩随口打趣,“我要是回去加班呢?”
“那我刚好也有没写完的报告。”
黎珩忍不住笑起来:“哪来这么多刚刚好。”
“可以刚好。”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回家。”黎珩抬起下巴,朝着家的方向扬了一下,“走吧。”
两人并肩,缓步朝着九龙城的私人屋苑走去。
谁都没有提案件,没提那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也没提那张警告字条。
他们只是聊着食堂菊姐新研发的菜式,聊着新开的西餐厅有她爱吃的甜品,聊着总部o记那位高级督察ada于的趣事。
唐亦为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轻轻放进她掌心:“ada于的喜糖。”
黎珩有些意外:“ada于结婚吗?”
“准确来说,是和前夫复婚。”唐亦为卖了个关子,“她前夫在油麻地警署做事,有一点很巧合,你猜猜看。”
“猜不到。”黎珩没有半点迟疑。
唐亦为望着她低头拆开糖纸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她遇到案子,向来深究到底,但案件以外的琐事,却不会费心。
“油麻地警署的阿sir,大家都叫他黎叔。”
“和我同姓?”黎珩睁大眼睛,将巧克力塞到嘴巴里。
他们顺势聊起拿这件事打趣,调侃她和油麻地警署的黎叔说不定几百年前是本家。
但转念一想,其实她姓沈,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两人慢慢走着,短短一段路,转眼就到了私人屋苑楼下。
或许是那颗微甜的巧克力抚平心绪,又或许是寂静的夜里有人一路同行,黎珩心头的低落散了几分。
唐亦为陪她走到家门口,站在门外低声道:“进去吧,早点休息。”
黎珩点头,正要拧开门把手,又听见他补上一句。
“晚安。”
她轻轻应了声,推门走进屋内。
房内一片漆黑,黎珩打开所有的灯,学着姑妈的样子放上唱片,可家里依旧冷冷清清。
先是送走了沈之澄,又是送走了姑妈,往日里热闹的家,空旷得令人不适应。
黎珩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其实刚得知原剧情的时候,她心中毫无危机感。可如今,日子越是安稳,就越害怕失去。
黎珩抬眼,朝着客厅望去。
不久前,沈之澄歪在沙发上看球赛,姑妈像是家里的卫生督查员,来回踱步,时不时就使唤他去拖地,收拾储物房。沈之澄依旧嗷嗷叫,但还是认命地起身去拿拖把,经过她身边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向姑妈抗议,为什么家里的活,不分给姐姐一些?
黎珩收回目光,扫了眼时间。
今早给姑妈改签的是中午航班,算着时间,此时估计早已经落地。
黎珩转身走向储物房,搬出旧黑板,正要整理线索,口袋里的手提电话骤然响起。
屏幕显示,是沈咏璇的号码。
“一个人在家怎么样?惯不惯?”沈咏璇问道。
黎珩肩膀夹着手提电话,将旧黑板摆好,拿出一盒粉笔,故作轻松道:“很习惯,终于没人跟我抢电视。”
沈咏璇笑了起来:“你们姐弟俩,一个比一个嘴硬。”
电话那头,隐约夹杂着老人的笑声。
黎珩微微一顿,放下粉笔:“怎么有爷爷的声音?”
“我没去度假。”沈咏璇说道,“你在家遇到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安心出去玩?”
黎珩一愣:“姑妈——”
“我明白的。”沈咏璇语气软了下来,“我要是留在家里,你一边查案,还要一边顾着我,反而拖累你。放心,我现在在你爷爷这边,我们两个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是,万事小心。”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沈崇年的声音。
“之宁,爷爷不懂你们警署那些复杂的案子,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护好自己。世上的罪犯永远抓不完,但你的命只有一条。”
“爸!”沈咏璇抢回手提电话,“你跟她说这些没用,她会说虽然抓不完,但能抓一个是一个……”
听筒里的拌嘴声,回荡在黎珩耳畔。
她嘴角扬起笑意:“我心里有数,不用担心。”
“不早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再去查案。”
“对了,记得锁好门窗,检查一遍再睡,不可以大意。”
手提电话回到爷爷手中,老人再三叮嘱了许久。
沈崇年一生经历了太多次失去,多想直接对黎珩说,放下所有案子回家,安安稳稳多好,可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他了解这个孙女,强行劝阻,只会变成毫无意义的添乱。
“不会出事的。”黎珩温声道,“爷爷放心。”
“好了好了,刚才还让之宁早点休息,现在又缠着她。”
“不说了不说了……”
电话挂断,黎珩重新拿起粉笔,目光投向黑板。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声音。
“咔哒。”
细微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黎珩的眸光骤然一沉,瞬间起身,心神绷紧。
门把手被人从外轻轻转动。
黎珩目光紧紧锁定房门。cid刑事探员有专属配枪,不用每日交还枪房,只是居家期间,枪弹必须分离。她才到家没多久,腰间配枪尚未卸下。
黎珩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枪套。
下一瞬,房门被缓缓推开。
看清来人,黎珩眼底的戒备褪去,只剩错愕:“你怎么回来了?”
沈之澄背着背包,将钥匙放在玄关:“我姐姐都收到恐吓信了,肯定要回来。”
沈之澄在警校封闭式受训,是沈崇年托相熟的校方负责人联络上他。
本轮训练只剩最后几日,夜间课程早已全部结束,剩下最后的结业考核。他拿出正当理由,向教官申请不必留宿,获批后,第一时间赶回了家。
他不可能让姐姐独自身处危险之中。
姐弟俩作伴,遇事也能互相照应,这是沈之澄的想法,也是爷爷的意思。
“冰箱里有什么,我好饿——”沈之澄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家里怎么只有面!”
冷清的屋子,因为沈之澄的归来,变得闹腾腾的。
冰箱里只有面条,他一脸嫌弃,刚要关上门,转头问道:“要不要煮点面吃?”
黎珩走上前去:“我要多加一个荷包蛋。”
沈之澄取出面条和鸡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围裙系上,动作轻车熟路,像极了这个家里的御用厨师。
“给你煎两个。”他回头说道,“我私人请客。”
……
清晨天光微亮,黎珩接到许乐儿拨来的电话。
许乐儿熬了一夜,出具了一份初步报告。
黎珩立即起身,进进出出卫生间的动静,吵醒了客房里蒙头大睡的沈之澄。
昨夜沈之澄执意留在这边陪她,默默当起了姐姐的贴身保镖。他时刻保持警觉,很晚才睡下,此时听见动静又立即起身,执意要送黎珩去警署。
看着沈之澄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黎珩笑着答应下来。
姐弟俩一起下楼,坐进车里。
黎珩打趣,这点路程,一脚油门踩下去,数着秒就能到警署。
“足以证明我当初挑这套房子的眼光有多好。”沈之澄扬了扬眉。
车子停在警署楼下,黎珩推门下车,快步赶往技术科。
许乐儿将初步化验报告递到她手里。
黎珩立即低头翻阅。
那只纸箱,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箱子,完全无法溯源。纸箱表面和内部留下不少指纹与掌印,可录入系统比对后,没有匹配到任何人员。老鼠是遭到暴力致死,是很典型的恐吓手段。
至于碎字剪报,看着零零散散,但技术科从专属油墨批号追查,初步判定,纸张上的油墨与市面上公开发行的报刊对不上号,不属于对外印刷售卖的商业刊物。
“是内部刊物?”黎珩问道。
“具体是哪一类刊物,还没法确定。”许乐儿说道,“只出了这些结论,能帮上忙吗?”
“足够了。”黎珩正要再说些什么,被对方打断。
“不要跟我说谢谢。”许乐儿眯了眯眼,“赶紧拿着报告去吧,查案要紧。”
黎珩点头,收好报告,快步前往潘立勤的办公室。
“潘sir,前天夜里有人在我住所门口投放威胁包裹,这是技术科出具的初步检测报告,还有我居住那栋屋苑的监控录像拷贝。”
潘立勤抬手接过,眉头紧紧拧起:“案子不是已经了结了?你最近在跟进什么?”
黎珩说道:“那起绑架案的受害者江承溪提到,两年半前跑马地一桩少女坠楼案存在疑点,不能简单定性为自杀。”
“我想调取当年的完整卷宗,核查两起案子有没有关联。”
潘立勤沉吟片刻:“你坐下说。”
黎珩清楚记得,原剧情里的自己孤立无援,偏执查案。
而这一次,她打算借着威胁包裹这份初步证据,向上级申请调阅卷宗的权限。
如果这起案子牵扯极深,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撼动背后的势力,她不能再孤军奋战。
黎珩一字一句,梳理案件的核心疑点。
“警告信上只让你停下调查,没有点名具体案件。”他抬眼道,“那桩坠楼案,是跑马地辖区的案子,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恐吓和旧案有关。没有正式立案,只凭疑点追查——”
黎珩没有开口,微微垂下眼帘。
“让老游陪你跑一趟。”潘立勤想了想,转而松口道,“他人脉广,就当找老友喝茶闲聊,悄悄打探些消息。”
潘sir还是没有签字批准,正式重启案件调查。
但他心底,认可黎珩的判断。
“你们在外继续摸排,只要能拿到一点实质性关联线索,我立刻帮你走流程申请。”潘立勤继续道,“技术科那边,也要继续催一催,等到完整详细的报告出来,说不定会有额外的突破口。”
黎珩一怔,当即起身:“yes,sir!”
潘立勤同样起身,走到cid房,吩咐文职调出江承溪的绑架案卷宗,以及简晓莹那份只有薄薄几页纸的死亡记录。
他低头翻看记录,与江承溪的陈述仔细对照,眉头越拧越紧。
……
黎珩刚和老游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一趟跑马地警署,还没出门,就被赶回来的林家聪拦下。
“ada,我们翻查了简晓莹三岁左右失踪那年的报案存档,找到当年报案的一对夫妇。他们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一旁的老游问道:“ada,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黎珩看了一眼时间:“先等等。”
她打算先等到这对寻亲的父母。
没过多久,执勤警员将一对中年夫妻领进接待区。
他们衣着朴素,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袋子装得满满当当,里面有女儿的童年照片,无数版泛黄的寻人启事,孩子从前戴过的发圈等小物件。寻人启事上写着孩子是在游乐园走失,穿着一件黄色连衣裙,扎着两只小辫子。袋子里还有一个文件夹,夹着孩子的出世纸,和一张当年医院出具的新生儿出院化验单。
黎珩余光扫过那张化验单,目光停在血型栏。
“我们想,隔了这么多年,莹莹的长相肯定变了,这些资料应该能帮忙确认。”
“当时莹莹才三岁,我们一家人在游乐园玩得好好的,突然一个转身,她就不见了。”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登报寻人好几次,还遇到很多骗子……”
这对中年夫妇神色忐忑,眼中却有微弱的光亮。
“刚才有个阿sir给我们打电话……”
简晓莹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是找到我们的孩子了吗?”
这句话落下,在场所有警员全都不忍地避开视线。
他们带着期盼而来,孩子确实找到了,可她永远定格在旧案的自杀卷宗里,生命停在了十五岁那年。
漫长的沉默里,方芷珊从外赶回来,快步走到黎珩身边,递上刚查到的黄泥涌孤儿院失火档案。
见她神色沉重,黎珩接过档案,走到一旁翻看。
方芷珊压低声音开口:“ada,当年孤儿院那场大火,并不是无人伤亡,有三个孩子死在火场里。”
黎珩猛地抬起头,两条线索在脑海里交织。
当年游乐园里,这对夫妇一时疏忽,孩子不慎走丢。
可现在看来,化验单上记录着孩子的稀有血型,那或许根本不是意外走丢,从一开始,简晓莹就是被盯上的目标。
而那场大火,孤儿院里的老院长,并不是随口一提。
他是在借力。
老院长自己无法抽身,便借着话头,刻意引导警方顺着火灾这条线深挖真相。
“火灾备案的资料很模糊。”方芷珊指着档案里的信息,低声道,“只是简单登记了三名孩子的姓名,没有详细的身份核验。”
黎珩脸色一沉。
那场大火里登记“死去”的孩童,到底是不是真正葬身火海?
伪造火场死亡记录,等同于合法给他们销户。
或许当年,这些孩子,只是被人悄无声息地带离了孤儿院。
“老游。”黎珩出声道,“我们先去跑马地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