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合一
圣诞节到了。
四处都是静悄悄的, 雪越下越大，原本的轻盈姿态变得厚重，纷纷扬扬的雪, 很快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苏白雪举着伞走到巷口，左右张望。
没有人。
也没人回来。
回家吧。
苏白雪对自己说。
失落的转过头，她在阴影处的雪地上看到一袋废弃的餐盒熟料袋子, 塑料的白色印刷字体十分劣质, 油汁从袋口漏出来, 苏白雪不暇思索上前几步, 俯下身，将垃圾捡起来。
出了巷口不远就是垃圾桶。她抬步，想着走过去丢个垃圾。
三楼李桂枝的家门开着, 小秦在屋内修水龙头, 李桂枝在一旁递工具，她拍了拍腰部，看雪花在窗外轻轻拂扬。
幽暗楼道的灯光全部熄灭了，等待着下一个走过的人唤醒光亮。
遮在乌云后发黄的月亮, 从夜空洒下苍白的斑点。
透明的雪花融化在污臭的垃圾桶盖上，蜿蜒出一道道污臭的痕迹。
这个寂静的夜晚,
苏白雪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倒在垃圾桶旁边的人。
苏翠离开人群后, 飞快跑进了小树林中。
其实只是一个猜测而已, 但或许是这场似曾相识的车祸勾出了苏翠隐藏心底的疤痕, 她迫切的想要抓到真凶, 在真凶逃跑之前……
小树林中没有人, 但苏翠在潮湿的草地上看到了脚印, 脚印凌乱密集, 可以看出它的主人跑的很快。
苏翠顺着脚印的方向一路跑出小树林，正好看到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神色慌张的上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立刻关上车门，在后座挥舞着手臂催促了什么，出租车连卡也没打，瞬间飞驰而去。
苏翠腿部的肌肉已经鼓起。
她几乎是箭一般瞬间冲到了马路边上，但出租车已经开走了！
苏翠觉得自己跑着应该可以追上去，但并不打算从明日头条上看见自己如同野人一般豪放奔跑的身影，她记下了出租车的车牌号，打算放弃了。
她想放弃。
黑车想拉个生意。
这时从苏翠后头开来一辆黑车。
黑车，也就是指没有在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办理任何相关手续，也没有运营牌证，但进行有偿服务实施非法运营的车辆。
a市内，这种车虽然被禁止但也不会少。
也许是时间晚了，见苏翠一个老人在旁边，黑车司机摇下窗户，按下喇叭嘀嘀两声，招呼道：“大姐，坐车吗？这会儿都没公交了，您去哪儿啊，还不回家？”
苏翠：“……”
如果苏翠不是已经变成个老人，而且力大无穷拥有金手指，她是不会考虑深夜坐黑车的，就算司机人再好，表现的再热情，她也不想赌万一。
她惜命，得为自己的生命负责，这种深夜万一被拉到无人处杀了只怕也没人能及时发现，正规车辆多少还有点保障。
啊，不过她现在是个很有自保能力的老奶奶。
哈哈哈。
放弃个鬼嘞，追！
苏翠立刻打开车门迅速蹿上了车，对着司机道：“师傅！我记得这条道前头，红灯还挺多吧？”广场周边的路，白天苏翠都有走过，模糊是这么个印象。
“可不是！那红灯多的哦，这条道往前一路红灯哈哈哈。”司机笑道，“您去哪儿啊？”
苏翠眼珠子一转，“您赶紧开吧，就往前开！我追个刚刚离开的出租车，这不，年纪大了，身份证那些落在出租车上了，明个一早的飞机啊！等不得，真是要命了！这会儿车少，我看看能不能在红灯处赶上！”
“是吗！身份证可不能丢，行，您瞧着！”司机一踩油门，向前奔驰而去！
苏翠坐在副驾驶座，死死盯着前方，连续过了两个红灯后，终于在第三个红灯处看到了熟悉的出租车，车牌号和自己心里记的一对，立刻就确认了，指的那个出租车对司机道：“就那个！车牌号xx886的。”
“隔得有点远啊，这路上不能随便下人，我给您再往前追追！看能不能赶上。”黑车司机道。
“好！”
车牌号xx886出租车里。
瘦高的中年男人显得十分焦躁，不断看着手机屏幕，几次想要拨出去，又放下，手不安的在膝盖上拍打着。
出租车司机瞧着他状态不对，问道：“您脸色不好，身体不适吗？”
“我好的很！”廋高男人咆哮了一句。
司机沉下脸，瘦高男人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过于强烈，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你开你的车，钱少不了你的，按照刚刚说的，我再多给你一千！赶紧开……”
看着前头的红灯半天不变，瘦高男人骂道：“这该死的地方，红灯真特么的多！你就不能闯个红灯吗！”
出租车司机没作声。
结果这个红灯过了下一个红灯又来，仿佛跟他们杠上了似的。
瘦高男人看了下时间，烦躁催促道：“之后的红灯你直接闯，每闯一个我多给你两千！”
出租车司机还是不动。
瘦高男人呵斥：“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赶紧走！这路上又没什么人！”
“我不干！”出租车司机闷声道，“我干司机二十多年，去年还评了我们公司的优秀司机呢！闯什么红灯，扣分不说，还影响我今年评优，况且我有儿有女的，万一出了车祸，我可负担不起。”
司机有些后悔了，他一时贪婪想赚外快，可他也怕，也有底线。
“你说什么？”瘦高男人听见车祸两字彻底火了，“什么车祸！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出租车司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眼瘦高男人：“钱我不赚了，过了这条路，我靠边，你给我下车！”
“你！”瘦高男人正要骂人，忽然电话铃声响了，他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惊喜的接起手机。
“喂！怎么样了……”瘦高男人沉默着听了一会儿电话，惊喜的神色渐渐从那张保养极好的脸上消退，变的狰狞起来。
他忽然剧烈咆哮一声：“你说什么！他竟然敢！”
不知道电话对面说了什么，瘦高男人在司机惊诧的目光中，往后靠了靠，他本就坐在后排，这么一靠，显得有些畏缩，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前方，显出一股怨毒又害怕的神色。
“一群蠢货！那你们还不赶紧来接我……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个消息现在才收到，我在市中心的华廷大厦等你们，赶紧过来！”
挂断手机。
瘦高男人平复了下心情，看了看周围，他今晚就不该来这附近，真是有够偏僻的！
按捺着对出租车司机露出了一点假惺惺的歉意：“不好意思，今天生意出了点问题，这个点也没车，你送我到华廷大厦，之前不是说给你三千，我给你加到五千。”
他看窗外越来越大的雨中似乎夹杂了零星的雪，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他这辈子包养过很多女人，和老婆也没有感情，他们这个圈子像他这样的男人不少，唯一一点感情，似乎就是对自己儿子了，可儿子也有许久没见了。
他想着想着，有些恍惚，“今儿也是个节日，干嘛跟钱过不去？给你儿子女儿买的好吃的……”
出租车司机有些心动，强调道：“但我可不闯红灯！”
“那就不闯，开快点。”
“好！”
出租车提速了，跑的飞快，苏翠坐的黑车愣是没追上。
黑车司机也被激起了斗志，一路直嘀咕：“前头这出租车赶去投胎啊！跑这么快，这是要去哪儿？大姐，我看这方向，是要去市中心，这价格……”
“你说个价。”
“您年纪也大了，我不多要，您多给这个数。”黑车司机伸出一个手指。
“一百？”
司机点点头。
“行！”苏翠答应的很利落，这个节点，又这么晚了，路上都没几个车，这个价钱已经算便宜了。
两辆车，一个向前狂奔，一个咬紧了追赶。
你追我赶中，苏翠抽空看了下时间。
11点多了……
白雪应该到家都快睡了吧。
等前方出租车停下，苏翠赶紧掏钱下车，一边给钱，一边死死盯着前方。
瘦高男人下车走出来了，她想跟上，这时手机铃声响起，苏翠吓了一跳，一看屏幕，是苏白雪。
迟疑了一下，苏翠接电话。
“奶奶，您快回来了吗？”手机里响起苏白雪的声音。
苏翠见瘦高男人没有进大厦，华廷大厦门已经关了，便绕到一旁，保持距离，躲进阴影处。
瘦高男人站在大厦门口正打电话，满脸不耐。
苏翠压低了声音对苏白雪说：“白雪啊，还没有，在回来路上了。没事，你先睡，奶奶估计要晚一点。”
她打算直接过去抓瘦高男人，但正迈出一步，忽然瞧见华廷大厦的黑洞洞的玻璃门处，出现了一个瘦长的身影。
似乎是一个保安的样子，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保安制服都穿出了一种精廋的利落感，帽子压得很低，身材好的，可以说是猿背蜂腰的典型。
苏翠皱起眉。
有点不太对。
苏白雪还在说话，苏翠又压低了点声音，她得挂电话了。
“没事，奶奶刚刚捡了一把伞呢！哈哈哈哈……你早点睡，明天咱们在家里，奶奶给你做葱油饼吃。节省电话费，奶奶先挂了哈！”
“……嗯。”
电话挂断。
出租车和黑车司机都已离开，苏翠看了眼手机，此时已经是11点55分。
白雪这孩子，怎么这个点还不睡！
唉，肯定是担心她。
苏翠心里暖暖的，她摇了摇头，看向华廷大厦门口，廋高男人还在打电话，似乎没注意到身后出现了一个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