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

    苏白雪看苏阳在前头走。

    修长的身影, 挺直的背，哪怕穿上羽绒服依旧瘦的令人心惊。

    苏阳走的很快，像风追着他似的。

    在苏白雪同意跟他走远点聊天后, 便一个人迈着大长腿往前冲，等到了人少之地才停下。

    然后迟疑着从衣兜里抽出手，转身, 等苏白雪跟到面前, 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礼盒。

    苏白雪追的急, 猛然停下, 还有点喘。

    见伸到面前的礼盒，抿着唇抬起头，对上苏阳的黑色深瞳, 纤细的手指将礼盒接住, 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凌乱的呼吸。

    她欲言又止的看着苏阳露在袖子外的半截手腕上。

    好细啊……

    细的仿佛很快要折断了。

    “这是什么？”鼻尖凉凉的，苏白雪轻声问他。

    “圣诞节礼物。”苏阳语气淡淡。

    少年不笑的时候，神情永远是冷漠的, 就连送礼物，也是冷冷淡淡, 叫人猜不出是什么意思。

    苏白雪虽然不明白圣诞节都过去好几天了, 补送礼物的原因, 但还是露出笑容, 认真道谢：“谢谢……圣诞节快乐！”

    苏阳见她不动, 好奇的问：“你不打开看看吗？”

    苏白雪：“……”现在就看吗？！

    难道他, 想听我说喜欢这个礼物？

    苏白雪眨巴眨巴眼睛。

    “那我, 看看？”

    “嗯。”

    苏白雪将手里的小礼盒打开, 里头静静躺着一个手指大小的圣诞老人, 大着肚子，扛着鼓鼓的小包袱，憨态可掬。

    “哇，好可爱圣诞老人……”

    苏白雪小小惊叹了一声，偷偷瞥了眼苏阳的表情，补充道：“这个礼物太棒了！”

    苏阳静静的看着她动作，见苏白雪对礼物并未不满，便也跟着挑起嘴角。

    原来真的是想……听我说满意礼物。

    苏白雪将手中的礼盒盖好，脸慢慢红了。

    她都没有给苏阳准备圣诞节礼物，没想到苏阳会记得补一份给她……

    是不是她在苏阳心里，有些不一样呢？

    苏阳的领口微微敞开，苏白雪抬眸看见，忍不住说：“这两天虽然没下雪，温度也很低，你身体不好，应该多穿一点，最好围上围巾。”

    苏阳抬手拢了拢领口，没有回应，只是说：“你的新围巾不错。”

    “是我奶奶给我买的。”

    沉默了片刻，苏阳认真对她说：“就是颜色太红了，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苏白雪低头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很红吗？”

    “嗯。明天我送你一条白色的，把它换了。”

    苏白雪摇摇头。

    “这条围巾是我奶奶送的，我很喜欢，今年不打算戴别的围巾了。你别送我了，多不好意思啊……倒是你，喜欢什么颜色？”

    苏白雪想着干脆给苏阳买个他喜欢颜色的围巾，当做圣诞节礼物的回礼。

    “白色。”

    苏白雪：“……”心砰地跳了一下。

    苏阳笑了，“我开玩笑的。”

    “哦……哦。”

    苏白雪错开看他的目光，低下头，“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这次回学校，应该会呆到期末考试结束吧？”

    “不考了……考不了。”

    “我听老师说，期中考到一半你就去了医院……这次，也是因为心脏？”

    就跟那天中考以后一样，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只要苏阳表达了亲近，苏白雪就很难会有谈话不畅的感觉。反之，苏阳如果不想说话，她也会很敏感的察觉到，就像上次期中在老师办公室两人尴尬的碰面。

    明明只见了两面，却像认识了很久似的，不见还好，见了面，总是有好多话想对苏阳说。

    两人站在校园铁围栏的边上说笑，旁边是修剪的整齐被盖上薄薄一层雪的树丛。

    苏阳望着天空，鼻翼颤动，忽然轻声说：“白雪，我可能快死了。”

    苏白雪还在笑，闻言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侧头呆滞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病情，很不好吗？”

    苏白雪听见自己这样问。

    苏阳很坦然，“左右都是混日子。”

    “你在说笑吗？”

    “没有。”

    “啊……对不起。”苏白雪抬手擦了下自己脸颊的泪水。

    “是我吓到你了。”

    “好像听到了很可怕的事情，你可以不要死吗？”苏白雪木木的说。

    “感觉这个冬天都过不去了，所以，今天想着一定要将礼物给你。”苏阳一直看着苏白雪，很认真的看着。

    苏白雪终于明白总算明白她为什么总是会想起苏阳，苏阳很像多年前在她放学路上流浪的那只野猫，总是露出瘦骨嶙峋的身躯，她很想抱那只猫回家，但是她蹲下的时候，面对猫咪试探的亲近，实则带着防备的眼神，她除了和猫咪一样露出带着怯怯的眼神，什么也做不到。

    就算捡回家，也养不起。

    没有钱，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不敢碰那狼狈的猫咪，如果沾染疾病的话，如果她病倒的话，如果她传染给瘫痪在床上的奶奶的话。

    明天，脆弱的不堪一击。

    想要留住什么，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做到。她已经精疲力尽了，孤独无依的感觉总是环绕着，于是她站起来。

    那时候，她站起来的眼神，一定和现在的苏阳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知道苏阳带着面具，却还是想要接近的原因吧。

    苏白雪平静了一下心情，皱着眉，执着的说：“就算混日子，也要坚持一下，死也不要死在冬天。”

    “为什么？”苏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笑容，“我以为……你不安慰我一下吗。”

    “太冷了。”

    “坚持到选春天吧，再坚持一下，春暖花开的时候，泥土和风都是温暖的。”苏白雪看着校园内的枯枝，想象着春风到来的时候。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想安慰你。”陈述着这样的话，苏白雪站起来用大拇指按了下苏阳的额头。

    “我来鼓励你吧！”

    苏阳：“……”

    他脸上那淡淡笑意唰的消失了。

    就跟中考离开苏白雪的视线外一样，苏阳的手指动了动，克制住。

    从另外一个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苏白雪，见苏白雪不接，苏阳直接拉过苏白雪的手掌，将东西放在她手上。

    是一颗黑子。

    “这是棋子，什么要给我这个？”

    苏白雪将黑子拿起来，温暖的黑子圆润漆黑。

    苏阳看着苏白雪，依然是很认真的眼神，却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收好，今天给你的东西。”他这样说，放开了苏白雪的手。

    然后转过身，没有丝毫解释的迈步离开。

    还是走的那么快，像风追着他。

    苏白雪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影，随着苏阳和她的距离拉开，这是她在高中最后一次见苏阳，就连高考，苏阳都没有再回学校。

    有谣言说苏阳病发去世。

    也有谣言说苏阳出国治病。

    这个有些神秘的少年，像一只蝴蝶的影子，从她心头扑腾了一下翅膀就消失无踪了，一直到上了大学，苏白雪才后知后觉发现，那是她懵懵懂懂又奇怪的初恋。

    而且，好像是她的单恋。

    当然，现在的苏白雪还什么都不知道，赶着下午上课的铃声回到教室时，还想着明天如果苏阳在，她还要去找他说说话。

    下午是班主任的课，本来就是连上两节，又遇到电脑课老师请假，于是班主任大腿一拍，高兴的宣布，她将连上三节课！

    在一班所有人的哀嚎声中，就连课间时间都彻底压缩。

    陈宝珠想找苏白雪问问苏阳的事情，结果压根没有机会，只好乘着上课给苏白雪身后的田玲发了无数消息。

    因为两人互动频频，还害的田玲被班主任收了手机。

    等放学时候，陈宝珠和田玲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苏白雪已经没了踪影，陈宝珠不由埋怨在教室等她的孙淑敏。

    “淑敏！不是让你拦着苏白雪吗，怎么让她跑了！”

    孙淑敏将陈宝珠的书包递给她，赔笑道：“也不差这两天了，宝珠，她真要走，我也不好拦着呀。”

    陈宝珠扯过自己的书包，不爽道：“真是的。啊！我怎么一看见苏白雪就这么讨厌啊！田玲果然没说错，她是真的恶心！仗着自己成绩好，勾搭这个勾搭那个的。”

    孙淑敏勾着笑，“怎么，今天苏阳来找她，你心里不舒服啊。”

    田玲闻言睁大了眼睛，惊讶道：“对啊，宝珠！难怪你老跟我吐槽，害的我手机被收了。你在想什么啊，那个苏阳哪里有哥哥好，你怎么会看上他？”

    陈宝珠恼羞成怒道：“我没看上苏阳，我就是烦苏白雪！”

    孙淑敏挑眉，对田玲说：“这你就不懂了。哥哥当然好，就是离我们宝珠太远了，我们宝珠是个实在人。”

    陈宝珠作势要去打孙淑敏，两人嘻嘻笑着你打我我打你的和好了，相携着向外走去。

    田玲赶紧去拿自己的书包准备跟上去，只是跟了两步，看陈宝珠她们走远了压根没有等她的意思，想着自己被收掉的手机，烦闷的停了脚步。

    但只停了两秒，念着陈宝珠的有钱大方，田玲又振奋的追了上去。

    她上次好不容易弄到多余的卫昀b市演唱会的票才被陈宝珠重新接纳，卫昀最近也出了新代言，要抽奖了可不能得罪陈宝珠。

    手机嘛，明天再去找老师求求情肯定会还给她的。

    放学回家，苏白雪将收到的礼物兴冲冲拿给苏翠看。

    “奶奶，我又收到礼物了！圣诞节礼物。”

    苏翠正在整理自己的学习用具，床上扔着游泳用的红蓝黄各色浮板、泳镜，连体泳衣，鼻夹耳塞，还有书中世界比较有名的基本介绍武器的杂志，什么《名枪》、《精品枪解读》、《你不得不知的那些武器科普图库》等。

    见到苏白雪递到面前的圣诞老人，苏翠欣赏的点点头，为她感到高兴：

    “圣诞节都过了，我们白雪又收到礼物了啊，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补昨天16号的更新。第二更会晚点。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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