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大拿级”的末日
战巡分队之间的决战都已经分出胜负的同时,
两军后队的战列舰之间的对轰,还处在互相试探扯头发的阶段。
没办法,巨炮轻甲的战巡对轰,那就像是两群鸡蛋互相抡大锤,双方都是高攻低防,一分胜负,生死立判。
而巨炮重甲的正牌战列舰之间,哪怕主炮可以贯穿对方的核心区,经常也是狂轰一整天都没几艘沉的。
战巡分队之间的炮战,前前后后也就打了两个小时,形势就一边倒了,打到三个小时时,布丑一方就被赶尽杀绝了。
而战列分队这边,阵型本来就靠后,接敌时间也晚,前前后后一共也才开打了2小时15分左右,最初一个小时只是在拉扯、调整距离、校射。
偶有些许战果,如果是丑国战舰被命中,丑国人一般也就忍了,继续全力输出反击就是。
而如果被命中的是德方,则德舰会立刻改变航向航速,宁可牺牲一些输出效率,也要规避敌人的打击。
这不是德方怕死,只是雷德尔元帅刻意这么指挥的,在进战之前他就这么交代过各舰舰长。
“今时今日的情况,和此前两年内遭遇的战列舰之间的海战都不一样。之前我军打的主要都是夜战,交战距离很近,全靠垂直主装硬扛敌人的正面炮击。
但今天是白昼作战,交战距离必然会拉远。我们的战舰水平甲板防护并不太强,当初战舰设计时,鲁路修总务就指示海军建造局用加高垂直上装的覆盖面积来对敌人抛射弹进行‘轨迹拦截’。
所以,各舰一定要注意保持交战距离!绝对不能让距离远到敌人的吊射弹能够越过上装顶部后直接砸到水平装甲甲板!我们的战舰航速都有优势,是可以做到把控交战距离的!”
于是,这场战列舰之间的对轰,最初一小时内德方都在积极规避、变速、调整距离,这样剧烈的机动,让双方的命中率都骤降,很多射击诸元刚刚校射取得,就因为敌舰轨迹和速度变化而作废,不得不重新测算。
但也正是在这样的机动中,德方相对完美地把距离调整好了。
众所周知,上一场大战中的卑尔根海战(以及地球位面的日德兰大海战),普遍交战距离都是15000码。在这个距离上,基本上不会有落角25度以上的炮弹,绝大多数炮弹都是平直射过来的,那个时代水平甲板装甲用处也不大,垂直主装够硬够厚就是王道。
而一旦交战距离拉到20000码以上,380和406的弹道落角就能超过30度了,如果24000码左右,甚至能到35度。这时候对水平装甲甲板的威胁就非常大。
尤其是35度的炮弹,你把上装加得再高,也无法对敌炮弹进行轨迹拦截。炮弹是注定会从上装最顶部“过顶传球”飞进来,直接命中水平装甲甲板的。
德方一开始规定的战术,也是交战距离最好不要超过20000码,确保对敌穿甲弹的最佳免疫。
再远的话,防不住灌顶弹,太近的话,炮弹动能存速过多,垂直主装也可能扛不住457巨炮的轰击。中间这个最优解距离,是需要反复测试的。
“轰轰轰~”在对炮过程中,“巴登大公号”战列舰就一度靠得过近,被“俄亥俄号”的457毫米巨炮直接轰穿了舷侧主装甲带,造成了大量进水。
但这也是没办法,因为“巴登大公号”是德方“鲁普雷希特级”各舰里,在此前空袭中受伤最重的一艘。
它被多枚重磅炸弹灌顶,又被60磅空射火箭弹洗脸覆盖甲板,主炮炸毁了两座,火控观瞄也损伤严重,射击精度大减。
如果不靠近一点,“巴登大公号”的炮弹根本就打不到“俄亥俄号”,也就只能冒险近战了。
这个特例也是经过雷德尔元帅批准的,雷德尔认为正好可以借机实战测试一下敌方457巨炮对“鲁普雷希特级”主装的最远贯穿距离。“巴登大公号”快速做完这个危险测试,其他同级舰就可以不用测试了。
“巴登大公号在接近到15800码时,它的380+60毫米复合装甲,被敌人的457强装药穿甲弹直接贯穿了,看来交战距离太近了。至少要保持到16000码以外,最好17000码,让敌人炮弹的落角再多倾斜一两度,动能也被空气阻力多消耗几个百分点,我们才相对安全。”
雷德尔元帅在“巴登大公号”被击穿近水线核心区后,得出如此结论。
与此同时,和“内华达号”对炮的“鲁路修号”,则是这方面测试工作的正面典型。
一开始雷德尔元帅预设的交战距离,是不要超过2万码,也就是在16000~20000万之间,试图寻找最优解。
而“鲁路修号”因为本来就排在队尾,进战比较晚,所以老远就开始倾泻炮弹了。虽然命中率不高,但好在自身也安全,敌舰“内华达号”的炮弹同样难以在这个距离上高效命中“鲁路修号”。
在19400码的距离上,“鲁路修号”在整整轰击了1小时20分钟后、浪费了不少炮弹,才首次命中“内华达号”,炮弹的落角不算很大,硬生生扎在“内华达号”的舷侧主装上。
这个距离,炮弹的剩余动能已不算太多,全靠着480炮的无敌威力,凭借着一股数值之美,才硬生生撕裂“内华达号”主装,打得其舷侧进水。
但主装内侧还有一层吸能舱,刚好拿来装载舰用重油,所以这一炮也只是打得“内华达号”漏油,却再也无力继续撕开油舱另一侧的内壁、炸进轮机舱。
此后半小时,“鲁路修号”又命中敌舰2炮,也穿了两个洞,一次在非核心区。但这两炮,也就是造成一点进水,并没有炸坏什么关键设备。
“内华达号”也还了“鲁路修号”一炮,炮弹炸在右舷上装中上部,距离上边缘还有1米多高,随后就过穿了过去。一直穿透好几层舱室,在水平主装甲板上几乎贴着跳弹反弹,才炸到左舷主装的内侧,最后爆炸,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看来这个交战距离有点尴尬……虽然敌人的炮弹无法越顶我们的垂直上装,但我们的炮弹也没法灌顶敌舰……要不再拉开一点距离试试,从目前的中弹情况来看,敌人的炮弹轨迹还远远没到可以过顶的程度,还可以再放一些余量……”
鲁路修号的舰长如此琢磨着,内心已经大致猜出原因了——战前雷德尔元帅做交战距离规划时,都是按照已经有成熟数据的敌k-7型406毫米舰炮的弹道轨迹来计算的。
而457炮口径比406炮大得多,射程更远,被空气阻力减速的效率也更低,所以同样在20000码距离上,406的弹道更高抛,而457相对平直一点点。
别小看这仅仅几度的角度差,这就意味着德方其实还有进一步拉开交战距离的余量,直到评估出“敌舰炮弹刚好无法过顶传球我方上装”的极限交战距离。
而这么干当然是有好处的,因为丑国人的战列舰设计,并没有如德方这样用“加高垂直主装高度、加高上装”的思路来强化水平防护。
丑国和布国人的垂直主装,至今还偏向于“皮带甲”思路,而垂直防护他们主要就靠加厚水平主装甲甲板本身来实现。
但是,哪怕把水平装甲加厚到200毫米,甚至更厚,又如何?且不说水平装甲面积巨大,加到200毫米以上根本不可能,太重了。就算加到了,只要吊射灌顶的入射角够大,贯穿概率就会大得多。
“鲁路修号”舰长大胆要求继续拉开一点交战距离,最终又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拉扯,在安全拉开到22300码时,“鲁路修号”又运气不好挨了“内华达号”一炮。但这炮已经打在上装比较边缘的位置,贯穿后砸到了水平的主装甲甲板。
穿甲弹的被帽在穿透“鲁路修号”的垂直上装时,已经被剥掉了,二次撞击时,连内部的弹头都碎了,最后在水平主装甲甲板上表面发生爆炸,但爆破的威力没能造成任何穿透伤,只是浮于核心区以外。
“不能再拉开距离了!就保持这个距离交战!测出来了,对敌人的457毫米主炮,防过顶距离可以放宽到22000码,比之前预估的防406炮弹过顶额外放宽2000码!这2000码就是457和406的弹道平直度差异导致的!”
“鲁路修号”把这个经验通过短距无线电语音分享给其余各舰,另外4艘同级舰(除了“巴登大公号”火控大损无法拉到这么远,那样它的炮弹就完全打不中敌人了,剩下4艘都可以拉开)立刻模仿了这个战术,也果然让交战变得更加高效起来。
胜利,有时候不是看运气的。
或者说,有些看似是运气的东西,其实都可以通过精密的物理计算、三角函数就决定。
似乎上帝也急于证明物理的神圣,就在“鲁路修号”调整到最优解距离后仅仅15分钟,它的又一枚480炮弹对敌人打出了致命伤。
这枚炮弹以接近30度的落角落下,直接从“内华达号”的甲板夯进去,穿透了三四层甲板,一直到轮机舱顶盖那层水平装甲板,然后凭借着钝头被帽的转正效应,实际上以40度左右的入射角,把200多毫米厚的轮机舱顶盖直接扎穿。
“轰~”
“内华达号”如同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闷棍,连烟囱里喷出的黑烟都出现了明显的顿挫,先是微微一抑,随后不可遏制地大团喷涌而出。
就像是一个心脏受了内伤的武林高手,突然七窍喷血一般。
“内华达号”中间的两轴动力,竟被这一炮直接掏心炸烂,航速陡然从25节降低到了16节。
而随着它的船速骤降,“鲁路修号”命中它的概率也大大增加,毕竟相当于打半固定靶了。
此后数十分钟,“内华达号”连连中弹,甚至出现了其457主炮塔被“鲁路修号”灌顶击穿炸废,而且还先后出现了两次。
虽然没有弹药库殉爆,可炮塔内待发射的3枚炮弹一起爆炸,也足够军舰喝一壶的了。
“内华达号”渐渐化作一条漂浮的死鱼,战斗力已经被炸掉了七八成,只剩下一些抗伤害的价值。
而另一边,在“鲁路修号”分享的成功经验加持下,德方6号舰“塞西莉亚女王号”也取得了决定性的战果。
因为它本来就负责和敌舰队中动力大损的“缅因号”对战。“缅因号”之前就被德方航母的鱼雷空袭炸得机动性大降,所以被临时安排在了“蒙大拿级”各舰的队尾。
“塞西莉亚女王号”对它一开始就造成了严重的压制,让其航行能力进一步减弱,火力和火控也伤上加伤。
现在得知了最佳灌顶交战距离,“塞西莉亚女王号”照葫芦画瓢,远是远了一点,但完全是在打固定靶,哪怕隔着22000码也能持续命中。
最终“缅因号”被“塞西莉亚女王号”在2小时内累计命中超过30炮480重弹,叠加此前航母轰炸的重伤,终于不甘地爆炸沉没了。
这是本场海战中,丑国人当场战沉的第一艘“蒙大拿级”战列舰。
号称最厚处450毫米的主装,以及457毫米的巨炮,也挽救不了它们。
“缅因号”的爆炸沉没,也极大打击了布丑联合舰队的士气,谁也没想到,1艘“蒙大拿级”竟成了本场海战里第一个死的。
而就在丑国舰队1沉没、1重创失去战斗力的时候,德方的2艘主力战巡也已经结束了战巡间的战斗,并且赶到了主战场支援。
布丑联合舰队5艘战巡团灭的消息,进一步震慑了主战场这边的士气,士兵们开始军心涣散,操作走样,命中率和损管效率也进一步下降。
就在丑国人忙乱之际,那“德玛尼亚号”和“奥利奥号”的450毫米主炮,在2万多码外就对着丑国人队首的“蒙大拿号”猛烈集火了。
本来这个交战距离还很远,德方是提前开炮校射的,命中率应该非常低。
但因为“蒙大拿号”是在和“鲁普雷希特号”对线,刚好是船侧对着“鲁普雷希特号”、船头对着那两艘“德玛尼亚级”。
还是那条物理铁律:在战列舰炮战中,左右误差容易消除,远近误差更难消除。
当一艘船以船头对敌的时候,它被船头方向射来的炮弹命中的概率,至少是同等距离下侧面射过来炮弹的三倍!
在这三倍命中率的加持下,“德玛尼亚号”在24000码的距离上,就蒙到了“蒙大拿号”第一炮。450毫米的穿甲弹贯穿力和爆炸威力虽不如480,却也够敌舰喝一壶的了。
而且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蒙大拿号”的一个致命命门很快暴露了出来:它在和“鲁普雷希特号”对炮,它的炮塔正脸是对着“鲁普雷希特号”的,所以侧脸对着那两艘“德玛尼亚级”。
“蒙大拿级”的主炮塔正脸厚度是600毫米,坚挺到如今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大炮能贯穿其正脸。
但侧脸只有200多毫米,面对450毫米穿甲弹在2万码外的打击,这个侧脸依然是纸糊的一样。
“蒙大拿号”的两座前主炮,在短短几分钟内,先后被糊在侧脸上的450炮弹贯穿,甚至因为角度不好,炸穿后还下射进输弹井,在输弹井上部爆炸。
第一座主炮塔爆炸时,战舰的损管和防火门还算是抗住了这波伤害。但当第二座主炮塔也一起被从侧面扎进根部爆炸后,一切都失控了。
这种小概率事件,如果是船头对敌迎战,根本不可能发生的,这也不能怪丑国设计师,只能怪“蒙大拿号”被人抢了横头、呈90度夹角夹攻它。
震天的轰鸣声中,“蒙大拿号”的2号主炮塔输弹井发生了发射药殉爆,随后又引爆了旁边本就炸得摇摇欲坠的1号主炮塔输弹井和下方发射药室。
“蒙大拿号”的舰体直接从船头三分之一处折成两段,在几分钟内就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沉入了海底。
丑国人的“蒙大拿级”已经被打得2沉1废,而他们取得主要战果,也仅仅只是将德方原本就遭到空袭受损的“巴登大公号”打得失去战斗力。
滚雪球之势已经停不下来了,排在队列第2位的“俄亥俄号”虽然在与“巴登大公号”的对位战中占据了绝对上风,但当“鲁普雷希特号”带着“德玛尼亚号”、“奥利奥号”过来群殴时,“俄亥俄号”再强也不可能力挽狂澜了。
很快,这艘欧内斯特金上将的座舰,也切身感受到了德方“染色弹”科技的效率。
多艘用同型炮弹的战舰,靠着炮弹落水后激起的水柱颜色不同,互不影响校射,互不干扰观测。而且当“俄亥俄号”盯着哪一艘打时,其他3艘没被盯上的船就可以大胆拉近和敌人的距离,以获取更高的命中率。
“轰~”
一枚480炮弹炸在“俄亥俄号”的舰桥上,把主舰桥多个舱室炸得稀巴烂,甚至还有一座天线塔直接轰然倒塌了下来。
司令室倒是仗着其坚实的装甲没被贯穿,但欧内斯特金上将也被这波打击震得摔倒在地,头破血流。
他知道自己人生的最后时刻就要到来了,
敌人太强了,非战之罪。
“司令,鲁普雷希特号距离我们只有14000码了,要不要切换目标改打鲁普雷希特号?”
“简直欺人太甚!”
“俄亥俄号”的舰长和枪炮长都是满脸义愤填膺。
但欧内斯特金上将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没用的!我们切换目标至少再额外校射15~20分钟,只会浪费火力输出时间……而且敌人一看我们盯上它了,它就会后撤拉开距离,敌人的航速比我们快,数量比我们多,这种挣扎都是没有意义的。”
舰长:“那怎么办?”
欧内斯特金上将的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就盯着‘巴登大公号’开火!继续靠上去,增加彼此的命中率!那艘船本来就被空袭伤了,刚才又被我们轰了那么多炮,航速慢。我们要拉近距离它是跑不掉的!
让所有战列舰注意,改变战术,都逼上去打近战!”
舰长:“可是您也说了,敌舰大多数航速比我们快,没法拉近……”
欧内斯特金:“那就专挑几艘之前炮战中已经打伤、航速下降的船,那些船总跑不掉吧。也别管什么多艘军舰集火一艘会水柱互相干扰校射的问题了!现在只有乱战才能让我们尽量死得有价值一点!
我已经看出来了,德玛尼亚人的炮弹炸起的水柱颜色都不一样,他们肯定是靠这个歹毒的阴招解决多艘战舰集火一艘船时的干扰问题的!
可惜了……我们的设计师为什么没早想到这招,这招技术上根本不难……找到一种可以在爆炸时稳定释放的化学染料就行了……”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布丑两国的战列舰,都知道今天自己输定了,也没可能逃跑,只能尽量让自己死得有价值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