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宗寒云看了眼他碗里的东西。
&esp;&esp;三块钱,确实便宜。
&esp;&esp;但他想起这人平时穿的衣服、用的东西,没一件是便宜货。
&esp;&esp;“那你以前早饭吃什么?”
&esp;&esp;“不吃。”
&esp;&esp;宗寒云愣了一下,还想再问,田澄已经吃完,端着餐盘走了。
&esp;&esp;晚上,宗寒云又很晚才回来。
&esp;&esp;他走到宿舍楼下,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五楼。
&esp;&esp;那里的灯还亮着。
&esp;&esp;宗寒云站在楼下看了很久,直到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才快步走进楼里。
&esp;&esp;推门进去的时候,田澄果然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
&esp;&esp;见他进来,田澄抬头看了一眼,放下书,说了句:“一会儿关灯。”就躺了下去。
&esp;&esp;宗寒云收拾完,关灯,摸黑爬上床,躺下。
&esp;&esp;他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害怕。
&esp;&esp;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在对面那张床上。
&esp;&esp;田澄背对着他,肩背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esp;&esp;第二天早上,宗寒云六点醒来,田澄已经不在床上了。
&esp;&esp;宗寒云走去食堂,换了工作服,站在打饭窗口后面。
&esp;&esp;田澄准时走过来。
&esp;&esp;“一份粥,两个包子。”
&esp;&esp;宗寒云看着他,突然笑了。
&esp;&esp;田澄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嘴角。
&esp;&esp;“笑什么?”
&esp;&esp;宗寒云摇摇头,低头打饭。
&esp;&esp;田澄递过卡,目光还落在他脸上。
&esp;&esp;宗寒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弯了弯眼睛:“今天包子挺好吃的,你尝尝。”
&esp;&esp;田澄接过盘子,转身往角落走。
&esp;&esp;走了两步,他回头。
&esp;&esp;宗寒云已经在给下一个人打饭了,侧脸被食堂的白炽灯照得有点发亮,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esp;&esp;他收回视线,走到角落坐下。
&esp;&esp;咬了一口包子。
&esp;&esp;确实挺好吃的。
&esp;&esp;老婆好像对他动心了。
&esp;&esp;果然啊,老婆对他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esp;&esp;第349章 舍友(4)
&esp;&esp;晚上九点,宗寒云从家教学生家出来,往学校走。
&esp;&esp;今天的家教在城东,离学校有点远,要转一趟公交。
&esp;&esp;他站在公交站台等车,风有点大,吹得他直缩脖子。
&esp;&esp;手机震了一下。
&esp;&esp;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esp;&esp;“几点回?”
&esp;&esp;宗寒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突然想起刚才他出来时,田澄问了他的手机号。
&esp;&esp;他着急出门,很快地说了一遍,没想到田澄居然记住了。
&esp;&esp;他犹豫了一下,回复:
&esp;&esp;“还在等公交,大概十点半到。”
&esp;&esp;发送出去,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esp;&esp;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等车。
&esp;&esp;四十分钟后,他在学校门口下了公交,往宿舍楼走。
&esp;&esp;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esp;&esp;黑色卫衣,双手插兜,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esp;&esp;田澄?
&esp;&esp;宗寒云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他:“田澄?你怎么在这?”
&esp;&esp;田澄抬起头,眼睛里有点血丝,像是等了很久。
&esp;&esp;他看了宗寒云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esp;&esp;“等你。”他声音有点哑。
&esp;&esp;宗寒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esp;&esp;“等我干嘛?”
&esp;&esp;他站起来,望向田澄:“你怎么不在宿舍等?外面多冷……”
&esp;&esp;话没说完,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esp;&esp;田澄握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又放开。
&esp;&esp;“手太冰了。”
&esp;&esp;他眉头微微皱起:“明天戴手套。”
&esp;&esp;宗寒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esp;&esp;刚才被握住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团火裹住了,那股热度顺着血管一路冲到心脏,又冲到脸颊。
&esp;&esp;还好天黑,田澄应该看不到他脸红了。
&esp;&esp;“走,上去吧。”田澄已经推开宿舍楼的门,回头看他。
&esp;&esp;宗寒云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esp;&esp;回到宿舍,宗寒云去洗漱,田澄坐在自己床上看书。
&esp;&esp;洗漱完出来,他发现桌上放着昨天那个保温杯,还在冒着热气。
&esp;&esp;旁边是一双崭新的黑色手套,吊牌都没拆。
&esp;&esp;宗寒云回头看向田澄。
&esp;&esp;田澄低头看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esp;&esp;“这手套……”
&esp;&esp;田澄头也不抬,没有接话的意思。
&esp;&esp;宗寒云看着那双手套,又看看桌上的热水,再看看田澄。
&esp;&esp;他突然想哭。
&esp;&esp;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esp;&esp;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esp;&esp;他们只是室友,才认识几天,他凭什么收人家的东西?
&esp;&esp;但他又舍不得拒绝。
&esp;&esp;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esp;&esp;妈妈对他好,但妈妈身体不好,他不能让她操心。
&esp;&esp;田澄对他好,不问他需不需要,不问他还不还得起,只是默默地,一点点地,把那些他想要但不敢要的东西,放在他面前。
&esp;&esp;宗寒云站在原地,看着那双手套,看了很久。
&esp;&esp;然后他走过去,拿起手套,戴在了手上。
&esp;&esp;黑色的羊毛手套,大小刚刚好,柔软又暖和。
&esp;&esp;他抬头看向田澄,弯了弯眼睛:“谢谢,很合适。”
&esp;&esp;田澄的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他戴着手套的手上,停了两秒。
&esp;&esp;然后他“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esp;&esp;宗寒云注意到,他翻书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红。
&esp;&esp;像是刚才在外面等久了,冻的。
&esp;&esp;他张了张嘴,想问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esp;&esp;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esp;&esp;为什么不在宿舍等?
&esp;&esp;但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esp;&esp;因为他怕答案太沉,他接不住。
&esp;&esp;只能默默地喝着姜茶,看田澄翻书。
&esp;&esp;那页书他看了很久,久到宗寒云都替他着急。
&esp;&esp;他忍不住问:“那本书好看吗?”
&esp;&esp;田澄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什么?”
&esp;&esp;“那本书。”宗寒云指了指:“你看了十分钟,还在那一页。”
&esp;&esp;田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沉默了两秒:“……还行。”
&esp;&esp;宗寒云笑了。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这个传说中能一个打三个的校霸,好像有点可爱。
&esp;&esp;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esp;&esp;他赶紧低头喝姜茶,把那个奇怪的念头压下去。
&esp;&esp;那天晚上,宗寒云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
&esp;&esp;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esp;&esp;田澄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esp;&esp;因为他人好?
&esp;&esp;可田澄对别人根本不这样。
&esp;&esp;因为他是室友?
&esp;&esp;还是因为……
&esp;&esp;他不敢想下去。
&esp;&esp;他想起爸爸,想起妈妈,想起那个破碎的家。
&esp;&esp;爸爸当年也是这么对那个男人好的吧?
&esp;&esp;好到可以抛弃妻女,好到可以不要一切。
&esp;&esp;他不是爸爸。
&esp;&esp;他告诉自己,他不会变成那样。
&esp;&esp;但他控制不住去想田澄的眼睛。
&esp;&esp;那双眼睛看着他时,总是很深很深,像藏着什么东西。
&esp;&esp;他每次对上那双眼睛,心跳就会快一拍。
&esp;&esp;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esp;&esp;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有点害怕见到田澄,又有点期待见到田澄。
&esp;&esp;这种矛盾让他很累。
&esp;&esp;累得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sp;&esp;半夜,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到有人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
&esp;&esp;他没睁眼。
&esp;&esp;因为他怕睁眼,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esp;&esp;第二天早上,宗寒云醒来,田澄又不在床上。
&esp;&esp;他坐起来,看到桌上放着保温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esp;&esp;“记得戴手套。”
&esp;&esp;是田澄的字迹,硬朗有力,像他这个人。
&esp;&esp;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esp;&esp;然后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esp;&esp;那天下午,宗寒云去图书馆值班。
&esp;&esp;他在整理书架的时候,余光扫到角落里坐着的田澄。
&esp;&esp;宗寒云假装没看见,继续整理书架。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绕到那个角落附近,假装在整理旁边的书。
&esp;&esp;来来回回走了两遍,田澄才抬起头。
&esp;&esp;像是刚注意到他一样,说道:“好巧啊。”
&esp;&esp;宗寒云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嗯,是挺巧的。”
&esp;&esp;他转身要走,田澄突然开口:
&esp;&esp;“几点下班?”
&esp;&esp;宗寒云脚步顿了顿:“五点。”
&esp;&esp;田澄“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
&esp;&esp;宗寒云走回服务台,继续值班。
&esp;&esp;他忍不住时不时往那个角落瞟一眼,田澄一直坐在那,偶尔翻一页书,大部分时候,就那样坐着。
&esp;&esp;五点整,宗寒云换班。
&esp;&esp;他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