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池寒云眼中划过一抹倔强,坚定道:“你不用守规矩,就睡这。”
&esp;&esp;田澄挑眉,转身钻进被子里,将池寒云拥进怀里:“遵命,我的陛下。”
&esp;&esp;池寒云被他叫的脸热,刚才这人故意磨他,他受不住让他快些,田澄也是这样说的。
&esp;&esp;池寒云羞的将脸埋进田澄胸口,闭眼睡觉。
&esp;&esp;新婚第二天,田澄完整的见识到了皇帝的一天。
&esp;&esp;辰时上朝,坐在龙椅上听群臣上奏,全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esp;&esp;上完朝去给太后请安,两人对彼此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真是连装都懒得装。
&esp;&esp;中午用完膳,就去礼佛,一直到傍晚。
&esp;&esp;说是礼佛,其实就是把他关在佛堂里抄经文。
&esp;&esp;田澄陪在他身边,越看越觉得奇怪。
&esp;&esp;池寒云的字写得很漂亮,但却根本不按笔画写。
&esp;&esp;就像是还未识字的孩童一般,将那些字画了下来。
&esp;&esp;田澄指着他刚写完的一个字,问道:“陛下,这是什么字?”
&esp;&esp;“嗯?此字念‘抉’,怎么了?”池寒云不知道田澄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告诉了他。
&esp;&esp;田澄若有所思,接着指着纸上的另一处道:“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esp;&esp;池寒云眸中划过暗色,沉默着没有回答。
&esp;&esp;片刻后,他才轻声开口:“朕……不知道。”
&esp;&esp;他没有看田澄,而是看向身前的佛像,侧脸的线条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落寞。
&esp;&esp;“朕小时候不受父皇重视,未有机会读书,登基后,太后找来的太傅讲的东西朕根本听不懂,他对外说朕愚笨,后来,太后便找借口让朕日日来抄写经文了。”
&esp;&esp;田澄陪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感到丝丝心疼,将手附在池寒云手背上,无声地安慰他。
&esp;&esp;池寒云感受到了,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继续说着:“朕只能默默记下他们诵经时的内容,之后再与抄写的经文对应,这才识得了几个字,却不解含义。”
&esp;&esp;说完,他低下头,拳头紧握。
&esp;&esp;朝臣们都知道他是个不堪大用的皇帝,上朝也只是走个过场,从没有人管他听没听懂。
&esp;&esp;得知自己支持的皇帝是如此的无用,田澄一定会失望吧。
&esp;&esp;田澄看着池寒云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
&esp;&esp;“陛下。”田澄的目光坚定。
&esp;&esp;“臣妾教您。”
&esp;&esp;池寒云听到他的话,原本飘忽的视线骤然顿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田澄。
&esp;&esp;“教朕什么?”
&esp;&esp;田澄一字一句道:“识字。读书。看折子。教您怎么当一个真正的皇帝。”
&esp;&esp;池寒云眼中迸发出期待的光芒,但下一瞬就熄灭了。
&esp;&esp;“朕……朕蠢笨,学不会的,你不必将时间浪费在这里,等扳倒太后,朕可以封田侯为摄政王,只要……只要还让朕当皇帝就行。”
&esp;&esp;他声音沙哑,眼眶有些微红,提出这个要求。
&esp;&esp;不是因为他想当皇帝,只是怕他不再是皇帝了,田澄会离开他。
&esp;&esp;田澄终于忍不住将人抱住。
&esp;&esp;“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陛下只听几遍其他人的朗诵就能将内容记住,哪里就蠢笨了,分明聪明的很。”
&esp;&esp;他气得连敬语都忘了。
&esp;&esp;“朕……聪明?”池寒云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
&esp;&esp;“对!”田澄坚定道,他明白池寒云为何会这么说。
&esp;&esp;他从未被真心对待过。
&esp;&esp;太后为了打压池寒云,联合太傅欺骗他,故意乱教些东西,听不懂就将所有的问题推到他身上。
&esp;&esp;时间久了,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esp;&esp;田澄的心又疼了一下,更加抱紧了池寒云。
&esp;&esp;“我知道您不信我。没关系,您可以慢慢看。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esp;&esp;池寒云感受着田澄身上传过来的温度,只觉得暖到了自己心里。
&esp;&esp;他喉结动了动,眼泪积蓄在眼眶中:“朕,真的可以吗?”
&esp;&esp;田澄轻拍着他的背:“当然可以,陛下要相信臣妾。”
&esp;&esp;池寒云的泪水终于滑出眼眶:“好,朕以后只信你。”
&esp;&esp;田澄感觉到脖颈间的湿意,推开人,抬手擦去他的眼泪,语气理所当然:“陛下现在是我的人,不能让别人欺负。太后不行,朝臣不行,老天爷也不行。”
&esp;&esp;池寒云任由他动作,毫不在意自己的脆弱被田澄看到了。
&esp;&esp;他直视着田澄的眼睛:“你真的,不会走吗?”
&esp;&esp;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像一个怕被抛弃的孩子在问“你真的不会丢下我吗?”
&esp;&esp;田澄看得心软,重新把人抱进怀里,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
&esp;&esp;“不走,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凭什么走?陛下就算赶我,我都要赖在宫里。”
&esp;&esp;池寒云被他的说法逗笑,回抱住田澄,小声说道:“才不会赶你。”
&esp;&esp;他的手悄悄地攥住田澄的衣袖。
&esp;&esp;这是你说的,如果以后违反了约定,想要离开,朕一定会将你绑起来,让你这辈子都逃不掉。
&esp;&esp;从那天起,田澄开始悄悄教导池寒云。
&esp;&esp;他找来一本最基础的《千字文》,翻开第一页,放在池寒云面前。
&esp;&esp;第368章 皇后娘娘又欺君(8)
&esp;&esp;“陛下是识字的,但不懂句子含义,所以我们还是从启蒙开始吧。”
&esp;&esp;池寒云点头,身体坐得笔直,认真听着田澄的讲解。
&esp;&esp;就像田澄说的那样,池寒云真的很聪明。
&esp;&esp;只要是田澄讲过一遍的东西,他都能记住,而且很快理解。
&esp;&esp;他们在佛堂里是没有人看着的。
&esp;&esp;田澄便模仿他的笔迹抄书,一边指导池寒云。
&esp;&esp;“皇后,赋税是什么?”
&esp;&esp;池寒云指着自己面前的书,向田澄询问。
&esp;&esp;“陛下觉得是什么?”田澄不觉得池寒云连赋税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应该是想问别的。
&esp;&esp;“太傅曾讲过,‘赋者,敛也;税者,租也。古者什一而税,谓之彻。彻者,通也,言其法度通于天下也’。”
&esp;&esp;他一口气背完,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朕背下来了,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esp;&esp;田澄差点气笑出声:“他这是把简单的东西往复杂里讲。”
&esp;&esp;他耐心解释:“赋税就是国家收的钱粮,赋,是敛聚、征收的意思;税,就是租赋、田租的意思。上古时代实行抽取十分之一的税制,这种制度叫作彻。彻,是通达、通行的意思,是说这种法度制度通行于天下。”
&esp;&esp;池寒云听到他的解释,恍然大悟:“居然这么简单。”
&esp;&esp;“陛下,这些东西本来就不难。是那些人故意把它讲难了。”
&esp;&esp;池寒云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书册,过了许久才重新抬起头,脸上是可以称作灿烂的笑容。
&esp;&esp;“我知道了,谢谢你,田澄。”
&esp;&esp;接下来的日子,田澄每天都会给池寒云上课。
&esp;&esp;用最直白的话,把最复杂的概念讲清楚。
&esp;&esp;“漕运就是运粮食。南方的粮食通过水路运到北方来,供京城的人吃。就这么简单。”
&esp;&esp;“吏部管当官的,户部管收钱的,兵部管打仗的,刑部管判案的,礼部管办活动的,工部管修路的。六部就是六个部门,各管一摊。”
&esp;&esp;“这道奏折说某地受灾了,请求朝廷减免赋税。陛下觉得应该怎么办?”
&esp;&esp;池寒云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减免?”
&esp;&esp;“为什么?”
&esp;&esp;“因为受灾了,百姓没有收成,再收税他们会活不下去。”
&esp;&esp;田澄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对。这就是仁政。陛下天生就有这个判断力,不需要读多少书。”
&esp;&esp;池寒云听到他夸赞自己,耳尖悄悄红了。
&esp;&esp;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脸红。
&esp;&esp;自从遇到这个人,好像每天都在红。
&esp;&esp;“你……真的觉得朕有……判断力?”
&esp;&esp;田澄看着他,认真地说:
&esp;&esp;“陛下,你知道吗?以前太傅给你讲的那些东西,换一个正常人听,一样听不懂。但你不一样,你能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提炼出有用的信息。你能在完全不懂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判断。这不是聪明是什么?”
&esp;&esp;池寒云指尖稍稍顿住,脸上掠过片刻的茫然。
&esp;&esp;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
&esp;&esp;他只记得太傅说他“陛下天资愚钝”。
&esp;&esp;朝臣不敢明着说,但每次都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他。
&esp;&esp;那种眼神比骂他更难受。
&esp;&esp;他以为自己是笨的,这辈子就这样了。
&esp;&esp;可是这个人,用短短几天的时间,教会了他别人十年没教会的东西。
&esp;&esp;不是因为他突然开窍了。
&esp;&esp;是因为这个人,真的在教他。
&esp;&esp;田澄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说:“陛下,我们来做个测试。”
&esp;&esp;田澄从怀里拿出一本奏折。
&esp;&esp;太后没让池寒云接触到奏折,这是他偷来的以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