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esp;&esp;然后,一个接一个,保皇党的官员们跪了下来。
&esp;&esp;“臣附议。”
&esp;&esp;“臣附议。”
&esp;&esp;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esp;&esp;太后站在那里,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
&esp;&esp;“好。”她的声音沙哑:“好得很。”
&esp;&esp;她转身走回帘后,坐了下来。
&esp;&esp;帘子重新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esp;&esp;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坐下时那一下踉跄。
&esp;&esp;那是一个统治了朝堂二十三年的女人,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权力在崩塌。
&esp;&esp;“退朝吧。”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疲惫而沙哑。
&esp;&esp;守忠看了池寒云一眼。
&esp;&esp;池寒云点头。
&esp;&esp;“退朝——”
&esp;&esp;当天夜里,慈宁宫。
&esp;&esp;太后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前跪着李嬷嬷和几个心腹太监。
&esp;&esp;“查到了吗?”
&esp;&esp;李嬷嬷摇头:“侯府的防守太严,派了三批人,全都有去无回……”
&esp;&esp;太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esp;&esp;“田崇那个老东西,比哀家想的难对付。”
&esp;&esp;李嬷嬷犹豫了一下:“太后,奴婢觉得……侯府那边,怕是已经起了防备。再派人去,也是送死。”
&esp;&esp;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死也要给我找出来!只要田家倒了,皇帝就是没牙的老虎。那些人自然会缩回去。”
&esp;&esp;她眼神阴冷地看着李嬷嬷。
&esp;&esp;“只要田家倒了,皇帝就还能当回那个听话的皇帝。”
&esp;&esp;“皇帝不听话,还学会了那么多东西,一定是皇后在背后教他,哀家小瞧他了。”
&esp;&esp;她的牙咬得咯吱作响:“如果哀家知道他会搞出这么多事,在他进宫那天就该杀了他!”
&esp;&esp;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经营了多年的势力网,被皇帝一张一张撕碎。
&esp;&esp;太后用人从来不看才学,只看忠心,这也导致了那些人中有不少贪婪之人。
&esp;&esp;她觉得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就能牢牢掌控住他们。
&esp;&esp;她成功了。
&esp;&esp;但也因为这点,她被皇帝轻易击败。
&esp;&esp;第373章 皇后娘娘又欺君(13)
&esp;&esp;几天后,孙嬷嬷传回消息。
&esp;&esp;“回太后,沈大人说他找到一个人。”
&esp;&esp;太后眼睛一亮:“谁?”
&esp;&esp;“是田家前几天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赶出府的老奴,在田家待了二十年。他说侯府的少爷和小姐自小长得就像,小时候经常互换衣服,谁都看不出来,只是长大后体型有了差异,两人就不这么干了。”
&esp;&esp;太后嘴角慢慢勾起:“好,太好了。”
&esp;&esp;她笑容逐渐癫狂。
&esp;&esp;“让他准备好,明天早朝,哀家要让他当堂做证!”
&esp;&esp;李嬷嬷神色有几分犹豫:“太后,要不再核实一下?万一这人……”
&esp;&esp;太后猛的一挥衣袖:“哀家没有时间核实了!再晚一点,哀家就连上早朝的资格都没了!”
&esp;&esp;她目光像淬了毒一般:“明天,哀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田家欺君,皇帝是个喜欢男人的,他的一切都是哀家给的,哀家能给他,也能收回来!”
&esp;&esp;第二日早朝。
&esp;&esp;池寒云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
&esp;&esp;整个朝堂都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静谧。
&esp;&esp;太后垂帘,帘子后面看不清她的表情。
&esp;&esp;例行的奏事结束后,太后开口了。
&esp;&esp;“哀家有一件事,要在今天说清楚。”
&esp;&esp;大殿里安静下来。
&esp;&esp;池寒云面色不变:“母后请讲。”
&esp;&esp;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esp;&esp;“皇后入宫已有数月,哀家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今日,哀家终于找到了证据。”
&esp;&esp;大殿里更安静了。
&esp;&esp;池寒云看着她:“母后说的证据是什么?”
&esp;&esp;太后挥了挥手。
&esp;&esp;殿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esp;&esp;他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憔悴,一进大殿就跪了下来,浑身发抖。
&esp;&esp;“跪下的是谁?”池寒云皱眉问道。
&esp;&esp;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他叫李福,在定远侯府当了二十年的仆人。”
&esp;&esp;池寒云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要说什么?”
&esp;&esp;李福瞥了眼站在前面的定远侯,很快又低下头去,声音发抖:
&esp;&esp;“回……回陛下,小人在田家待了二十年,什么都知道。田家的二公子田澄,从小就跟大小姐长得像。小时候常穿大小姐的衣服出去玩,府里的人都分不清谁是谁……”
&esp;&esp;池寒云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esp;&esp;李福继续说:“大小姐逃婚后,二公子也消失了。小人听说……宫里的皇后,就是二公子假扮的。”
&esp;&esp;太后在帘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esp;&esp;但她没发现,殿内除了李福在说话,其他人都非常安静。
&esp;&esp;“皇帝,你听到了吗?你的皇后,是男人。田家欺君,罪不可赦。”
&esp;&esp;她以为池寒云会慌乱否认,谁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esp;&esp;“母后说完了吗?”
&esp;&esp;太后的笑容僵了一下。
&esp;&esp;“皇帝,你……”
&esp;&esp;池寒云站起身。
&esp;&esp;“母后说了这么多,朕也有一件事要说。”
&esp;&esp;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esp;&esp;所有人都看着池寒云。
&esp;&esp;池寒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大臣,最后落在太后的帘子上。
&esp;&esp;“没错,皇后确实是男人。”
&esp;&esp;众大臣垂首,没有一人接话。
&esp;&esp;太后没想到池寒云会自己承认,呆愣当场。
&esp;&esp;“皇帝,你……”
&esp;&esp;“是朕让他留下来的!”
&esp;&esp;池寒云走下龙椅,一步一步走向大殿中央。
&esp;&esp;“朕不在乎他是男是女。朕在乎的,是这几个月来,他是怎么对朕的。”
&esp;&esp;他转身,看着已经站起身,目瞪口呆的太后。
&esp;&esp;“母后,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你给朕找的老师,每一个都在敷衍朕。你让朕以为自己笨,以为自己不行。”
&esp;&esp;太后的脸色变了。
&esp;&esp;“皇帝,你……”
&esp;&esp;“但田澄不一样。”
&esp;&esp;池寒云打断她,“他教朕读书,教朕如何当好一个皇帝,如果没有田澄,朕现在还是一个连奏折都看不懂的傀儡废物。”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
&esp;&esp;“所以,朕不在乎他是男人。朕只在乎他是朕的人。”
&esp;&esp;大殿里一片寂静。
&esp;&esp;这时,田侯爷站了出来。
&esp;&esp;“陛下,臣有罪。”
&esp;&esp;他跪下来,声音洪亮。
&esp;&esp;“皇后确实是臣的儿子田澄。臣的女儿田意蕴被首辅沈清引诱逃婚,还设计臣的儿子替嫁。这件事臣早就知道了,但却并未请罪,臣认罪。”
&esp;&esp;又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esp;&esp;“陛下,臣也有一言。皇后入宫数月,后宫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皇后虽然……是男儿身,但他的才能、品德都是有目共睹的。臣以为,不应该因为他的性别,就否定他的一切。”
&esp;&esp;又一个。
&esp;&esp;“陛下,臣附议。皇后为陛下、为朝廷做的那些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是一个好皇后,不管他是男是女。”
&esp;&esp;一个接一个,保皇党的大臣们站了出来。
&esp;&esp;他们跪在大殿上,声音洪亮。
&esp;&esp;太后坐在帘后,脸色铁青。
&esp;&esp;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esp;&esp;她以为揭穿田澄是男人,所有人都会站在她这边。
&esp;&esp;她以为“欺君之罪”这四个字,足以让田家万劫不复。
&esp;&esp;可她没想到皇帝自己承认了。
&esp;&esp;甚至田侯爷直接认罪。
&esp;&esp;还有那么多大臣,愿意站出来为一个“男皇后”说话。
&esp;&esp;太后的手在发抖。
&esp;&esp;“你们……你们疯了?”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esp;&esp;“皇后是男人!欺君之罪!你们想跟着田家一起死吗?”
&esp;&esp;池寒云看着她,目光平静。
&esp;&esp;“母后,欺君之罪,朕说了算。朕说他是皇后,他就是皇后。朕说他没有欺君,他就没有欺君。”
&esp;&esp;太后看着和朝臣站在一起的池寒云,脸色苍白。
&esp;&esp;短短时间,他竟成长到如此地步。
&esp;&esp;满朝重臣都成了他的人。
&esp;&esp;“你……你敢?”
&esp;&esp;池寒云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向所有大臣。
&esp;&esp;“传旨……”
&esp;&esp;大殿里安静下来。
&esp;&esp;“废黜‘皇后’之称,改立‘圣君’,与朕共治天下。”
&esp;&esp;满朝哗然。
&esp;&esp;但没有人出来阻止。
&esp;&esp;池寒云扫了一眼全场,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龙椅。
&esp;&esp;“退朝。”
&esp;&esp;文武百官齐齐跪下:“恭送陛下——”
&esp;&esp;池寒云站起身,大步离开。
&esp;&esp;身后,太后的帘子纹丝不动。
&esp;&esp;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这朝堂上做主的人,变了。
&esp;&esp;池寒云下朝,脚步一刻不停地朝着皇后的宫殿走去。
&esp;&esp;他一进门就将田澄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