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司寒云将袋子里的三明治拿出来,两手各握一半,往相反方向一掰。
&esp;&esp;他把其中一半递过去。
&esp;&esp;田澄也没推脱,接过来咬了一口。
&esp;&esp;司寒云见他吃了,也拿着自己那份咬了一口。
&esp;&esp;“好吃吗?”田澄问。
&esp;&esp;“嗯。”司寒云点了点头,又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道:“还可以。”
&esp;&esp;挺好吃的。
&esp;&esp;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热可可。
&esp;&esp;田澄眼尾微微弯起,安静地吃着那半个三明治,视线又落在了那把吉他上。
&esp;&esp;这次司寒云注意到了。
&esp;&esp;“你看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拔高,刚才平和的气息不复存在,再次变成了平日里那个一身尖刺的小狐狸。
&esp;&esp;田澄的目光并没有移开,平静道:“看那把吉他,art d28?”
&esp;&esp;司寒云攥紧手中的杯子:“你懂吉他?”
&esp;&esp;田澄摇了摇头:“不太懂,只是知道这个牌子。”
&esp;&esp;司寒云看着他的目光带了点审视:“你还知道什么?”
&esp;&esp;田澄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它的声音很厚,适合弹唱。这个型号停产过一段时间,后来复产了,但老款的价格翻了好几倍。”
&esp;&esp;纸巾被他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捏在手指之间。
&esp;&esp;“还知道,会用这把吉他的人,应该不只是随便弹弹。”
&esp;&esp;司寒云攥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压在杯壁上。
&esp;&esp;他压低声音,直视着田澄的眼睛:“你调查我。”
&esp;&esp;“没有。”田澄否认:“这是我观察到的。”
&esp;&esp;“观察?”
&esp;&esp;“对,你的手。”
&esp;&esp;司寒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比刚回国的时候薄了一些,但还在。
&esp;&esp;它们像一个个小小的徽章,证明他曾经在某件事上付出过时间。
&esp;&esp;司寒云放下杯子:“你还观察出什么了?”
&esp;&esp;“看出你不想待在这里,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你不快乐,你需要发泄,也需要找机会离开。”
&esp;&esp;司寒云的呼吸停顿一瞬,心脏也加速跳动了一下。
&esp;&esp;他没想到最先看清他的人,会是这个他觉得讨厌的人。
&esp;&esp;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esp;&esp;那种酸从鼻梁的根部开始,慢慢往上爬,爬到眼角。
&esp;&esp;他眨了眨眼,试图把那点湿意压下去。
&esp;&esp;他赶紧转过头,面朝窗外:“你走吧。”
&esp;&esp;他的声音有点哑。
&esp;&esp;田澄站起来:“好的司总,公司见。”
&esp;&esp;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esp;&esp;他回头看了一眼。
&esp;&esp;司寒云还坐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着,明明是个成年人,却把自己团成很小一只,缩在那里。
&esp;&esp;田澄很想过去抱着他,说有他在,他想去做什么都可以,他可以做他的后盾。
&esp;&esp;可现在还不行。
&esp;&esp;司寒云现在并不相信他,觉得他是司父派来监督他的。
&esp;&esp;什么都不图的对他好,只会把人吓跑。
&esp;&esp;田澄出去,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esp;&esp;慢慢来。
&esp;&esp;……
&esp;&esp;从那天开始,司寒云收敛了些。
&esp;&esp;他说的二十四小时待命也像是忘了一般,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再也没有半夜联系过田澄。
&esp;&esp;他开始不自觉地观察起田澄。
&esp;&esp;今天田澄又在打电话。
&esp;&esp;不是平时那种压低声音、简短干脆的工作电话。
&esp;&esp;这个电话已经打了二十分钟,此时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急促。
&esp;&esp;“王总,这个项目我们从年初就开始推进了,现在突然换供应商,工期来不及。”
&esp;&esp;他的声音还是很平稳,但语气强硬了很多。
&esp;&esp;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田澄沉默了三秒。
&esp;&esp;“不是我不同意,是合同已经签了。您要解约,可以。违约金百分之三十,按合同办。”
&esp;&esp;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对方回应,直接把电话挂了。
&esp;&esp;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esp;&esp;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
&esp;&esp;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放在眉心,指腹在眉心转了两圈,力度很大,把那一小片皮肤揉得发红。
&esp;&esp;司寒云握着游戏手柄的手停住,屏幕上的人物站着没动,被对手一套连招带走。
&esp;&esp;他没去管耳机里队友问候他的声音,一直盯着田澄。
&esp;&esp;田澄睁开眼,拿起桌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被苦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esp;&esp;放下杯子后,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esp;&esp;他好像已经将刚才的事抛到了脑后,重新拿起笔翻开文件,处理下一项工作。
&esp;&esp;司寒云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esp;&esp;原来这个人不是机器人,他也会累,会心烦。
&esp;&esp;他只是把那些负面的情绪藏了起来。
&esp;&esp;司寒云走出办公室朝着茶水间走去。
&esp;&esp;茶水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台咖啡机。
&esp;&esp;穆倩正站在咖啡机前,手里端着一个白色马克杯,正在等咖啡。
&esp;&esp;第384章 不想当霸总的叛逆少爷(9)
&esp;&esp;她听到门响,转头看了过来。
&esp;&esp;见到是司寒云,表情惊讶了一瞬,没想到他会到这里来。
&esp;&esp;“司总。”
&esp;&esp;司寒云点点头,走到穆倩旁边。
&esp;&esp;咖啡机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红色的指示灯亮着,显示正在加热。
&esp;&esp;“田澄平时喝什么咖啡?”他问。
&esp;&esp;穆倩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
&esp;&esp;“美……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esp;&esp;这位少爷是又想到什么招数对付田总了?
&esp;&esp;“黑咖啡?”
&esp;&esp;“……对,田总,阿不,田助理喜欢喝苦一点的。”
&esp;&esp;司寒云看着咖啡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sp;&esp;穆倩端着杯子站到旁边。
&esp;&esp;司寒云看着咖啡机上的几个按钮,在美式上按了一下。
&esp;&esp;机器开始运转,咖啡液流进杯子里,满到四分之三的时候,机器停了。
&esp;&esp;他拿起杯子低头闻了一下。
&esp;&esp;一种苦味钻进鼻腔,让他皱了皱眉。
&esp;&esp;这真是给人喝的?
&esp;&esp;他怀疑的看向穆倩。
&esp;&esp;穆倩连忙挪开视线,这茶水间可真茶水间啊。
&esp;&esp;司寒云转回头,看向桌子上的东西。
&esp;&esp;田澄每次喝咖啡,眉头都会皱一下,幅度不大,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esp;&esp;司寒云猜测,田澄其实不太喜欢苦的东西。
&esp;&esp;他伸手拿起一颗糖放进咖啡里。
&esp;&esp;想了想又加了一颗,用搅拌棒搅了搅。
&esp;&esp;陶瓷勺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糖在热咖啡里溶解得很快。
&esp;&esp;穆倩在后面看着,咧了咧嘴。
&esp;&esp;果然,这位大少爷就是要捉弄田总。
&esp;&esp;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看着司寒云端着咖啡走出茶水间。
&esp;&esp;她就是个小虾米,可不敢掺和进去,只能暗暗祈祷田总不讨厌喝加了糖的咖啡。
&esp;&esp;司寒云端着咖啡走回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田澄正在处理文件。
&esp;&esp;姿势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多大区别。
&esp;&esp;司寒云走过去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esp;&esp;田澄抬起头,目光从文件移到那杯咖啡上,又看向司寒云。
&esp;&esp;“司总?”
&esp;&esp;“喝!”
&esp;&esp;司寒云语气很硬,命令一般吐出一个字。
&esp;&esp;田澄唇角轻勾,端起咖啡。
&esp;&esp;老婆又害羞了。
&esp;&esp;还没喝,他就闻到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味道。
&esp;&esp;咖啡入口,糖的味道冲在最前面,把咖啡的苦味裹住、压下去。
&esp;&esp;他抬头看向司寒云,眼神诧异,唇角再次上扬。
&esp;&esp;弧度比平时大了一倍,眉眼也微微弯起,在眼角挤出一道很浅的纹路。
&esp;&esp;“谢谢司总。”
&esp;&esp;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谢谢”,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esp;&esp;司寒云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esp;&esp;他就说田澄喜欢喝甜的,不然怎么能叫甜橙呢。
&esp;&esp;甜橙……
&esp;&esp;司寒云脸色瞬间爆红。
&esp;&esp;他疯了吗!?怎么会把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还壮的男人和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esp;&esp;一点都不搭好吗!
&esp;&esp;田澄看着不知想到什么、在自己眼前发呆的老婆,好笑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esp;&esp;“司总,司总?”
&esp;&esp;“啊……啊!怎……怎么了?”
&esp;&esp;“您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
&esp;&esp;司寒云快速地眨了两下眼,抬手给自己的脸扇风:“对呀,今天太热了,真热。”
&esp;&esp;见田澄还在看自己,他僵硬地转移话题:“那个,你刚才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
&esp;&esp;田澄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老婆要炸毛了,便顺着他转移了话题,放下杯子道:“没什么大事,一个合作方想解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