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章
&esp;&esp;没再多逗留,许青禾离开时温礼办公室。
&esp;&esp;从医院出来,斜对面巷口,有位老奶奶常年在这儿摆摊卖烤红薯,每次下班路过,只要不收摊,她都会买一个。
&esp;&esp;老奶奶认识她:“今天下班早。”
&esp;&esp;许青禾温柔一笑:“对。天冷,您帽子戴好,多穿点,一定要保护好血管。”
&esp;&esp;“好。”老奶奶拢了拢羽绒服的帽子。
&esp;&esp;许青禾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沿着人行道,一路边走边吃。
&esp;&esp;上班的第一年,爸爸只要有空就来接她,她下班没个准点儿,每次爸爸都要等上很久,最长的一次等了五个多小时,因为当天她临下班接到急诊电话,那台急诊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esp;&esp;自那之后,她就再没让父母来接过。
&esp;&esp;好在医院离家不远,每天走回去就当锻炼。
&esp;&esp;没到二十分钟,就走到了小区门口。
&esp;&esp;路过时温礼家楼下,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单元门。
&esp;&esp;严格说,那不算他的家,为了和妹妹通勤方便,他租住在这儿。
&esp;&esp;他家在另一个区,离医院远得很。
&esp;&esp;他们兄妹在这租住了不少年,每年春节也是在这过。
&esp;&esp;这些年来,他和妹妹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esp;&esp;时秒下个月就要结婚,婚后自然住进婚房,不知那时时温礼是继续租住在本小区,还是会搬去离妹妹近些的地方。
&esp;&esp;其实,就算他现在不搬,早晚有一天,也会搬走。
&esp;&esp;回到家,父母都在客厅等她。
&esp;&esp;许秉铎听到玄关处的动静,下意识看腕表,八点二十。
&esp;&esp;这是最近一年里,女儿下班回来最早的一次。
&esp;&esp;妻子给他递了个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esp;&esp;他不是话多的人,只是见女儿每天累成那样,他心疼,总忍不住想吐槽她科主任几句。
&esp;&esp;“爸,妈,我回来了。”
&esp;&esp;“晚饭吃了没?给你留了饭。”
&esp;&esp;说着,许秉铎站起身。
&esp;&esp;“不饿,路上买了个烤红薯吃。”
&esp;&esp;许青禾挨着妈妈坐下,往她身上一靠。
&esp;&esp;迟敏把洗好的水果递给女儿:“今天买的草莓好吃。”
&esp;&esp;许青禾摇摇头,说吃不下。
&esp;&esp;迟敏放下水果,指指鞋柜:“你买的洞洞鞋到了。”
&esp;&esp;没想到女儿一口气买了三双。
&esp;&esp;她不免有些担心:“这个月……是不是被投诉了三次?”
&esp;&esp;许青禾:“……”
&esp;&esp;许秉铎接过妻子的话:“你不是让我少说两句?怎么自己倒提起来?青禾停手术没错,她那些外科同事站自己的角度坚持手术,也觉得自己没错。关系不好就不好吧,等到退休那天,自然会想开。”
&esp;&esp;许青禾笑说:“等我退休时,说不定我都已经儿孙满堂,到那时肯定想得开。”
&esp;&esp;许秉铎:“儿孙满堂?你倒是敢想,先把恋爱谈上再说吧。”
&esp;&esp;许青禾:“……”
&esp;&esp;哪是她不想谈。
&esp;&esp;她起身:“我去拿快递,有几个在驿站。”
&esp;&esp;“你回来时怎么不顺路拿?”
&esp;&esp;“忘了。”
&esp;&esp;明明从驿站门口路过,因为心里想着某个人,就这么直接走过去。
&esp;&esp;--
&esp;&esp;第二天一早,许青禾刚完成术前麻醉药物和设备准备,患者就被推进手术室。
&esp;&esp;老人家进手术室前,跟大儿子又犟了几句。
&esp;&esp;“医生,是腰麻吧?”老人家不放心,一进来就再次跟许青禾确认,生怕子女瞒着他偷偷再另签手术同意书,改成全麻。
&esp;&esp;许青禾让老人家放心:“是腰硬联合麻醉。您明确拒绝全麻,我们肯定尊重您的意见。不过……”
&esp;&esp;老人家打断,立刻接过话:“我知道,如果腰麻…硬……”说到这里卡壳,叫不出专业名词。
&esp;&esp;许青禾说:“是腰硬联合麻醉。”
&esp;&esp;老人家:“我知道,反正就是下半身麻醉。要是腰麻不行,那没办法只能全麻。”经过一夜思想斗争,他勉强说服自己,万一没法穿刺,那就全麻。
&esp;&esp;总不能不做手术。
&esp;&esp;核对完信息,一旁的张循帮忙连接监护。
&esp;&esp;他刚刚看了老人的既往病史和身体情况,脊椎病变严重,椎管麻醉的难度非常大。
&esp;&esp;消毒、铺巾,张循不再出声,生怕影响了师姐穿刺。
&esp;&esp;许青禾在老人的背上反复按压,寻找缝隙。
&esp;&esp;精准定位后,针尖刺入皮肤,进针明显遇到阻挡。
&esp;&esp;凭着感觉,她微微调整方向。
&esp;&esp;“大爷,腿有没有过电的感觉?”她问。
&esp;&esp;老人家:“没有。医生,你放心往里扎,不疼!”
&esp;&esp;张循紧盯着监护仪,时时监测老人家的血压、心率。
&esp;&esp;他再次回头看师姐时,脑脊液已经顺利流出,穿刺一次成功,血压和心率波动不大。
&esp;&esp;整台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esp;&esp;手术结束后,想着老人家一直担心麻醉会变傻,许青禾浅笑着问道:“大爷,您还认识我吗?”
&esp;&esp;老人家缓慢点了点头。
&esp;&esp;将老人家送去麻醉恢复室,许青禾又马不停蹄准备下一台手术。
&esp;&esp;第二台结束时,已经中午。
&esp;&esp;今天是连台手术,没有休息时间。张循先去吃饭,匆匆扒完午饭,就赶紧回来换她去食堂。
&esp;&esp;正赶上饭点,食堂里全是人。
&esp;&esp;手术中心一共有八十多间手术室,每天在岗的医护少说也得四五百号人。
&esp;&esp;即便是错峰吃饭,一眼看过去,桌子也快坐满。
&esp;&esp;许青禾吃食堂的饭菜早就吃麻木,随便打了两样。
&esp;&esp;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洗手衣,不是绿色就是蓝色,手术帽也一样,想一眼找到熟人不容易,她吃饭时间本来就不多,顾不上找熟人一起坐,就近找了个空位。
&esp;&esp;在她刚坐下不久,时温礼也下手术来了食堂。
&esp;&esp;他能在一众绿色洗手衣里一眼认出她,全归功于她的手术帽,今天戴的是深蓝色小熊。
&esp;&esp;许青禾低着头,一边吃饭一边看群消息,没注意到时温礼。
&esp;&esp;工作群里,几个高年资主治同事正讨论麻醉小组的定岗。
&esp;&esp;这几年她们各类麻醉都参与,也系统完成了各亚专科轮岗,春节之后,就要固定在某一个麻醉小组。
&esp;&esp;像她们这种顶级三甲综合医院,有十几个麻醉亚专科:心外科、神经外科、肝胆外科、骨科、妇产科、小儿外科等等。
&esp;&esp;其中热门的有心外科麻醉、神外科麻醉、骨科麻醉、以及重症麻醉。
&esp;&esp;当然,热门就意味着竞争激烈。
&esp;&esp;她是科里唯一一个、当初在主治初期就主动申请同时深耕神外和心外两个亚专科的人。
&esp;&esp;这两个方向的麻醉有壁垒,很难打通。
&esp;&esp;也很少有人能同时精通心外和神外的麻醉。
&esp;&esp;为此,这几年她几乎牺牲了所有个人休息时间,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esp;&esp;当初主任对她说:你有天赋,也够拼,有希望成为我们科室重点培养的复合型麻醉人才。
&esp;&esp;就为这句话,她拼尽全力。
&esp;&esp;整个麻醉科,既精通神外麻醉又精通心外麻醉的顶尖专家,目前只有两位:主任和一个副主任。
&esp;&esp;她想成为第三个。
&esp;&esp;群里有同事她:【许医生,你是专项复合培养,那这次定岗,你不占我们这一批的名额吧?】
&esp;&esp;她走的是跨科室复合型这条路,跟她们常规的选组不冲突。
&esp;&esp;许青禾回:【嗯,不占。】
&esp;&esp;同事:【那就好,不用和你同组竞争了(偷笑)(偷笑)】
&esp;&esp;麻醉科的医师团队有一百四十多人,年轻麻醉医生的最终分组,都是科室根据每个人在轮转期间的考核成绩,以及日常表现,最终决定。
&esp;&esp;这次同批选小组的麻醉医生,一共九人。
&esp;&esp;热门科室的名额每年都特别紧张,今年神外麻醉小组只缺一人,心外麻醉小组也只有一个名额。
&esp;&esp;其他麻醉小组也缺人,但大多数人的首选肯定还是热门小组。
&esp;&esp;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esp;&esp;同事又问她:【你首选哪个小组?心外还是神外?】
&esp;&esp;许青禾正专注回同事消息,直到对面有人坐下,她才抬起头。
&esp;&esp;时温礼:“又在看病例?”
&esp;&esp;“没。在看群里的消息,春节后要固定小组了。”
&esp;&esp;时温礼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麻醉科重点培养的跨科室麻醉人才,神外和心外的麻醉核心技能,她如今都攻下来了。
&esp;&esp;他问道:“你是不是也得在神外和心外里面固定一个?”
&esp;&esp;许青禾点头:“要选一个为主亚专科。”
&esp;&esp;时温礼单纯好奇:“打算选哪个?”
&esp;&esp;许青禾如实答道:“肯定是神外。”
&esp;&esp;神外麻醉,一直是她最喜欢的麻醉方向。
&esp;&esp;认识他之前就喜欢这个方向,认识他之后,不得不承认,更喜欢。
&esp;&esp;虽选了神外做主亚专科,她同样要继续深耕心外,尽早成为心外麻醉小组的核心成员。
&esp;&esp;她说起:“今年我主攻神外,心外的手术少排了一些,他们还开玩笑,问我是不是要抛弃他们心外了。我特别喜欢心外的这种氛围。”
&esp;&esp;时温礼说:“心外氛围确实好。等你正式来了也感受感受我们神外的氛围。”
&esp;&esp;神外的氛围原本就不错,再加上许青禾对神外又自带一层滤镜。
&esp;&esp;她含笑答道:“不用感受,现在就知道。”
&esp;&esp;今晚是跨年夜,她顺嘴问了一句时温礼有没有安排。
&esp;&esp;时温礼说:“没安排。元旦后我要连休一周,今晚就申请了值二线。”
&esp;&esp;他话音刚落,许青禾放在桌上的手机接连振动。
&esp;&esp;她点开,是同事方雨。
&esp;&esp;方雨八卦道:【姜院长竟然当起月老!】
&esp;&esp;方雨:【猜猜他给谁介绍女朋友了?】
&esp;&esp;同事这么问,许青禾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esp;&esp;方雨等不及,索性自问自答:【姜院给时主任介绍了相亲对象,听说是姜院朋友家的女儿,家境特别好。】
&esp;&esp;方雨:【时主任要是有了对象,咱们院得多少人伤心呀。】
&esp;&esp;许青禾:“……”
&esp;&esp;方雨开玩笑:【幸好我结婚了,不然我肯定得哇哇哭啊。】
&esp;&esp;方雨:【你跟时主任关系好,姜院给他介绍的那个,到底成没成?】
&esp;&esp;方雨:【我检验科、影像科、急诊、妇产科、还有医务科好几个朋友都挺关心这事儿。】
&esp;&esp;许青禾:“……”
&esp;&esp;方雨笑:【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了吧(偷笑)(偷笑)】
&esp;&esp;许青禾回:【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事。】
&esp;&esp;方雨惊讶:【连你都不知道?】
&esp;&esp;许青禾:【你要问我他项目上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个人感情,我还真不清楚。】
&esp;&esp;她和时温礼很少聊私事,何况他这一年又在国外。
&esp;&esp;方雨:【你忙,不打扰你了。】
&esp;&esp;方雨:【得了空帮忙打听打听(坏笑)(坏笑)(爱你)】
&esp;&esp;许青禾也想知道,时温礼这次会不会去相亲。
&esp;&esp;他以前说过,最近几年不考虑结婚。
&esp;&esp;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esp;&esp;那时他还没晋升为副主任医师,没去进修,时秒也没有恋爱。
&esp;&esp;如今情况不同了。
&esp;&esp;她放下手机,不时看向对面的时温礼。
&esp;&esp;时温礼觉察到她的打量:“怎么了?”
&esp;&esp;许青禾:“听说,姜院给你介绍了相亲对象?”
&esp;&esp;问出口,心里总算舒畅一些。
&esp;&esp;“这么快就传开了?”时温礼无奈一笑,“姜院长要给我介绍女朋友这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这个当事人不知情。”
&esp;&esp;听姜洋说,姜院长打听了他是不是单身,想介绍自己朋友的女儿给他认识。
&esp;&esp;姜院长的意思,暂时不急,等他忙完时秒的婚礼再说。
&esp;&esp;姜洋打趣自己亲爸:我爸还怪懂事。